柯铭依然记得那个属于夏日的夜晚。
金发女孩坐在天台上晃着脚。
雨后的暑期并不燥热,甚至透着凉意,只有高悬在空中皎洁如玉的弯月,彰显着平日烈阳的灿烂。
或许是一场大雨驱散了笼罩在天空的云层,也赶走了四散的星星。
堂吉诃德说,要把她的一切展现给他。
而作为报酬,柯铭也会将自己的过去,自己这辈子上辈子,连带着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
那些他曾经听过的故事,那些他曾经历过的事。
那些年上过的班,打过的工,以及他……曾经遇到过的女性。
明明不是女朋友,但小唐还是很嫉妒,所以偷偷摸摸想把那段记忆抹去。
而柯铭……
他没意见。
毕竟过去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就像随意挥洒的水墨,将本应清晰的字迹染黑。
他记得,堂吉诃德穿着简单的衬衣,半倚在空调外机上。
老城区的楼房都不高,天台在五楼。
虽然街道上只有星星点点的路灯,却并不黑。
清亮的月光并不嫌弃破落的旧物,毫无保留地拥抱街道。
这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堂吉诃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仰着头对着月亮出神。
没有吵闹的笛鸣,没有聒噪的蝉鸣。
甚至没有沙沙的风声。
过去的记忆总是在不断衰退,就像是涛涛向前的江水,从上游流向下游,奔赴向海而从不复回。
柯铭原本很害怕。
他害怕迷失自己的过去,他害怕迷失在时空乱流中,害怕千百年的岁月将他的意识吞没,让他变成不认识的样子。
但记忆会带走的……并不只有美好。
同样也有数不清的痛。
柯铭还记得,那天晚上看不到星星。
堂吉诃德就这么坐在天台上。
月光柔柔地照着,穿过垂下的发丝,为她泛着红晕的脸颊镶上银边。
好在没有星星。
柯铭心想。
有了争宠的星星,月光也就不再那么惹眼了。
堂吉诃德将月色簪在耳垂边,轻轻地将光拢起。
她站起身,回过头。
狡黠地笑着。
柯铭很庆幸。
记忆带走了太多太多的美好,但从来都没有带走她。
而她只是看着笑着,提着裙摆跳跃着旋转着,那样跃动那样翩然地伸出手,向他走来。
伸手拉住了柯铭的胳膊,唇齿轻启:
“吾等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的岁月……要一起走过。”
柯铭恍惚地看着她,在视线中,金发的女孩突然像换了副模样似的,扭捏的姿态一转。
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大桶威士忌,拎着高脚酒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
“喝吧,敬时间。”
他迷迷糊糊地接过酒杯,下意识抿了一口。
口感很润滑,带着点发酵特有的香气。
而后是刺激口腔涌上鼻腔的酒精味道。
柯铭早就分不清楚……小唐和桑丘到底谁是谁了。
说到底,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他不在乎,小唐也不在乎。
需要桑丘的时候,红色瞳孔的血魔就会带着披肩,和他并肩站着。
需要小唐的时候,那个金发女孩就会毅然决然地挺起骑枪,向着风车冲锋。
和他一样。
主厨,社畜柯铭,心绪苑活下去的男孩。
都不再重要了。
他感觉很好。
眼前金发女孩的形象在恍惚间重合,又在月光下画出虚影。
两道,三道,四道。
很多的小唐,很多只小唐。
嘿嘿嘿,好多小唐。
柯铭晃了晃身体,向后仰倒。
……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金发女孩的脸。
是啊,陪着他上辈子,一直到这辈子。
从上辈子的世界,一直到这辈子的都市。
他们从未分别过哪怕一刻。
他们就像是彼此的另一半,就像是彼此血肉相交,血脉相承的……另一个自己
他是她,她是他。
她是堂吉诃德,他也是堂吉诃德。
他们的旅途会一直延续下去,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直到世界终末,直到世界宇宙的尽头。
直到时间和空间都再无意义,直到一切的一切都化为熵增热寂后的虚无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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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击毙了,群里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