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努斯今天打扮得像是一位战士而非学者,她扎起了自己火红的长发,编织了一个十分耀眼的单马尾发型,覆满了勋表的金红外衣彰显着她为帝国立下的汗马功劳,而头顶古朴却又不失力量的战盔则象征着人类重夺自身辉煌文明的不屈决心。为了彰显帝国的团结与统一,她还特地定制了一双印有帝国天鹰的袖套,甚至连自己的披风上都恭敬地印上了鹰徽。
风暴鹰的驾驶员小心地遵循着地面的引导行驶着,在玛格努斯的窗外,这个方才新生的世界仍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你知道这颗星球的历史吗?我亲爱的朋友。”玛格努斯望向窗外那超过自己,迫不及待地准备降落的第十四军团登陆艇问道,“帝国在此开拓文明,而我可悲的兄弟却缺乏足够的审美细胞来观察它。”
“据我所知,尼凯亚并无可以记叙的历史可言,他的过去是一个死亡世界。”阿蒙颇为同情地望向自己的后座,在那儿坐着呆板的马哈瓦斯图·卡里马库斯,这个羸弱的老人似乎已被工作的重担所压垮——他身上沉重的长袍无法掩饰他枯瘦的体型。卡里马库斯年事已高,但阿蒙在今天之前从未想到过他的情况已宛如风中残烛。一摞沉重的空白书籍被堆放在机舱中,等待这位书记员用玛格努斯的言行将其填满。
“是的,但是我们用了多久来改造这个世界?不到一年。”玛格努斯望向隐约出现在风雨之中那金碧辉煌的一角说道,“佩图拉伯是个好兄弟,好朋友,看看他从我那汲取智慧之后的造物——模块化建造,一体化设计,可拆解,当会议举行完毕之后,它可以被转移到另一个世界快速重建。这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奇迹,它将会作为标准而推广,并且可以根据当地的风土人情加以改建而变得多姿多彩。今天我们所见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无数的人类世界上都将拔地而起过去不敢想象的奇迹。”
他感觉自己被敲打了一下。
玛格努斯轻哼了一身,阿蒙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说,这个位置原本应该是阿里曼来坐的才对吧?”那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已经愈来愈近了,阿蒙觉得自己还是把话讲明白点好,“比起我,她更适合陪同你去和其他军团的代表会面。”
“当然,你的职责本也不在于此。”玛格努斯将一张纸条递给了阿蒙,“做好自己的事情,别被我兄弟那前无古人的巧夺天工分散了心智,你可不是来这旅游的。”
“陛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阿蒙感到苦恼与烦闷,事已至此,难道不应该老老实实地坐在贵宾包厢里看其他人表演就行了吗?所谓以静制动方位上策。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有所表现,我们都准备这么久了,或许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能稳操胜券。”玛格努斯用灵能欢快地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在落地之前就打起了招呼,阿蒙知道,他该去干活了。
“所以,为什么又是我?!”勒缪尔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古话的含金量,他本应和其他第二十八远征队的记叙者们一样前往自助餐厅休闲用餐,可现在他为什么又被第九学会的人给带走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阿蒙又要找他麻烦了。
“敞开你的记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阿蒙不复儒雅随和,他变得严厉且可怕,身披动力甲的原体养父宛如一座钢铁雄山,可怖的阴影笼罩了勒缪尔。
“在帝皇的光辉下,谎言无从逃匿。”他像是在威胁勒缪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勒缪尔感到痛苦,他想闭上自己的眼睛,但阿蒙却一边折磨他一边强迫其保持清醒。
“卡蜜尔·希梵尼还有卡莉斯塔·俄瑞斯都还活着?”阿蒙严厉地质问着勒缪尔,“活得好好的,你亲眼所见?”
“你……说什么啊……”勒缪尔对阿蒙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他们仨怎么可能不活得好好的呢?如果不是他被第九学会突然“请”到会场以外,他现在可一定在陪着她俩大快朵颐地看着实况转播呢。
“是真人,没有虚假,那么,为什么?”阿蒙的神色变得古怪,“也不是她们,那么为何会诞生如此恶毒的谣言?”
“大人,我……”勒缪尔声音颤抖着,他一瞬间想起了诸多黑暗文学,在某一刹那,他感到自己命不久矣。
“很抱歉,这是我的错。”原体的养父突然向他鞠躬致歉,“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这项指控过于严重,罪行过于骇人听闻,以至于我必须除此下策。”
“到底是什么事如此严重?”勒缪尔仿佛瞬间就从地狱中被捞了出来,他为自己的劫后余生而庆幸,但很快又想恨恨地扇自己一个耳光。
“就如你那旺盛的求知欲一般,我们千子也是这样。”阿蒙打开了自己的数据板,点开了其中的一份绝密文件,“但是,根据第十四和第五军团的联合指控,我们其中的一些人,似乎过了界。”
鲜血淋漓的图片令勒缪尔的胃感到一阵抽搐,在那案发现场所拍摄的影像实在是过于震撼,他非常希望这只是虚构的玩笑,而并非是真实存在的悲剧。
“三重犯罪,九个世界。”阿蒙施展力量,稳定了勒缪尔几欲作呕的心境,“难以言喻的暴行,其中牵扯到的受害者必须用兆来计算。倘若有人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千子军团所为,你会信吗?”
“无稽之谈!”勒缪尔当即反驳道,“倘若千子军团真有这么黑暗,我早就——”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望着四周沉默不语的军团战士,黑暗的阴影笼罩了他的心灵。
“我当然没那么黑暗,但有的事实你还是必须知道的。”阿蒙打开了一份立体影像,“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东西在今日之后便将在帝国境内作为某些事件的真相而广为流传。”
“为了让你更好地体会到问题的严峻性,我给你开了第一人称视角和全感官体验。”
于是,勒缪尔感到眼前一黑。
你睁开了眼睛,看着昏暗的房间,大脑一片空白,虚无笼罩在你的头顶,世界的常理于此不复存在。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谁,自己在那,为何会出现在这。
你感到了剧烈的疼痛,你努力回想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但却是徒劳。
你什么都无法想起,仿佛自己的知识都被什么吃掉了一样。
你忘记了很多,甚至忘记了恐惧,你仅有的是生物求生的本能,在这一点上,你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但你真的只是待宰的羔羊吗?你没法动弹,眼前仍是朦胧,但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顺着血腥味望去,粗大的铁钉映入眼帘,即便头脑再愚钝,一些基本的情况仍慢慢的在脑海中成型了。
你被钉在了十字架上。
原来如此……你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疼痛的源头……望着空空如也的位置,你的手已经不见了。
你终于学会了恐惧,智慧生物本能的对自己肢体上残缺而感到的恐惧让你的头脑不再迷惘,现在你可以进行更多的思考了。
你的心脏仍在猛烈地跳动着,很好,你还没有死亡。
你的视线缓缓地下移,在巨大的恐惧压迫下,你试图合上眼。
可你无法办到,你已经没有眼皮了。
“嗬——嗬——嗬——”你想要发出惊恐的尖叫,但你什么都办不到。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是脚的位置一无所有,看着十字架之下汩汩的血流。
但你的声音总算没有白费,你顽强的生命力总算把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你看到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向你走来,仿佛是行走在世间的半身。火红的涂装似乎带来了温暖,即便在这昏暗无光之地也带来了璀璨的阳光。
那是一名千子。
她的脸上带着十足的惊喜,欣喜若狂,仿佛是发现了什么至宝。
你似乎深受感动,脸上流下了汩汩的血泪。
“卡拉赞。”她说道,“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伟大海洋可以被理解,人类值得这份知识!”她激动不已,即便是戴着头盔,你也能猜到她那扭曲的神情。
“卡拉赞。”她喜不自禁,“过来,展示真理!”
你看到了幽蓝的光芒,看到了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看到了宇宙的起源与终结,看到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言说的力量,看到了天地的本源,看到了自己被划开的胸膛……
你死了,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无用的皮囊在这说明曾经有人类存在,你的十字架并不孤独,因为在你的身后还有着鳞次栉比的同类,1,3,6,9,27,81……387420489……获取伟大的知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你,就是那代价中的一员。
在人类的废墟之上,恶魔发出了欣喜的奸笑。
……
……
……
“我跟你直说吧,有人指控阿里曼用人类作为材料施法。”阿蒙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现在我们已经证明了,这是假的。”
“可问题在于,我给你看的东西,是真的。”阿蒙收起了自己的数据板,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勒缪尔坐下,“这帮家伙曾经组建了不被承认的‘第六学派’,被勒令解散了之后仍然不知收敛,犯罪的恶徒已经伏法,但我们现在该如何解释,这并非是千子军团理念的过错?”
“我不知道。”勒缪尔颤巍巍地说道,“或许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但我们必须进行辩护,倘若我们承认自己有罪,那么有罪的就不仅仅只是你所以为的那么点东西了。”阿蒙苦涩地说道,“有太多的议题已经被该死的政治捆绑在了一起,我们现在只能祈祷伟大的原体有足够的智慧去应对,否则这将成为帝国乃至整个人类文明要命的转折点。”
“或许你是全银河中最伟大的艺术家,我尊敬的姐姐大人。”玛格努斯笑着打量着圣血卫队为出席会议而更换的装束,“美丽,圣洁,强大,但又不显傲慢。”
“你的智库馆长亦军团的完美体现,我可爱的妹妹。”圣吉列娜一边吃着果盘一边说道,“我相信她的能力并不在我最为信任的连长之下。”
“当然,我们看人的眼光一向如此。”玛格努斯向机仆侍者要了一杯饮料,“对了,说起来你怎么看帝皇之子的索尔·塔维兹和卢修斯?在一个全是大姐姐的军团里,他俩的福分可不轻啊。”
“他们都得到了自己长辈很好的引导,未来他们的名号必将响彻银河。”圣吉列娜在点评之余把果盘换了一盘新的,“这些人都有着闪耀的灵魂,愿他们高洁的灵魂成为下一代人的表率。”
“那么,太空野狼军团呢,甚至是太空野狼军团未来想必也有在帝国能得到正面赞扬的人物吧?”玛格努斯仿佛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应该知道,太空野狼并不追求这些,狼王志不在此。”圣吉列娜将一串葡萄分给了玛格努斯,“但她的心灵也是纯粹的,我们应该没有异议。”
“当然,我们都是一家人嘛。”玛格努斯笑盈盈地说道,“所以,即便是有各种私底下的不愉快,矛盾总会在此解决对吧?”
“当然,今日必将会画上一个句号。”圣吉列娜看了眼时间,“那一刻就快到了。”
“那么,我们出发吧。”玛格努斯似乎确认了什么,她不再等待,起身出发。
圣血天使的原体找来了一直在孤芳自赏的凤凰,她们一起穿过大门,踏入了那金色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