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随着惨绝人寰的呼喊,士兵冲进主帐、一个滑跪跪在廖有财面前:“报统领!帅旗倒撞击火烛导致储酒帐篷起火,我等正在灭火!”
廖有财骇然失色,刚才吹过的牛一一应验,脸上挂不住,刚想亲自灭火,**安慢悠悠站起来:“小廖将军莫急,这火一时半刻灭不了,给它烧!只需撤走周围的帐篷和杂物形成[防火带],不碍事。”
随后,举起酒杯邀敬帐中军官:“接着奏乐、接着舞!”
“大人,末将担忧有贼人袭营。”
“袭营?哪伙贼人不要命胆敢夜闯军队营寨?你多虑了。”
**安一阵安抚,廖有财并未宽下心来,而是吩咐那名军士:“何大人的话没听明白?速速移除杂物去做防火带,让值夜军士提高警惕!”
“是,统领!”
此时,帐中所有军官都浅尝辄止,佩剑都挪到趁手位置。帅旗倒、走火、饮酒都发生了,袭营还会远吗?
“杀呀、杀呀!”
黑夜中,喊杀声越来越清晰,而帐篷燃烧地熊**火驱散黑暗,露出营房外部构造:交错纵横的壕沟和拒马形成只能两人通过的通道,手臂粗地木头整齐组成两丈地围栏。围栏内地帐篷挡住视野,无法看清内部全貌,可看见随风摇晃的旌旗。
贼人速度慢了下来,肩并着肩艰难走向营门,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拒马擦伤。而且这些拒马特意摆成迷宫状,营门七八丈地距离变得可望不可及。
“大人,不对劲,围墙转角还有箭塔!这不是渔阳县城,分明是营寨。”
曹总管已经把剑收好:“莫慌!既然我们与内应约定火起为号,就说明**安必在此处。”
拒马构成的迷宫将百来人隔成一字长形,距离进了发现塔上有人。
“大人,为何箭塔上的人身着铠甲、腰挂朴刀、手持硬弓?”
“放心,是自己人,否则一通箭雨我们皆死无葬生之地!”
大风呼呼作响,里面的火势越来越大,似乎点燃天空。此时众人终于绕出拒马阵接近营门,眼尖之人看清旌旗上硕大的“廖”字:“大人,是防营!”
“放屁!渔阳县哪里有防营!你在扰乱军心,我斩了你!”
“小的……小的,明白。”
大风将营寨内地嘈杂声传入耳里,曹总管焦急寻找把手开启营门,然后冲进去手刃仇人,不得进入之法只得拍打营门叫唤:“开门啊,是我,曹总管!不是说好[火起为号,攻之]?”
守门军士从大门缝隙观察情况,正想示意箭塔放箭,传令兵跑过来阻止:“统领有令,放他们进去。”
“诺!”几位军士转动把手,厚重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面前的一幕充满诡异,贼人动摇了:“大人,莫非这是军营?”
“那里有军营?不过是**安外出狩猎供己玩乐的营寨!我家大人说了,诛杀恶首赏白银五十两,参与此事之人皆有赏赐!此时内应纵火成功,里面一片混乱,我们只需手起刀落,荣华富贵等着你!”
士气不足钱来凑,贼人两眼通红呱呱乱叫。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迫不及待冲进去:“恶首**安在哪里?”
军士指向主帐:“往那边走!如果不知道路,前面左转再右转。”
回答得那么干脆肯定是自己人,曹总管掏出散碎银两:“多谢,拿去吃酒。”
只不过一分神,曹总管与大部队拉开了距离,但喊杀声不绝于耳。
“兄弟们,为了荣华富贵、为了锦绣前程——和我冲呀!”
“**安你贪得无厌、收刮民脂民膏,我要替天行道宰了你!”
喊杀声突然停止了,曹总管内心狂喜:难道得手了?可惜无法手刃仇人。我与淮安几十年的交情,虽非兄弟,却胜似兄弟。他家是我家,他妻是我妻……罢了,我对兄弟也有交代!
先是左转,又是右转,视野豁然开阔。只看见自己带来的人已经跪下,周围皆是张弓搭箭、手持刀枪的军士,还有一队骑兵堵住了退路。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我放箭!”
曹总管眼神锐利,三大步高高跃起,速度不减的从跪倒之人头上飞过。身处半空抛开长剑,右手往怀里一掏,随后重重落下,一个标准地滑跪在地面留下两道痕迹。
粉尘飞扬,手中银两捧到军官面前,人到、礼也到:“大人,外面黑灯瞎火,我走错了!”
军官还未说话,那柄长剑恰好掉在被缴获的武器堆里,发出清脆声响:“这剑,别告诉我,你与他们一样都是在路上捡的?”
曹总管抬起头,理直气壮:“当然不是捡的,大齐律例规定百姓不能持有武器,怎么可能捡得到——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你不认识他们?”
“小人对天发誓,不认识。”
“不认识?为何他们会把剑硬塞给你?”
“估计他们认错人了吧?小人家产殷实,渔阳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能做冲撞军营之事?”
贼人被布条勒住嘴巴无法说话,但能听到心碎的声音。军官让两名军士捆住曹总管:“既然如此,就让何大人与廖统领辨明吧。”
曹总管一听,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可是沧州府防营廖翔廖将军?我认识他!”
军官愣住了:“你认识廖将军?”
曹总管长叹一声:“哎,如雷贯耳,可惜廖将军不认识我。”
军官直接给了一记耳光:“那你还说废话——走!”
曹总管被押进主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侧身昂头斜眼望向**安,鼻腔发出冷哼:“哼!”
此举却惹恼了廖有财及一干军官,原以为用一场晚宴拉近与**安的关系,没想到被这人破坏了。人狠话不多,一拥而上扬起拳头“亲吻”曹总管:“说,是谁派你来的?冲撞军营该当死罪!”
曹总管也是硬气,咬紧牙关:“没人派我来的,都说是走错了!”
打到兴起,廖有财等人脱下铠甲:“说不说,不说就打死你!”
眼见要闹出人命,**安站起来阻止:“别打了,让我来问问。”
廖有财摆摆手,所有人返回原位。曹总管爬起来往地面吐了一口血水,依然保持倔强。
**安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喝吧,喝了就没那么痛。”
曹总管把酒打翻表明态度,押送军士将散碎银两放在案头:“这人好不知耻,在营房外说内应点火为号就杀了何大人,刚才还想用钱脱罪!”
**安质问曹总管:“你那么嘴硬干嘛?他答应分多少钱给你?”
“不知道!”
“雇佣那么些人出来闹事、谋害朝廷命官,幕后之人会出一千两,你了不起分得三百两。万一他知道你任务失败还被抓了,到时候连三百两都泡汤。”
似乎被戳中命门,曹总管表情有一些松动,**安又倒上一杯酒循循善诱:“这样吧,我认为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你把幕后之人供出来,如果我知道他是谁,你进大牢,我何珅另外给你五百两。不管将来你进入哪一个大牢,这五百两都会一样跟着你,怎么样?”
曹总管把酒一饮而尽,摔碎酒碗尽显硬气:“你不要浪费口水,我曹某不会为了你区区五百两出卖自己兄弟,你看错人了!”
**安拿出五锭银两摆成花朵造型,随后又加上一锭:“六白两。”
曹总管表情微变、瞳孔微缩:“你省省吧,我和兄弟斩过鸡头,歃血为盟。”
“七百?”
曹总管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我们偷、抢、打、女票,情同手足闯出一片偌大江山,不似兄弟却胜过兄弟,堪比[刘关张桃园三结义]。”
“八百呢?”
曹总管音调提高几分:“我为他挡过刀、他为我挨过箭,出来混就是要懂得什么叫义气!”
“九百呢?”
曹总管音调都变了:“换成是你被抓,你会出卖自己兄弟吗?哈——”
**安拿出最后一锭银子加注,堆积起来地银锭反射出诱人光芒:“一千,不能再多了,你们大半夜出来闹事也是为了一千两。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想说就快说,否则我要倒扣咯。”
曹总管嘴巴一张一合,一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最后坚持初心:“别傻了!我曹某顶天立地!”
**安拿走一锭:“九百。”
“你……你叫我出卖兄弟,等于叫曹某去死!”
“八百。”
“将来,我怎么有脸见我江湖上的朋友?”
“七百。”
诱人光泽少了许多,曹总管顿时急了:“够了,何大人!你不要借故一扣再扣!”
“那你快说。”
曹总管吞了吞口水:“刚才你说给一千两的。”
**安笑了:“一千两就不能顶天立地?”
曹总管眼神变得哀怨:“你说话算不算数?你让我出卖的人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
**安将银锭放回原位:“你第一次听我**安的名字?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说一句是一句?”
曹总管两只手的手指搅在一起,说出几个字。
“什么?我听不见。”
“是曹老板,曹老板让我干的。”
在一旁观看的郭易竖起大拇指:“大人看人真准。”
廖有财顿感棘手:“这人所说曹老板可是沧州首富曹老板?听闻此人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与朝中大人物关系颇深,能量巨大!”
**安闻言大喜:“就是那曹丞相,我也如吴高祖那般再杀他一回!明儿酒醒,点齐人马将这曹老板捉回渔阳候审!”
廖有财借着酒劲击掌叫好:“不愧是何大人!我父亲命我驻守渔阳,原以为只是为了还大人人情,没想到大人竟有将天捅出窟窿地勇气。小廖佩服,以何大人马首是瞻!”
“一言为定,回渔阳。”
**安一行人趁夜返回,只不过劳军的牲口换成了贼人。途中,曹总管也说明他与陈淮安、曹老板的关系:三人年少时组建犯罪团伙,称霸沧州府。后来经高人点拨,陈淮安走上正途入朝为官,曹老板暗中提供资金支持,而曹总管则成为犯罪团伙的头目。
“大人,曹老板买通主考官让陈淮安获取功名,更为了形成保护伞斥巨资将其调入沧州境内为官。他逼良为娼、巧取豪夺、无恶不作!只有将他绳之于法才能还沧州朗朗乾坤!”
什么斩过鸡头、歃血为盟,什么挡枪挨箭、出来混要讲义气,什么顶天立地、至爱亲朋手足兄弟,那是因为对方给得不够多!
曹总管事无巨细全说出来,反正陈淮安已经被关进刑部大牢,此生无望恢复自由,只要把曹老板弄进去,按照他与曹老板几十年的交情,“虽非兄弟,却胜似兄弟。他家是我家,他妻是我妻”地做法,曹老板的就是自己的。
“大人,我只有一个要求,等待一切尘埃落定才放我出来。”
“曹老板可是因为陈淮安才置我于死地?”
“那哪能![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碰我衣服,我断谁手足],[为兄弟我两肋插刀、为女人我插兄弟两刀]……是因为大人把怀苏楼的头牌清倌人师师姑娘带走,坏了曹老板的财路。”
**安越听越不对味:“是师师姑娘要随我走的。”
曹总管拍了拍放入怀里的千两白银:“谁管这个?沧州府的公子们都认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摘下东湖最美丽的花儿。”
“我待她如家人!”
“我懂,我待淮安也如家人。他这一走,他的家人都是我在照顾,令人神伤。”
黎明时分,天蒙蒙亮,渔阳县衙后院传来男子悲惨的哭声:“我不活了!”
李健蜷缩在床角,用被子包裹自己,看着在梳妆镜前梳妆打扮的花旦,窈窕背影引人入胜,举手投足妩媚妖娆。铜镜中也是峨眉粉黛,双眼动人。但一想到其他,哭得更大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哎呀呀呀,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花旦上妆完毕唱着戏腔,将几十枚大钱塞进被子里。瘦小身躯不知哪来的力气,单手拎起李健扔出门外,用浑厚的男中音说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