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李健回来了。”
“李健?”
“现在押入大牢。”
“大牢?”
何平安在房间里清点鱼油,郭易继续说:“哭得像个被抛弃地小姑娘似的,好像遭到心理创伤。”
“那不成,万一惊扰曹总管休息就不美了。走,我们看看去!”
何平安打算推迟几日再前往沧州府,要么不鸣则已,要么首战即决战,将毛笔和账本交给气息奄奄的文澜:“这些不够,继续提取鱼油。”
闻言,文澜崩溃了,跪地嚎嚎大哭:“大人,我已经忘记提取过程啦!”
“生产完百坛再忘。”
何平安留下一句话前往大牢,与郭易擦身而过时突然想到什么:“李健不是在段殷带陈淮安与董成离开渔阳就消失了吗?”
郭易立即追赶上去:“的确如此!昨夜李健偷偷潜入县衙被林壮士发现,他亲口承认曹总管的人看到火起就会攻击渔阳。”
何平安一方面庆幸有高来高去的武林之士保护能省下不少麻烦,另一方面也懊悔他们杜绝了自己被刺杀地几率:“我猜测曹总管与李健并不相识,只知道有内应放火……林冲从李健口中掏出如此机密之事,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林壮士只是将李健打下来,恰好掉落许显戏班居住的后院。我猜测让他招供的是戏班的某个人。”
“戏班?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郭易张张嘴欲言又止:“大人还是亲自去看吧。”
地牢里弥漫着食物香甜,曹总管所住那间布置古色古香,家具应有尽有。要不是有铁栏拦着,还以为是客栈上房。
即便如此,他在柔软床上坐立不安,因为对面关押着李健。
李健身处的牢房潮湿阴暗,角落长满青苔并堆放干硬茅草用于休息。他捧着一碗南瓜粥,嘟起嘴仔细吹去表面热气,兰花指翘着用调羹搅拌几下,语调阴柔:“粥烫了,我待会儿在吃。”
王林打了一哆嗦,端起餐盘就走。
铁门“咣当作响”,何平安推门而入,李健扬起眼角看一眼他和郭易,低头垂目又用衣袖遮脸,似乎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想到我们在这里相见,我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李健这是怎么了?”对方扭扭捏捏与印象中精干捕快形象完全不同,何平安看了看王林,又看了看郭易,想要找到答案,两人无奈耸耸肩。
“何平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
李健开口打破沉默,而何平安不敢接话,他抹去眼泪拍打心口:“自从你当上代县令,我一直不服。我李健哪一点比你差,不管是外貌、身材或者武艺。后来我才知道,你一直在我心底。”
何平安从话语中听出因恨生爱的味道,蹲在铁栏前指着李健:“原来你是……”
李健脸上浮现两朵红霞,发出呢喃:“嗯。”
“啊?”何平安转头看向王林、郭易还有曹总管,最后回答李健:“可是,我不是。”
李健急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以前我认为我也不是,后来我明白了,你是不敢面对,没有勇气。你还记得以前有一次陈淮安组织大伙儿去城外郊游,游泳的时候我腿抽筋了,是你救的我。”
何平安根本不记得此事,但从王林和郭易的目光得知李健没有撒谎:“对、对、对!”
李健泣不成声,回忆起往昔:“那时,我紧紧抱住你,你一直在安慰我,从那以后我就觉得和你在一起特有安全感。就连你被绑上刑场,郭易在那么多人面前为你求情,我当时特羡慕,巴不得替你求情的人是我!见不到你呀,我就想。”
“唉唉唉!”何平安立即伸手抓住李健,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觉得自己和他有身体接触不妥,返回原位斟酌用词:“你呢,先走了一步……我呢,还没到那种境界。”
李健表情变得哀怨:“身边有女扮男装的小厮和东湖清倌人,那你为什么还未成亲?”
何平安严词拒绝,只要死亡返回现实世界领了十亿奖金要什么有什么,此时也不好过于刺激对方:“没找到合适的,而且感情之事不能勉强。”
“得了吧,也许你心底本身就排斥女人。”
何平安四人一阵思索,不约而同点头:“嗯……”突然感觉不对又立即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李健楚楚可人,抬起自己的兰花指指着众人:“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
四人异口同声:“没有,绝对没有!”
郭易不断用脚踢何平安的鞋子,何平安只能长叹一声:“我一直在检讨,自己为什么那么庸俗?心里那么大一块地儿,为何就放不下一个男的。腾出一女的吧,你猜怎么着?填进来又是一女的。”
李健翻了个白眼,何平安继续说:“我问你,假如我跟你一样……”
此时,李健脸上充满期待,何平安补充道:“我是说假如啊……我说错你可别生气!”
“讨厌~”
何平安沉默一阵:“算了,我还是别说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我心里啊,我一直把你当成小弟弟。”
“那你还是将我当成哥们儿吧。”
现在轮到李健陷入沉默,良久吐出一个字:“弟。”
“哎。”何平安应了,李健似乎无话可说,目光在对方脸上打量:“你皮肤真好——白。”
何平安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迫不及待想要查明李健变化地真相。曹总管独自一人承受着李健热辣且含情脉脉地目光,就像是无数只蚂蚁撕咬身体。
“你就是曹总管?我是曹老板的内应……”李健话还没说完,曹总管紧贴铁栏伸出手呼喊:“何大人,我什么都没招,快对我大刑伺候!”
何平安从后院穿过,看到李师师正在逗弄一条似曾相识的狗便驻足观看。素色长裙凸显窈窕身段,再加上不施粉黛地精致脸蛋的确赏心悦目,深呼吸坚定本心。
[李健好可怕,差点被他带进去!]
“大人!”
何平安叮嘱郭易,独自一人抵达戏班住所:“此事万不可对第三人提起。”
许显带着花旦几人正在排练,众人看见何平安过来连忙做辑:“大人!”
何平安往石凳一坐,孙大圣奉上香茶,其他人清理戏具。他提起来喝一口,再往嘴里扔两粒瓜子:“昨天夜里,衙门原来的衙役李健潜入后院,被你们的人捉住了盘问一宿。后来不知怎的变成男不男、女不女地模样。许显,你可知此事?”
“盘问一宿?难道是……大人,小人不知,昨夜的确听到一些动静,待我查明。”
许显回答之后,审视面前数人。身材矮小的孙大圣首先回答:“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做仗势欺人的事……我喜欢被动。”
扮演妇人的戏子脱下外衣,露出精壮肌肉:“大哥你是了解我的,以我的习惯万事不求人。即使是我做的,也不会留下活口。”
许显还想发问却看见何平安审视目光。的确,自己武艺高强最有犯案可能,立即解释:“何大人你是了解我的,我虽然年纪大……还未破身。”
最后是花旦。
花旦身段婀娜、体态柔弱,最不像凶手。谁知被众人注视,侧脸含羞,刚想开口就被何平安打断:“我明白了,你们个个身怀绝技!收拾行囊,我们准备出发沧州府。”
何平安再次经过后院,这才发现李师师逗弄的小狗正是那头恶犬:“师师姑娘,我暂时离开渔阳,请在县衙等我。”
李师师摸了摸恶犬的脑袋:“何郎去往何处?”
“剑指沧州,踏平曹家寨!”
廖有财的兵马已在县衙大门外等待,何平安坐上骡车意气风发。双方合兵一处高举“替天行道”大旗,几名骑兵为大部队开路,横穿渔阳直奔沧州:“让开、让开!莫挡住捉拿要犯的道路!”
当文澜从提取鱼油终合症中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何平安身旁,气息奄奄的模样换成惊恐:“大人,我们去哪里?”
“哎,师爷。你看我将士雄壮乎?”
周围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军士面容肃杀,不管是防营骑兵还是县衙衙役,甚至是杂役和戏班都全副武装,文澜顿时不困了:“大人可是要谋反?这是死罪——朝廷规定各地防营未经许可,不得离开驻屯地!”
“什么谋反,只是异地办案。”
虽然何平安这样解释,可文澜看见骑兵的旗帜是偌大的“廖”字,而车架辕杆上迎风飘舞的旗帜却是“贼”字时,慌了:“大人,万不可出城,可让沧州府衙协助抓捕!”
廖有财提枪纵马,堵住想要跳车的文澜:“师爷宽心,我已飞鸽传书。我等只管加速,不会有人阻拦!”
何平安唯恐不乱:“将士们,莫让曹老板逃了。城破之日、建功之时,钱财只管拿!”
很快,百姓互相转告:“代县令大人出兵沧州,我等皆去帮忙!”
沿途村落还以为官兵剿匪,不明所以的百姓提着农具加入队伍中。唱着歌、踏着整齐步伐,形成声势浩大的军队。
文澜不停扇自己耳光:我真傻,这不是谋反——这是起义呀!死啦、我快死啦!
信鸽展翅高飞,在天黑之前抵达建业太子府。信官取下信鸽腿上纸条立即交给张书邈,而张书邈赶往书房觐见段殷:“殿下,渔阳县的消息。”
“何兄抓住了内应与攻击渔阳县之人?”
纸条上的字不多,段殷串联曹总管、陈淮安与曹老板的关系就得出一个结论:“这条线难道专门为镇北王传输情报与收敛钱财?”
“末将不敢断言,但必与税银失窃案相关。”
“廖翔老成持重,其子不会如此鲁莽,我猜测必是何兄所为!既然乱了,我就让它再乱一些。”
聪明人讲话不会讲完整,而更聪明之人只需要听懂一半,张书邈抱拳:“末将立即去准备。”
段殷用烛火烧掉纸条,喝一口茶闭目养神:税银失窃案、科举舞弊案,父皇正想借何平安斩断镇北王的一只手!京畿道地官场的确要好好整治啦。杀一敬猴……不,杀出大齐清明吏治!
……
三天后的中午,黑压压一行人靠近了曹家寨。
“大人,前面就是曹家寨!”
士兵来报,何平安登高望远,一栋占地广阔的寨子盘踞大地。说是寨子,还不如说是具有完善防御工事的小型碉堡,护城河、拒马、箭塔应有尽有。
不管如何,何平安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或者说眼红吧:“小廖将军,此言差矣!什么曹家寨,明明就是未经朝廷许可而建立的违章建筑!朝廷不允许百姓持剑外出,难道就允许民间住宅拥有城防吗?知府杨大人的宅子才是三进三出,曹老板胆敢凌驾于沧州一把手?”
廖有财定睛一看,给出了专业见解:“大人,城寨有左右两郭保护,易守难攻。刀剑无眼,强攻恐多伤人命。不如以沧州府的名义将曹老板诓骗出来,我们将其拿下!”
“容我想想。”何平安蹲下来用石子在地面画出曹家寨构造图,左右是两个大圆,中间则是一长条状城郭与大圆相连,说不出的奇怪。
[这造型很像丁丁。]
“兵贯神速,迟则有变,只能……”何平安想法很简单,自己跑到别人堂口冷嘲热讽曹老板一番,再诚挚问候他的家人,驻守家丁必定放箭,到那时不是夙愿得偿?
“大人且慢!李健之事由戏班花旦而起,让我戴罪立功诈开寨门,小廖将军乘虚而入,一战定乾坤!”许显冲出队列,单膝跪在何平安面前。不由分说,头也不回的直奔曹家寨。
廖有财感慨道:“乃壮士也!”
几分钟后,许显返回,似乎遭到重大打击坐在地上嚎嚎大哭:“大人,曹家寨的人不是人!小人在城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他们竟然……”
从口袋掏出散碎银两,继续哭:“他们称我是[小乞丐],让我拿着钱快滚!”
“岂有此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侮辱人!大人,让我去!”
“不,让我去!”
众人纷纷请战,不只是为了替许显打抱不平,还是些许散碎银两。
何平安佩戴宝剑:“我亲自去会一会曹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