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刚才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安全局的大楼里面却已然恢复,甚至有甚于往日的热闹气氛。赫岑终于将手头的这个女地下作家的文件细心的参照上级的修改意见以及F部门的一些摘录信息改成了一名自“自由劳动者工会“案件时期便受安全局招募,潜伏在文化战线异议者的圈子里面进行通风报信的忠实合作者,在被故意掺杂进入十年间的档案的“旧”档案里,有赫岑小姐最近喜欢使用的“猫头鹰”上校的批语——该合作者是雅阁宾政权的铁杆支持者,她,玛丽亚,工作认真,听话,不要报酬。而有可能有四个被安全局独立侦察出来的异议分子被归在了这位“政权的合作者”的功劳簿上。
“内务部,内务部...找到了。“一块在内务部无论如何她这个科员级别的人都无法得到的印章,章子与上面出于防范将柜子里面染色考虑的透明塑料壳子在少女的轻敲柜子边缘处分离,从这个抽屉边缘处较多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中印出一个个小阴影的缺口可以看出,赫岑小姐不是头一次这么干了。
在案头明亮的灯光下,鲜红的印泥盖被打开,印章被交叠的手掌心覆盖用力向下一压,抬起,再在文档上重复刚才的行为。盖好盖子,放回抽屉,左手揽着风衣从屁股底下扫过以便起身,档案被郑重地放在了又一次推回到附近的小推车上,这次是文件相对较少的二层红框子里,这里面队长将会认真批复,并有可能退回到自己这边重新修改。但一旦他审定通过,并将这份文件封上了一张脆弱无比但写着“内务部”这个词组的纸质封条,这份文件便除了D部门自己的在12月22日的几乎没人会去看的记录里面外,便彻底成为了一个既定事实。
毕竟从过往经历来看,这个女人彬彬有礼,对待所有人都是小心谨慎比较害怕得罪人以维护她的社交圈子,哪怕委屈了自己。对于政权的批评在她确认安全的秘密地下文学被她发现并加入之前从来都没有越过法律中描述违法还是违规的那条线。而最重要的是,除了她的社交圈子外,她对于家庭更加重视。这一切的要素能够非常轻松的让赫岑与前面进行初审的其他同务做出一个判断,就是她非常适合成为一个来自于未来的合作者。
是的,来自于未来。就像是这次一样,这批被逮捕的改革派无论他们之前是否有图谋对于齐奥赛内进行反对,抑或是罪名是否正确,在进了安全局的大楼里面待上几天,档案被送过来稍微做一下修改,再配合着检查机关对于他们中确实有着可怕的想法的家伙进行长达一两年不时会用几个头版介绍最新状况的审判,他们过往的事实便从未来中确定了下来。
“叭,叭叭叭叭!!”叫驴般的喇叭声,先是一声短促的,而过了几秒似乎不耐烦了,一连串吵的要命的喇叭声急促的响起。正好因为胡思乱想而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回到座位上的赫岑偷偷瞥了一眼队长的办公室确认队长应该不会在她往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出来逮着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背起枪支装作警戒,而是直截了当的快步走到窗边,往路口望去。
那边是一辆小型四轮帆布军用卡车打头,看上去像是顶古老的喀尔巴阡型号,军绿色的旧帆布沉甸甸的兜着雪,两个大灯蛮横的将耀眼的光泼到零零散散堵在车队前面的人中,还在不时按笛叫嚣着要疲惫的人于雪地中蹒行的快一点。
所以人群有了叫骂声,混着几声尖叫从死气沉沉,至少也可以说是疲惫不堪的从工厂返回家中的第二班工人与巷子深邃的阴影交汇处传来。但很明显安全局这边今天不打算干点什么,哪怕可以清楚的听到诅咒与脏口,车队也只是按着喇叭,应该坐在里面的爱国卫队成员连探头都欠奉,毫无动静。后面的车子有着好几辆明显是安全局的Trabio和达奇娅...
“啊...”眼尖的赫岑像猫一样眯起眼睛,模模糊糊的看到行驶在车队中间远离人群视线的那几辆轿车玻璃似乎碎掉了,有些车门上奇怪的痕迹,似乎是弹孔。
“局长回来了?”安全局的同务们渐渐的有些围拢过来,也有几个靠到了赫岑旁边,赫岑温顺的小碎步让开窗口,退到了米凯尔的桌子旁。
“回来了。”窃窃私语像是赫岑抱着包,疏忽在前往布加勒斯特的公交上的那个下午半梦半醒间。温暖的阳光搂着脑袋搭在被烘烤而暖和和的车玻璃上的赫岑,合作社的社长大妈,回去探亲的工人小哥,郡工厂的财务...所有人似乎都在和别人讲着和他们的息息相关的话题,却又用着疏离着仿若不是自己故事的语气。那么多个声音,让赫岑的脑袋有些晕乎乎。
赫岑小姐最后扫视了米凯尔的桌子一眼,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亦没有什么被同务所遗留下来需要上交的文件。现在除了负责他的案件的人与局长外,无人能够知晓他的故事。而明天大概率就会有人过来将这个桌子给抬走换张新的过来,自此这个让安全局蒙羞的家伙将从未与安全局有任何瓜葛。
赫岑赶在队长出来之前回到了工位上,果然在她才翻开下一本档案被装订的扉页的时候余光中队长充满压迫的黑色毛衣出现时,慌忙的脚步声便紧接着相继熄灭的引擎声和刺耳的大门关闭声再度响起。
但...
“有同务死了!”惊骇的口吻,极力压制的声量,一阵风般的掠过。“怎么没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