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ven fa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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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千万人存留慈爱,赦免罪孽、过犯和罪恶,万不以有罪的为无罪,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存在神明。
我的父亲信仰基督教,一有空就要带我去村头上的小教堂里祈祷。
据说神爱世人,世人也应爱祂。
所以,被我爱着的小祥,一定就是神明了吧。
小祥,已经赦免了我的一切罪过。
我要到小祥身边去……
必须要去……神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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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的祥子踮着脚尖,把草帽扣在鼻尖上。
海风掀起她蓬松的蓝发,露出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碎金般的阳光。
这不禁让正在掰开螃蟹钳子的初华看呆了眼。
她宣称自己是"海之女皇",命令沙滩上的小螃蟹列队敬礼。
"贝壳王子驾到!"金发小女孩举着海螺冲过来,紫色眼眸亮得像满月。
两个小人儿在椰林里追逐,初华总能变出新奇的宝贝:会发光的水母、藏着珍珠的牡蛎、能吹出呜呜声的螺壳。
那天傍晚,两个小身影在余晖里堆沙堡。
初华教祥子用海木碎片拼出家徽,祥子坚持要加上海星,初华则把贝壳碎片撒在上面作为装饰。
当月光爬上灯塔,两个孩子躺在沙滩上数萤火虫。
初华突然坐起来,模仿海鸥的叫声,她学的真的很像,所以才更加搞笑。
祥子跟着哼起不成调的旋律,浪花拍打着她们的脚丫,把笑声揉碎在潮汐里。
当天晚上回去后,她们就遭到了各自母亲的责骂。
两人就像掉进了亚马逊雨林,胳膊上的包多的跟过敏了一样。
“明天还要出去玩,就擦点药!”
“反正下海后都要化掉了。”
“放心好啦,我您还信不过吗?”
“不是信不过你,祥子小姐的地位非同凡可,你可要保护好她,对你未来大有好处。”看到女儿还是傻傻的张着嘴,龙葵恨铁不成钢地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欸,你这傻孩子。”
第二天,她们没有去下海——主要大人不让。
母亲生气还是很可怕的,三角初华打心眼里不想被骂。
海风卷着盐粒在灯塔石阶上跳舞,祥子的草帽被吹成海鸥的影子。
初华光着脚丫追上去,她今天的衣服是祥子给的,本来是祥子的衣服,祥子听说初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就拿自己的送了她一条。
第一次穿裙子,初华确实感觉很新奇——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有好玩,感觉和村子里一年一次的新年烟花一样揪人眼球。
但毕竟是第一次,不适应是肯定的,在穿过一片菜园废墟时,裙摆扫过生锈的铁栅栏,初华突然被藤壶割破了膝盖。
"哭鼻子的话贝壳王冠就碎了哦——"祥子蹲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包扎在初华伤口上——熟练的简直像是重复过很多这个动作。
似乎是看出初华要说什么,祥子提前回答:“我五岁就翻过家里围栏了,摔过三次,睦姐姐教过我怎么包扎伤口。”
“睦姐姐——是小祥的表姐?”
初华回忆着祥子提过的那位绿发女孩,小祥从五岁开始就和睦一起玩了。
比自己还早一年呢。
去年家主大人来岛上时,小祥会不会就和那位表姐在一起?
“初华?走了。”
“好。”
蓝色的女皇殿下第一个翻过防波堤,裙摆塞进靴子里,这是初华作为祥子送裙子的回礼——“如果一直穿普通鞋子的话,一定会脚疼的。”
话虽如此,两人爬上墙的时候,依然灰头土脸。
她们踩着海藻滑倒的次数,正好够初华编三个海草手链。
当潮汐退到第三个月亮时,两个泥人终于站在布满青苔的岩洞前。
初华的手指抚过岩壁上的螺旋纹,忽然有银色光斑从石缝渗出——那是萤火虫,整面岩壁都是会发光的贝壳,它们随着海浪节奏明灭,像活生生的星河。
"这是女皇的藏宝图!"祥子把捡来的贝壳塞进初华的手里,"明天我们来挖宝藏!"
当天晚上,两人毫不意外的再次收获了一顿臭骂。
幸好祥子也知道不能这幅样子去见母亲,先到初华家洗了个澡,就是衣服脏的不成样子了。
千般恳求祥子别把泥人的事告诉丰川瑞穗,初华当晚就被痛骂了一顿,并被禁止再去和祥子一起睡觉。
初华不以为然,只是把连衣裙脱下来洗好挂在了房间外面。
本来母亲看到这么脏的“烂布”想要扔掉,初华说出这是祥子送她的礼物后,三角龙葵像是收到御赐一样,没用洗衣机,而是用手洗了衣服一遍。
“你可要收好了,这可是祥子大小姐送你的东西,还是弄丢了她可是要生气的!”
可是自己的洋娃娃被父亲扔掉时明明也没在意过我的想法……
三角初华没有说出这句话,不管怎么说,父母都是爱自己的。
第四天,两个孩子没有再去海边,连续跑了两天,祥子似乎也累了,就把初华带到书房里看书。
潮声褪去的午后,藤蔓爬上别墅窗棂时,初华正用指尖摩挲着人造皮革封面。
在初华问及为什么不取其他封号时,祥子回答:
我是——小祥的骑士。
初华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祥子把买生日蛋糕送的折纸王冠戴在头上,用昨天捡的海边冲上岸的一段浮木充当利剑斜插在亚麻色围裙上:"汝乃吾之首席圆桌骑士兰斯洛特,今夜随本王讨伐海怪!"
阳光在地板上碎成金币,初华把裙摆塞进拖鞋,学着书中骑士的姿势单膝跪地,却撞翻了墨水瓶。
每当这种时候,初华就佩服祥子的想象力,能把明显的闯祸变成神迹。
果然,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切。
当海风叩响窗棂时,王和骑士正蜷缩在天鹅绒地毯上。
初华把刚摘的贝壳穿绳当作圣剑挂坠,祥子则是用褪了色的草帽遮住打鼾的嘴巴。
初华的动作很小心,避免打扰王的安眠。
壁炉里松脂噼啪作响,将亚瑟王战死的那页纸烤出金边——传说中,卡米洛特最后的晚霞正是这种颜色。
自己要守护小祥,初华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两个孩子都没有看到书的后面——毕竟刚看到圆桌会议册封仪式,小祥就中二大发的要封初华为骑士。
如果她们看到后面,祥子就应该知道,最强的骑士,不一定是最忠诚的。
初华也应该明白,骑士,其实并不完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六十秒变成一分钟,六十分钟变成一小时,二十四小时变成一天。
这样自己就能多和小祥在一起了。
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句话也是小祥教给她的,十天过去,靠岸的轮船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去和祥子大小姐道别。”
不用母亲提醒也知道,三角初华跑到船上,和栏杆边的小祥紧紧相拥。
三角初华的脑子和别人不同,不用母亲说,初华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就像第一次看到家主大人会认为对方擅长游泳一样,明明应该是十分悲伤的离别环节,自己却莫名其妙想到了太阳下晒干的被子。
和海洋一样,晒好的被子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足以让人忘记一切,一头扎进去一睡不醒。
小祥的头发,就和被子一样,让初华欲罢不能。
“明年还会来吗,小祥。”
“肯定会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断开联系,初华可以在Line找我聊天的!”
“我记着呢!”
“祥子?要走啦。”
“知道啦母亲大人。”
“那么初华,我们就明年再见了!”
“嗯,明年见。”
初华刚要下船,祥子突然拉住她的手腕,贴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初华,我给你留了礼物哦,就藏在这座岛上,我现在不告诉你是什么,你要自己去找哦!”
“欸?藏起来?”
“如果是初华的话,一点能找到的!”
船离岸时,祥子还在栏杆边对初华大喊,“这是只有我和初华的秘密!”
只属于小祥和我的秘密。
什么秘密是只属于自己和小祥的?
三角初华回家后就先把自己房间找了一遍,接着是别墅、花园、地下室,室内找不到就去室外,灯塔、堤坝、水库、海滩。
只要是这十天她们一起走过的地方,她一个都没有落下。
可是就是找不到。
意识到穷举法没有用,小祥比自己聪明,自己能猜到的地方小祥一定也能猜到。
有什么地方,不,有什么东西是小祥特别感兴趣的?
初华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不,准确来说是一张地图。
在她们第三天晚上一起玩过的岩洞里,初华用手电筒照亮了粗糙的岩壁。
萤火虫已经不在,岩洞上的“藏宝图”不用手电筒根本看不清。
这张“地图”很像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也是初华本来想带祥子去,但最终因为危险放弃了。
细看下,初华果然在“地图”的一个地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叉号。
颜色已经不鲜艳了,但依然能看出它不属于自然,而是人为后手加上的。
是小祥。
初华凭借记忆,走到了“藏宝地”——一处乱葬岗。
月光像一滩冷却的水银,敷在乱葬岗破碎的墓碑上,腐草堆里渗出的汁液沿着石缝蜿蜒,将那些残破的碑文浸成漆黑的疤痕。
风掠过蒿草时,枯茎摩擦出细碎的窸窣,恍若万千枯骨在暗夜中接骨续筋。
这里埋着谁早已无人知晓,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那地方去不得。
据说在那片坟地边的公路上,出过七次车祸。
当地人都绕着那地方走,初华却不信这个邪,好几次在坟头采花。
小祥会来这种地方吗?
初华凭借记忆里“藏宝图”叉号的位置,来到了一块倾斜的墓碑后面。
毫无对逝者的尊重,初华爬上坟头,果然在墓碑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非常新、很漂亮,拉链在月光下反射着银子的颜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岛上杂货店里的便宜货。
将行李箱拉回家,初华拉来拉链:里面赫然是一层层已经叠好的连衣裙。
有好几件初华曾在前几天见祥子穿过,所以,祥子是把自己这次登岛带的裙子送给自己了吗?
该怎么告诉小祥……自己其实不喜欢穿裙子呢。
虽然第一次确实很新颖,但穿久了,尤其是在玩的时候动不动就缠到树枝石头,初华就对裙子只有“拖后腿”的印象了。
但这是小祥送的。
小祥送的,必须要收好。
小心翼翼将之前那条裙子叠好放进行李箱中,想了想,初华又把最上面一条黑色连衣裙拿出来。
初华将行李箱放到衣柜里,抱着连衣裙上了床。
虽然小祥不在,但初华依然能从裙子上问到小祥的味道。
这种气味,让她无比安心。
晚安,小祥。
………
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神的呢?
初华不知道。
是在捉萤火虫的时候?
是在被小祥包扎伤口的时候?
是在书房里单膝下跪,被小祥的树枝抵在肩膀上的时候?
不知道,想不起来。
但自己毫无疑问是爱上小祥了。
喜欢和小祥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喜欢明明是自己邀请,却是被小祥拉着去海边、喜欢自己弄坏了她小祥送的裙子,但她却笑着说不生气的时候。
是神赦免了我的罪。
只有神才会原谅你的一切。
父亲说过的话,此时在初华的脑海里是多么清晰。
父亲果然是对的。
我看到了,这就是神啊。
只属于我的、永远都会原谅我的神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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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集:Love to talk about a bit of a surprise to people to learn the total patient inju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