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难以解决的事就放一边，来参观伟大的城堡吧，想住多久都可以！」
小丑急切而洪亮的声音将大家的思绪拉回面前的骷髅舞会之上。
城堡外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物，比曾经去过的泥人村落还要荒芜，有意识的不死者们只是站在平地上，仰望着独自屹立在这片被诅咒大地上的城堡。
要参观的确也只能参观城堡了吧。
「来来，往这走~！」
他吆喝着来回抛掷骷髅头，边表演着杂技边带路。
由中间的王座厅通向左右侧的笔直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前站满了对我们感到好奇的不死族，高悬的穹顶上垂着蛛网编制的帘幕，而蛛丝却没有积出一点灰尘，白的透亮又以一定规律编制的美丽蛛丝像星河一样垂落在走廊内，照进来的阳光洒落在地面上的碎裂石缝中，几粒鸟类的骸骨填充着石缝，粗劣的修补让路走上去反而更不舒服了。
左侧的高塔底层是废弃的厨房，小丑熟练的从半毁的储藏室深处摸出几个调料罐，介绍着它们内含的成分。
他细数着自己依旧有记忆的香料名称，食材名称，和自己曾经最喜欢吃的食物。
周围的不死族们痴迷的听着他对于生者来说吹嘘过头的故事。
——一铸铁平底锅里的黄油跳着细密的舞，金棕色泡沫包裹着蒜瓣，爆出混着迷迭香与百里香的焦香。三指厚的牛排刚触到滚油便蜷起边缘，肉脂与高温碰撞出马戏团中会听到的欢鸣……
不论身份的骷髅与腐败的僵尸，在这个小房间里静静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调料罐里空无一物，灰尘中有几颗装饰性的棕色颗粒。
他宝贵的捧着几个调料罐，继续讲述他的故事。
他连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可是他依旧能讲出这些故事。
我和赫米娜绕过专心听着故事的人群，沿着螺旋楼梯向上走。
上面的楼层都没有锁起来的门，所以我们能够十分顺利的一路走上去。
大致有5楼，最顶层是类似观景天台一类的设施，十分空旷，没有放任何东西，四周的墙上都镶满了玻璃窗，折射着往日的光辉。
而从上往下的设施都十分的普通，房间也并不大，受限于塔本身的面积，大约每个房间就只有30坪左右，而且装修老旧，地面的木板也几乎都腐蚀了，露出底下的石砖。
一间图书室，两间卧室，两间办公室，也可能是用餐室，以及最下层的厨房。
完全就是贵族生活城堡的标配，在科技进步的现今已经过时，可是在还被称之为帝国的那个时代应该已经算豪华了吧。
赫米娜几乎完全泡在图书室里了，那里面的书籍不论内容，就看年份就能被称作古籍了，据说还有已经失落的炼金术配方。
在她长达3小时的解读之后发现是完全被淘汰掉的炼金术配方。
于是我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自己到处转了转。
床和卧室里的家具都清理的相对其他地方干净很多，不过也只是灰尘比较薄，而且上面明显有人躺过的印子，略微有些生活感。
不死者需要睡觉吗？
我望着外面的月光，听着楼下依旧充满**的演讲声。
绕过人群，从连廊中间的小门走出城堡，后方可以看出曾经是一座面积不小的花园，现在其中的植物已经彻底消失，就连枯死的部分也没留下，只剩地面上已经褪色的砖，和坍塌的原喷水池，能让人判断出它曾经是怎样的布局。
而花园的尽头，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湖泊，被称为“里海”的地方。
在月光下，平静的湖面闪烁着光点，四周没有任何的遮蔽，我除下鞋袜，感受着清冷的水花。
水中十分浑浊，或许是生物活动过多造成的吧，从湖面往下看的能见度很差，只能看到水面附近游着几条小鱼，再之下的水域就和深渊一样，一片漆黑。
身后的宴会喧闹声一直吵个不停，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静一静也不错。
地面……反正是有不毁的衣服，直接坐下吧。
我望着广阔的湖面，以及天上的繁星。
在现代的都市中可见不到一颗星，像这样密密麻麻的亮点装饰在天穹上的景色，不知为何就是会使人放松。
腿上感觉有冰冷又滑溜的感觉。
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我身边，蹭着我的小腿。
用脚轻轻搅动湖水，小鱼就四散逃跑了。
过一阵子又回来了。
除了衣服就只剩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大剑，其他东西都交给赫米娜保管了。
不过，人总是不懂鱼的思想的吧，我这么想着。
腿部感受到被拉扯的感觉。
有一条稍微大一点的鱼用嘴里锋利的牙齿在撕扯我腿上的肉。
从手指尖射出的雷电散进水中，毫不意外的周围浮出一片小小的鱼群，其中掺杂着几条稍微大一些的鱼。
一个人能搬运的东西真的很少，而且貌似也不需要太多食物，我只带了5条稍微大一些的鱼回去。
也没有兴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攻击的湖里玩了。
不死族们看我提着五条鱼走过来也略显惊讶。
小丑也停下了**的演说，略微有些遗憾的看着我手上的鱼。
「要是我还能吃出来味道的话……」
我啃着生鱼，走向了赫米娜所在的图书室。
她甚至在房门上加装了结界，以不让人打扰她。
「怎么钓了鱼回来啊老大，我能吃吗？」
事情很多的骷髅塔克西身上点缀着很多其他生物的骨头，发出奇怪的声音向我走了过来。
最不同的则是中间那条水晶的脊骨。
「你能吃吗？」
「当然可以！我可是把人类的一切都熔进了我的晶骨里！放马过来吧！」
他摆出像相扑选手一样的姿势，横在本就不大的走廊上。
「嗯。」
我给了他一条鱼后就一直跟着他。
架起火堆的塔克西随便找了根破碎的木板，修成合适的大小，架在营火上开始烤鱼。
周围的人和杀猪的庆典上一样多，将我们团团包围。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手上的鱼。
他并没有放进骷髅的嘴里咬碎，而是用手指把鱼肉撕成小块，像涂抹油脂一样涂在水晶的脊骨上。
然后丢掉已经使用过的一块，选择另一块。
「果然新鲜的鱼就是好吃~以前在冒险的时候我也经常钓鱼，但是总钓不上来啊。」
他悠闲的品尝着鱼的味道。
无视了周围不死族们突然变得更加巨大的情感风暴。
我明明和这个情感风暴无关，能让我出去吗？
————————————————————
「发生什么事啊，这么吵？」
「塔克西的事。」
「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啊……」
赫米娜挤进几乎包成一个球的不死者集会，自己确认状况去了。
不死者们貌似极度的希望获得和生者一样能够品尝食物的能力，而外观和他们差不多的塔克西竟然正好有这种能力。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很容易猜到了。
我利用身高的优势从完全没有阻碍的骷髅双腿中间爬了出来，脱离了逐渐变大变厚的包围圈。
明明这群家伙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活着的，吵闹的声音却响的要死，我有点怀疑结界外面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依旧拿着酒杯的吸血鬼和女骑士远远的站在城堡正门口，看着人群。
「不去吗？」
「以我几乎不存在的记忆中刻画下的思想来说，世界上没有白吃的饭食，我不认为他能这么轻易的解决我们的问题。」
女骑士严肃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丧气。
「就在此守望吧，答案总会出现的，不需要费过多劳累去做无意义的事。」
「嗯。」
于是我们三人就看着包围圈逐渐变大，里面想出来的人也出不来了，只能当做一线传令员，把塔克西说的情报大声复述出来，然后一路传到最外围。
在边缘的我们也只能听到一些零碎的关键词句，而且就连真实性也存疑，就像传话游戏一样，信息在某处失真，又被里面知道真相的人纠正，声音重叠在一起。
大概的代价就是——全部的意识都会转移到那个部位里，塔克西挑选的是脊椎，然后用巨量魔水晶融合在一起，被称为“贤者之石”的极高强度，极高魔力吸收率的稀有水晶作为素材，变成现在这样。
包括嗅觉，听觉，味觉，触觉等所有应该在不同部位分工，通过神经传递至大脑的感觉都由这根脊椎负责。
外部的肉体只是无用之物，可以由真菌或是虫类再组成。
而不死族们的反应基本分为两批。
“这不全都是好处吗？！请问要怎么样才能帮我变成那样呢？”
“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事到如今也不需要怕什么代价了！我也要做！”
塔克西貌似真的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我和吸血鬼对望了一下。
「我要去睡觉。」
「请随意挑选喜欢的房间，宾客至上，大家都会同意的。」
在我走上旋转楼梯的时候，窗外依旧人声鼎沸，赫米娜高高的刀柄在人海中沉浮，透过层叠的胸骨能看到闪着七彩光芒的塔克西。
月亮已经越过头顶了，今天是很晚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