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至少到目前只看到他一个。」
在我们一行人,加上利用躺在路边的骷髅头复活的塔克西走了一段路后,赫米娜边打量着周围具有理性的不死族们边说道。
天上就和在外面看到的一样,依旧是繁星与圆月,蒙着一层夜色的雾纱,遥不可及的天幕墨黑,衬托出无尽繁星的闪耀。
照亮着这一片充满腐臭与死亡的大地。
周围的不死族自发的站成两排,把我们夹在中间,一路通向古旧却又崭新的城堡。
它们心中散发出喜悦、怀疑、激动、感叹,感情的强烈程度在以前从没见到过,旋涡围绕着我们,我们就像在感情的风暴中心一样,跟着小丑与骑士走向城堡。
城堡内部的景象与它的外观完全不同。
城堡大约是哥特风格,但是夹杂了一些很特别的魔晶点缀,即使魔晶已经碎成粉末,黏在原本是镶嵌槽的地方,也能看出原本应该是很大,很豪华的装饰品,左右有两座高塔,中间则是尖顶,外装上的凹槽与凸起都细细的雕刻着花纹,不论怎么看都是一座华美又古老的城堡。
而内部却空空荡荡,靠着墙随意的摆放着椅子,骷髅的骨节踩着地毯,把本就松脱的线头钩落,数百个骷髅在大厅内笨拙的跳着不知是何时的舞蹈。
最前方的王座上空无一人,四周闲逛的不死族们端着装满灰尘的褪色酒杯,向我们致敬。
「纳莲阔德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
肤色苍白,两只尖牙突出到下唇,身穿打着许多补丁的燕尾晚礼服的男人踏前一步,率先和我们沟通。
「吸血鬼?」
「没错是的,在下应该是被其他种族称之为“吸血鬼”的种族,听到了吗大家!」
他高举手上空空如也的酒杯,环视着周围向他鼓掌的人们。
「难道或许您会不可思议的,奇迹般的正好记得我的名字……?」
他俯身向着赫米娜,枯瘦的手指紧紧捏着酒杯,却又想让酒杯不破碎,他宁愿跨过酒杯,食指的指甲盖紧紧插进大拇指中,期待着赫米娜的回答。
「不,我并没有印象,况且我实在是认不出和生前长得太不一样的人。」
虽然我觉得这个被称为芙伦子爵的小丑也看不出生前的样貌就是了,都被泡肿了。
很明显周围的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沮丧,不过他们很快就振作了起来,继续欢天喜地的欢迎我们。
「我们是失去记忆的人,也是已经逝去的人,为了与外面那些完全没有意识的不死者区分,我们一直以来都居住在这座城堡附近。」
骷髅女骑士向我们解释他们的来历。
「我只是觉得……我还有想做的事情,我不能就这样和那些堕落的死者一样无端徘徊,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寻找和外界沟通的方法。」
「有点难吧?外面那群家伙也太多了,就连腐尸水都撑不了多久,哪还有人进的来啊。」
塔克西只有一个骷髅头颅,以及他的水晶脊骨,所以他被其他骷髅举到一旁的椅子上听着我们讲话,骷髅们还在四处翻找适合它的骨架与不同位置的骨头尝试把他拼起来。
女骑士的骷髅头上并没有能展示出表情的肌肉,骨头自然也不会动,但是在她低头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正在悲伤的感觉。
「您说的没错,我们……为了不受到人类们对城堡的炮击,也用魔法将城堡隐藏了起来,别说是接近,甚至离外界更加遥远了。」
「不过,拥有近乎无限时间的我们总会找出一条路的。」
吸血鬼坚定的话语提振了周围不死族们的心情,看样子他十分有领袖的气质。
而且他也是少数的能看出像人类的不死族,只是有点过于皮包骨头而已,甚至让人怀疑他的皮肤下面还有没有肌肉。
「那么我这里也有几个问题,我也不急着参观这里就是了。」
赫米娜大咧咧的坐到王座上,可是周围的不死族们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静静的听着她的问题。
在十分漫长的问答结束后,我也大概知道了这个地方的由来。
整理一下就是:城堡是原本就存在于这块区域的东西,或许是帝国时期,甚至还要再之前的时代的贵族所有物,后来因为夺魂公开始向这块地区随意丢弃不死族导致荒废。
在外徘徊的不死族们并不具有不死族最大的特性——渴求生者,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守护”这片染成焦黑的土地。
如果是死灵法师,甚至是专门解决不死族的熟练佣兵,都能看出来这一点。
不过这两者基本都在大瘟疫时期彻底消失,既然没有人制造不死族的使魔,那么也不需要有人狩猎不死族的使魔。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自然诞生的不死族,只有因为其他位面的侵入,或是某些失落的魔导具自行启动才会诞生不死族,而这些不死族没有主人输入的命令,则会优先进行生者狩猎以维持自身的行动动力,产生类似野生的不死族。
而由自主意识制造的不死族会被输入的指令,例如干杂物或是守护领地盖过延续自己运行长度的指令,不过人为制造的不死族的智力为零,就连分辨事物的能力也一并丧失,只能从最原始的魔力中区分事物。对于绝大部分需求者来说不如去寻找一个合适的自然生物签约并将其转化成使魔。
所以不死族作为使魔的缺点极多,近乎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同时存在极多个,并且永久执行一条命令直到本体崩解,这也是为什么死灵法师本就稀少的原因之一。
而接近大瘟疫传染源之一——尸体的死灵法师们不是被瘟疫感染致死,就是被附近的人们为了隔绝瘟疫连同工作场所一起烧毁,在一个时代几乎彻底断代,在民众中失去了任何传承,只有一部分侥幸活了下来,而且在魔法塔之类的大型机构工作的死灵法师拼尽全力写下本不想传播的秘法托付给后人,才得以让这种职业没有完全灭绝。
在那之后,不死者就几乎不会出现了,有部分总是会有不死者徘徊的阴森墓地也恢复了宁静,甚至以不死者闻名的恐怖森林也变回了葱郁的模样。
可以说是全世界就只有这块纳阔莲德,以及作为国境的骷髅之墙,还存在着如此大规模的使魔不死者。
而眼前的这些,具有个体意识的不死族也并不是不存在,在赫米娜的话中其实她见过许多这种存在。
可是他们聚集的如此密集是真正的第一次遇见。
况且吸血鬼这种存在并不应该分类为不死族,只是一种拥有些微的不死性的特殊种族。
为何会和骷髅,腐尸,甚至是幽魂一类的存在混在一起?
他们也不知道原因。
他们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就已经在城堡附近了。
「我总有一种预感……就连夺魂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赫米娜用笔尖点着座椅扶手,看着刚刚在书上写的信息陷入沉思。
就她讲述的信息来说,夺魂公应该只是想不断的侵蚀帝国的领地与军力,在全面开战的时候获得巨大优势,可是帝国最后被推翻了,变成现在不求战争,尝试维系和平的军政国,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最终这几百万的尸体都堆积在这一小块土地下方陷入沉眠,有敌军想要侵入就会自动执行命令。
应该仅此而已才对。
我们看着身子已经被组装完全的塔克西牵着其他骷髅的手跳着滑稽的舞蹈。
「有意识的不死族,至少我认为是一种应该被尊重的种族,并不应该随意干涉他们的活动……」
吸血鬼貌似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抑制住了,闭上眼睛静静听赫米娜说话。
「就算要带你们出去,也没有一个地方会接纳你们的,真正的不死者与生者,哪怕是种族极多的魔国也无法相互接受。」
「只要存在于聚集的不死族的范围内,就会被迫从体内流失魔力,失去生命力。」
我甚至没有魔力,塔克西的魔力完全锁在了脊柱内,不如说都不知道他算不算活着,而赫米娜,就连让她流失魔力都做不到。
这么一想,打开通往这边的道路就越来越不可能了。
他们笨拙的模仿着生者,用塑形的泥土做出壁画上的食物,端着空无一物的酒杯,举办无尽的宴会。
他们每个人都是个体,但是所有人的心与目标都是一致的。
数百不死者都想开辟出一条向外的道路,最不可思议的是,在他们心底就连一丝的黑暗也不存在,宛如初生的婴儿一样,幼稚的向着不可能的目标一众前行。
在遗憾与悲伤的时候,大厅内的所有不死者都低下头,城门外向里挤进来的不死者们也悲伤。
只有强烈,真心,数量众多的情感才会形成这么猛烈的漩涡。
我越来越对这片地方感到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