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掉许久未见的眼泪,费舍捡起自己的VP9双手撑地站起,有栖的眼睛依旧在盯着自己,但那双富有生气的紫色瞳孔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紫水晶,在夕阳的照射下发出毫无生气的光。VP9和被血液污染的手套相碰撞带来可怕的触觉和声响,就像古神在他耳边低语着寻找机会接着费舍的身躯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大门。
猛地回过神,费舍如同看见洪水猛兽般向后退几步拉开和尸体的距离。抹了把脸,他果断转过身将有栖留在花丛中。丝毫没注意到她的鲜血让四周的昙花越发绚丽。
有栖的鲜血在留到土地上时立马被根须吸收,但它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触碰有栖一分一毫,只是静静向空中散发柳杉般夸张的花粉。
坐进车里,费舍疲惫地靠在驾驶座上好让自己有喘息的机会。简单处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他掏出兜里的东西检查起来——除了自己本来就带过来的装备外,费舍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写着4的字条来。
将东西收好,他将那块满是灰尘的“熵”放到手里仔细检查起来。这块熵和纱衣其他人的看起来更像一支G36上的枪机,费舍甚至能准确分辨出抽壳钩和拉机柄来,尽管他很想再仔细看看,,但那些如同电线般在“抽壳钩”和“拉机柄中长出的触手让他恶心不已,但他留了个心眼将这块“熵”塞进兜里而不是那个透明袋中。翻找有栖的背包找到蕾伊的居住地,费舍发动SUV朝黑区外驶去。
引擎的轰鸣在死寂的沙漠中格外刺耳。他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HK433搁在副驾驶座上,枪管仍残留着硝烟与血的腥气。后视镜里,黑区的轮廓正逐渐被沙尘吞噬,但那片幽蓝的光晕仍固执地攀附在地平线上,像一只不愿闭上的眼睛。
车窗外,风卷起细碎的沙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夕阳的余晖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仅剩的一线暗金色横贯天空,与初升的月光形成诡异的对峙。月亮苍白得近乎病态,而黑区的昙花仍在发光,它们的蓝与月光的银交织在一起,在沙地上投下不真实的影子。
费舍的呼吸仍有些急促,喉咙里残留着花粉和鲜血交杂的甜腥味。他再次扳起车窗开关,让裹挟着花粉的风灌进来,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甜。可车里也带着黑区的气息——金属锈蚀的味道、某种生物腐烂的酸涩,还有昙花那种近乎催眠的香气。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有栖的尸体还躺在花丛里,不去想她的血渗进土壤时,那些根须贪婪吮吸的模样。
道路早已被黄沙掩埋,GPS的信号断断续续,屏幕上闪烁着“信号丢失”的警告。费舍只能凭着有栖开车带着自己来的记忆路线和远处残存的公路指示牌判断方向。轮胎碾过沙丘时,车身剧烈颠簸,后备箱里的装备哐当作响。有那么一瞬间,他错觉后座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可后视镜里只有空荡荡的座椅和窗外飘过的黄色花粉。
黑区的边缘,沙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弹壳和烧焦的轮胎痕迹。这里曾是军方撤离时的最后防线,现在只剩下被风化的军用路障和几辆翻倒的装甲车残骸。费舍放慢车速,瞥见一具半埋在沙中的骸骨,防毒面具的镜片已经碎裂,空洞的眼窝里开着一朵小小的昙花。
他踩下油门,加速驶离。
后视镜里,黑区的光芒终于被沙丘彻底吞没。但费舍知道,那些花还在生长,那些根须还在蔓延。它们会吞噬废墟,吞噬尸体,吞噬一切活物或死物。而总有一天,它们会突破这片沙漠的边界,像潮水一样淹没更远的地方。
但现在,他只需要离开。
月亮升得更高了,冷光洒在无边的沙海上,将一切染成银灰色。费舍关上车窗,将黑区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
他还有地方要去。还有人在等他。
黑区可以永远等着他回来。但费舍不会回头。
……
疯狂加速,在午夜前来到那所小学前,费舍停下车确定油量后带着HK433跳下车。风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滚草路过面前,费舍用有栖留下的钥匙打开大门的锁走入操场,路过空无一人满是杂草的教学楼来到了封死的校医室前,敲四下门,蕾伊拉开门和费舍对上目光,若有所思点点头,蕾伊苦笑起来。
“她死了?”
“嗯。”
“嘛,随便了,这如果是有栖自己选择的结局的话那就无所谓了——他们会等我们吗?”
“会的。” 钻进门内,费舍掏出ID卡给蕾伊,很快得到后者指出的答案。来到某处堆积着数不清罐头的柜子前,他用ID卡打开柜子,本以为里头只有一把KS-1,但他给里头的武器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除了那把KS-1,费舍其实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三把枪:APC-300,MK-12和SR-25。取出那支SR-25,费舍很快将视线移动到下机匣的蝴蝶印记上。“那个啊,是有栖的私货。”
“私货?”
“她可希望自己能像蝴蝶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可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那三把步枪,我没记错的话你妈应该有教过她使用这些武器所以她特别珍惜武器的——哦,我现在不会再好奇她为什么会把这三把武器送给你。”
蕾伊耸耸肩目视着费舍将那些武器收好背在背上,不过在带着蕾伊走到大门前,费舍的手指猛地搭在背部挂着的M3保险上,同时将蕾伊拉到身后。
在他们面前,一部和费舍开来的车相似的SUV停在他对面,丝毫没在意隐蔽性。靠在引擎盖上的人抬起头,他的脸埋在黑暗中,直到他将兜帽拉开才让费舍看清来者的面貌——但就算是他拉开兜帽将自己的脸展露在费舍面前,他也不会,也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的。
实际上,在抓到科萨后的第二天,叶琳和陈平就在栋幺栋俩和赛尔的保护下回到了那边和佩妮泽回合,留在这的除了接应他们的阿尔法和林轩外就只剩下费舍了。虽然不理解赛尔为什么会和他们一起回去,但费舍也懒得去想了。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在这接自己。
看见费舍将蕾伊护在身后,赛尔吹了声口哨跳下引擎盖,将CZ Bren 3挪到身后走向两人:“蕾伊,你在干什么。”
“……?”
但令费舍意想不到的是,蕾伊再见到赛尔到来时居然松了一口气。从费舍身后走出,她抱怨着走向赛尔:“哎呀,你真是的,也太久了吧。我都在这呆了几个礼拜了才派人来接我嘛。”
“老陈事有点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吉普车驾驶座发出车门关上的动静,栋幺从车后钻出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蕾伊和赛尔扯话,但在看见黄晓谕时脸色猛地就变了,他对着耳机那头讲着什么,握紧Bren 3的握把和费舍形成无形的对峙。但赛尔只是撇了他一眼将注意力放到费舍身上:“额……嗨费舍。”“你他妈怎么在这?”
费舍手依旧放在背后,他的视线不断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蕾伊和赛尔身上:“蕾伊,你和赛尔认识?”
蕾伊尴尬起来,她望了一眼装满有栖武器的包解释:“听着:额,我没和有栖说我和赛尔认识其实是和陈平做的交易——我承认我确实和叶琳做了交易,但这实际上只是为了让我能够活下去更好的完成任务而已,明白吗。”
“但我确实没意料到赛尔也会瞒着你,这真的不是我的计划,抱歉(小声)。”
见到费舍状态不对,赛尔上前两步结果话茬:“费舍,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如果我知道你能活下来的话我早告诉你了,但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在黑区活下来,我原本以为会是她的。”
“那现在你们要干什么?”
费舍忽然抬起头问道,他后退数步拉开和赛尔的距离大声质问着他:“你要和蕾伊杀了她,接着再把她的尸体带走吗?或者说你现在也想把我干掉?”
“不,我没必要杀我最后一个朋友——”“那我要带她去叶琳那里,你听懂了吗赛尔。”
“……费舍,别这样。叶琳会用她的怒火把老陈千刀万剐的,我不能让这种像是内战的事情发生。”
“那如果我硬要呢?”“别这样。”
“你要——”
“费舍我说了别靠近!”
保险解开的声音响起,赛尔端着那支CZ Bren 3指着费舍,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费舍双眼中间,速度之快甚至让费舍都来不及掏枪。栋幺对远处的山坡摇摇头,一边走上前将蕾伊请回车内。
“正好,我也无聊了。别忘了把‘熵’和1-1回收了就行。”
“哎呀小祖宗,1-1在后备箱呢……”
室外就剩下费舍和赛尔两人,费舍难以置信的看着赛尔真的掏枪指着自己,他想着无视赛尔的行为继续掏枪。但赛尔猛地拉动拉机柄让一发M995擦过他耳际时,费舍闻到了熟悉的硝烟味,忽略耳朵传来的剧烈疼痛,费舍站在原地听着被消音器遮掩的枪声传出了好几里。
栋幺的惊呼被沙漠的夜风撕碎,费舍看见他钻出驾驶座的身影,忽然想起当时在酒店里将自己拖进房间里吐槽自己时那张有还算友善的脸。月光透过破碎的车窗在蕾伊看戏的脸上切割出惨白的几何图形,那些光斑随着车辆颠簸跳动,像极了有栖临终前瞳孔里消散的光。
他为过去一直视这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为老大哥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
“是,我一直在耍你们,你们来这也是老陈给我的建议,我正好和蕾伊里应外合干掉科萨,但没想到叶琳闯进来抢走这个功劳又执意要保你,让我们都很难办,你懂吗?我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来确认我要亲手确认这个送你们去死的计划,又花费极大的努力来留你一命。费舍,不—要—让—我—重—新—选。”
站在风中,费舍沉默地看着赛尔眼里发自真心的恐惧和抵触时居然笑出了声。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指着赛尔哈哈大笑:“我靠,难怪有栖让我小心你,林轩会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亏我们还一直当你是大哥,听见你要帮忙二话不说就在当地还没平息战火的时候就跑到的黎波里来帮你了。你这个将朋友骗进局里杀的混账玩意,我希望你会在野外腐烂殆尽你这个狗杂种!你这个把我们这些和你一样的人害死的混蛋!”
但没想到是,赛尔居然欣然地点了点头认可费舍的话,收起枪,赛尔对费舍伸出手来:“‘熵’,6块都给我。有栖的你就留着吧,她的一点用都没有。”
没有丝毫迟疑,费舍掏出那个巨大的塑料袋像踢皮球一样踢到赛尔脚边。见着赛尔数完数收好,费舍从胸口扯出赛尔和他母亲的铭牌来,丝毫没在意链条勒入血肉发出的嘶嘶声用尽全力扯断链条丢到他脚边,“希望你妈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会骄傲吧,狗东西!”
赛尔双膝跪地捡起老铭牌,小心擦干净放入内置口袋。掏出对讲机说了声待命后坐入车内。但在关上车门时他又想起什么一样探出身子来:“你说得对费舍,我确实应该在野外腐烂殆尽。但我认为你会想要亲眼看到这个结局的。”
“无论在哪里都不要停下扣动扳机,兄弟。”
“C你妈的。”
吉普车很快驶出费舍目光能及,他原本还想朝他们开枪,连手都伸到433上了。但最后他也放弃了这个想法。坐到地上,他望着漫天的繁星喃喃自语着,说到一半自己都笑了起来。
“有栖,这就是你要牺牲自己救下的队长呢,她可一点都不在乎你呢,真好笑……”
呆坐没几分钟,手机忽然振动起来将他的想象打断,掏出手机,费舍注意到那是赛尔发来的信息。
看着上边的消息,费舍渐渐明白了赛尔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