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
朝衡站在安检口外,看着母亲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离开。机场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声响、匆匆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但都仿佛与他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周六的东京街道比工作日空旷许多,车流顺畅,朝衡没费什么力气就抵达了学园。
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教职工的车零星停着。
锁好车门,前往乐队的练习室。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几位成员都在里面进行自主练习。
作为Live前的最后一天,制作人没有打算让成员们继续高强度的练习演奏,而是要求她们将精力放在舞台剧表演上,等到傍晚再短暂的练练手。
轻抚胸口,祐天寺若麦表演着她的台词和动作。
“爱将我们连系在一起,纵使它支离破碎……仍是唯一能连接我们的东西。”
她先是站在丰川祥子身后,待到后者台词结束,她缓步向前,替代向后退回预定位置的丰川祥子。
接着,她站在原地,保持着动作,轮到下一位成员。
“但我还是感到孤独,像个被遗弃的和弦,在寂静中。”
没有向前,冬马和纱在原地紧抱着她的萨克斯,眼神游离的念着词。
而当她念完,便立刻垂下视线,就像是重新被阴影笼罩。
朝衡在旁边观赏着,比起之前,她们的表演已经进步了许多,至少情感的表达不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她们演出代表的角色能被人感觉到是具备血肉的,每一句台词都代表着某种内心的呐喊。
虽然仍然有瑕疵,但得说她们确实很有表演天赋。
在一旁看完了一轮表演,随后制作人拍拍手示意她们暂停,而不是马上开始下一轮。
“今天的表现都不错。”
他说道,同时看向这次表现不错的椎名立希,她看上去是记住上次的感觉了
“椎名同学的进步很大,比起祐天寺好不少……祐天寺,你的台词比之前好,但还是太浮夸了,而且你的脚步是怎么回事?肌无力吗?动作一定要夸张有力,否则观众看不见、感受不到你的情绪。”
舞台和影视表演是不同的。
在舞台表演,观众和表演者之间的距离相当的远,仅仅有声音对观众的体验而言完全不够。
如果表演者不能使用夸张有力的动作,那么观众就很难感受到表演者想要带给观众的情绪渲染,因为他们真的看不清,只会觉得你在那站桩念词,就像是表演PPT。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朝衡的老本行,毕竟他大学毕业后就被人推荐去了圣翔音乐学园,还主导过毕业季的演出。
至少在舞台剧的经验上,他肯定比一般的制作人要强得多。
“我不要求你们进行舞蹈或者什么高难度的动作,请至少将力度展现出来。”
一边说着,他的手抬起指了指祐天寺若麦的脚下
“现在,单独表演,不用念台词,只做舞台动作,其他人也看看。”
被围观了,感觉压力很大。
祐天寺若麦站回到她原本的位置,接着按照她的表演安排开始做出动作。
先是走6步。
她在心里默数着。
然后,站定,抬手。
“太慢了,力度太弱了。”
制作人的声音就像是监工的鞭子一样抽过来
“你要像用手掌抽打面前的某个人一样的有力的抬手,还有你的脚步,把你的脚掌踢起来,踏地要有声音,速度不用变。”
在制作人的要求下,祐天寺若麦重来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制作人感到满意了为止。
“差不多了,踢脚的动作不要太明显,但是力度还可以再加点。”
祐天寺若麦按照制作人的要求进行动作改进。
一步、两步。
她尽可能的提高力度,然后在第四步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力度太高,又或者是她的乐福鞋在反复练习中松脱了。
总之,迈步的时候,一只鞋从她的脚上飞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练习室的角落。
"噗——"日野森志步赶紧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三角初华别过脸,但通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祐天寺若麦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红。
看到她的表情,制作人也有些难绷的笑了一声,但他不像旁边的日野森志步和三角初华,他只花费了一秒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没人想看你的袜子和脚,祐天寺,别呆着,去把你的鞋捡回来,重新开始。”
略显滑稽的蹬着一条腿,祐天寺若麦将她的鞋子捡回来穿上,然后重新进行了一次表演。
这一次没有出现失误,整个过程制作人也很满意,因此没有再继续折磨她,而是允许她回到队伍中。
“下一个,八幡,你的表达不够,台词情感是不错了,但念台词的声音和肢体动作还需要改进一下。”
将八幡海铃从旁观的成员中叫了出来,制作人指出了她的问题
“你来一遍。”
被这么要求,八幡海铃捧着她的贝斯站到了舞台中央,周围几双眼睛如同刚才看祐天寺若麦一样的看着她。
“我害怕……害怕站在台上时,我的声音会被吞噬。”
抱着贝斯蹲下,一条腿跪着,另一条腿像是无法使用一样的留在身后,她情感充沛的念着台词
“害怕被听见的……只有我的怯懦。”
“要更大幅度的做出颤抖一样的动作,八幡,要让观众能通过你的动作感受到情感的宣泄。”
在靠近的时候制作人能感受到对方充沛的情感,但换做舞台下的观众,他们并不能像此时的他一样的如此的近距离
“不只是身体要动,还有你的脖子和脑袋,要像退无可退的逃兵在对着墙脚大声咒骂自己一样的把头摇摆起来。”
稍稍抬头看向制作人,八幡海铃没有从地上站起,而是继续保持着姿势。
当被要求再来一次,她很快的进入状态,按照制作人所说的重新进行了演绎
“我害怕!害怕,站在台上时,我的声音会被吞噬……”
尽管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制作人认为只要能呈现出效果,即兴和改动未尝不可
“我的怯懦!害怕被听见的……唯独这个……”
头猛地扬起又低下,就好像八幡海铃真的在与某种无形的恐惧搏斗。
念台词的时候,制作人能感受到她的声音就如同嘶鸣的马匹一样,并以某种她更希望的形式念出了被改动的台词。
“不错,就是这样,你可以记下这个台词,之后就用这个。”
肯定了八幡海铃的改动,制作人没有再让她表演
“起来吧。”
他说道,随后,他注意到了起身的八幡海铃的眼角带着些许泪光。
椎名立希也注意到了。
她有点难以想象,八幡海铃究竟是在大脑里模拟了什么样的情景,以至于她能表达出这么夸张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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