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正在撕裂现实。
感知到恶意的明显针对,巨大的人像苏醒过来了,刺眼的幻光纹理开始在祂的体表流淌,两条巨大的手臂从镜面一样的大地中浮出,本应连接在人像肩膀的手臂末端被漆黑的肿块状事物替代,随着恶意的逼近,祂的攻击欲望也愈发高涨,材质介于石料与金属之间的手臂上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青年拍碎。
面对此景,吕雨荣把手探向口袋,拿出了一件长条状,材质比起腐木更接近生锈金属的物件放在齿间,呼吸间的鼻息忽地高涨。
没有试探对方的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吕雨荣吐气,奏响了这2级物件 [暗哑口簧]。
吕雨荣当然做不到重现古老种族呓语的壮举,不然这枚口簧也不会只是2级物件的程度,但只是让它发出简单的音节,这种简单的要求还是可以的,当长音延展,伴随着吕雨荣口腔中涌血的液体声响,透明中浸透着猩红的旋转轮廓破开两条巨大的手臂的表层,由内而外地将这件精美的艺术品硬生生撑爆。
血线从青年的嘴角溢出,昭示着他已向这枚口簧进献了自己的口舌,随着双臂的破碎,纯白人像的形体变得虚幻了些许,暂时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转轮循环,磨蚀幻梦,旋转着的重叠轮廓仅靠无声的螺旋,就能给这片梦境带来巨大的割裂,失去了双臂的巨大人像颤抖着,扭曲成漩涡状的,或许能被称作五官的事物悲戚地颤动着,祂的身躯自肩膀位置开裂,裂痕迅速延伸至腰腹位置。
坐拥如此巨大的优势,青年仍流出冷汗,一种接近锋锐的冰冷正裁剪着他的喉管,仿佛有人将一把剪刀置于其中,他每一次吐气,都会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团血雾,第二阶段的奏响快要结束了。
震耳欲聋。
那巨大的人像痛苦地捂住面容,形若哭泣,若祂能发出声音,那必会是伤兽那样的咆吼,而另一边的吕雨荣同样不好受,口簧的索取愈发深刻,他已经开始感到呼吸困难,透过咽喉处的皮肤,几乎可以看见内里玻璃裂纹状的血丝,他已经无法停止吹奏了,一股奇异的情感逼迫着他,让他把吹奏继续下去。
吕雨荣不是第一次使用这枚口簧了,一系列流程他知道得很清楚,同时他也没有发狂到连这样惨重的代价都能无视的地步,吕雨荣举起没有抓着口簧的那只手,袖口寒光一闪,一枚冰锥被青年正握在手中,旋即反手捅进自己的咽喉处,在那里留下一个豌豆大小的贯穿伤。
拔出冰锥的瞬间,伤口处蓬起一大团由细小血滴构成的血雾,他用自伤的手段阻止了进一步的献祭,口簧的弹奏也戛然而止。
他再次感觉到了那慈爱的目光,像是母亲的注视,这让他打了个寒战,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下,趁口簧对巨大人像的影响还未消退,吕雨荣掏出了第二样物件,“啪”的一声拍在自己脸上,他选择这件物件几乎是自然而然的。
2 无序的躁动就应该由理性的辉光平定,他对此毫无疑问。
这或许是他得不到口簧擢升的原因所在?不过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也不在乎。
慑人的光辉填充了整个房间,滚烫沸腾的琥珀状液体灼瞎了吕雨荣的一只眼睛,如眼泪那样从他的眼眶中流出,而后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在青年的脸上留下一到深刻的灼烧疤痕。
光线如利剑万千,将已无力抵抗的人像捣毁后,吕雨荣终于见到了维尔汀噩梦的源头,它是棱形的,晶莹剔透,不受飞蛾扰动,亦不被光辉烧灼,吕雨荣能在那里面听见淅沥沥的雨声。
维尔汀噩梦的源头,来自暴雨的奏鸣。
“我去。”
吕雨荣有些绷不住了,他有些无法理解维尔汀为什么还是在恐惧暴雨,自己明明已经把所有人从暴雨中救了回来,为什么她还在恐惧这一事物,她是不信任自己还是咋滴?
青年把那琥珀泪水取下收好,他被灼烂的眼球中流淌了碎裂玻璃那样的浅色液体,不过他并没有把它收集起来,现在吕雨荣没有这个空闲:“所以到头来,我还是要进你的梦里看一眼对吧?”
吕雨荣说着,拿出一张捕梦网,它起来委实不是很正派,用来包裹网圈的皮革看着像是褪了色的人类皮肤……用来装点的羽毛被替换成了经过精心裁剪的蛾翼,不过吕雨荣倒是对它抱有相当的信任,哪怕他也没用过这玩意。
“我可以把机器破坏掉,强行中断你的梦境,然后就这样把你带出来。”
抱着试一试,万一出了事就用别的物件补救的心态,吕雨荣举起了手上的捕梦网:“但是我做事一向不留后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是我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