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岑,吃一点吧。”队长猛地抽了一口健牌,有些清爽的烟雾回甘在喉头处,再从鼻腔里缓慢的推出。望向那头的窗户,窗外逐渐步入七点的锡比乌在四楼的“高层”来看灯光比起之前更少了。夜幕的暗淡凝结在寒风呼啸与飘落的雪花间,道路两旁的隆起的白雪幽幽的折射着少有的光源——月亮,带着些许只余不可明说的寒冷的月华环在已经快几个月都没点亮过的路灯沿上。“待会档案工作得忙到很晚,不吃点的话待会可能就不能应付过去了。我先放这里了,趁热吧。”
队长也没有选择多说什么,尤其是他的话里话外虽以工作为纲,却确确实实的是开脱着什么。他轻轻的将铝盆放到了还在伏案于桌子上的赫岑旁边,轻轻地顺着赫岑的肩头抚了几下,离开了。
在皮鞋踩地的声音远到听不见的时候两条胳膊,沾着血的衣袖包裹起来的胳膊所叠起的高台挪动了一下,少女的脸也往外转,最后耳朵垫在胳膊上,棕色的眼睛里死水一潭,盯着放在文件堆内测的那个饭盒。
“不是土豆烩番薯...确实是杂烩汤。”喃喃地说着,少女的心里所刻意期望的美好心情还是没能出现,恰恰相反,她反倒更想哭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哭,兴许是为了那个从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就是毛毛躁躁的同龄人米什凯不仅难得一见的杂烩汤没吃上,还现在像一条被冻死的野狗一样封在裹尸袋里面,梆梆硬的放在地下室里面,和大概率冻死的酒鬼并排睡。但他很明显确实是个改革派异议者,那这肯定不值得她为之哭泣吧?那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想要哭呢。
赫岑有些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那层温暖的滤镜还是像小时候不理解的,闭上眼睛与在强光下漂浮的“小虫子”般莫名其妙的在那里。不算突兀,但比起曾经不能意识到来说,还是太过显眼了吧。
勉强将头从臂膀上抬起,掀开饭盒,一股热腾腾的肉香味带着少许番茄汤吊出来的浓郁在刹那便抓住了少女冰封住的胃,一阵肚子的痉挛与饥寒的乏力,勺子蒯起了一勺带着块牛杂的汤塞进O圆的嘴里。
“好香~”忙不迭地挖起第二块肉往嘴巴里面塞,随后是第三勺,第四勺,再加上一口放在座位底下地那些原本干的难以下咽的面包,沾一沾,香脆可口。
长吁一口气,赫岑的手环抱住饭盒,余温从铝壳上透出轻挠原本冻得僵硬的手,从关节处的松动到皮肤的松解,少女发出了一声满意的鸣叫。“噫~”
四下环视,大部分同僚们或伏案,或打字,间或有档案小车被起身的人推过来将完成的档案放上去送往档案室,队长与另一个同僚各自倚靠在靠后院的窗户边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吐出。哦,还有食堂那边的小推车,上面已经摆放满了大家吃完的饭盒。
将最上面的档案顺手拿下放到桌案上模拟着自己接下来,抑或是之前在认真的俯首于宝贵的工作间,将饭盒抄起置在贫瘠的胸前,仿若在防范什么,皮靴与上面的黑色丝袜在谨慎的步伐下透不出什么肉色,而及膝的裙子在与地板一色的质朴间沉默的小幅摆动。修长的睫毛在有如落到其上的飘絮而低微的垂着,熟透的冬日板栗一个色的眼睛里透着少女还未了熟事实的迷茫。小心的将饭盒放了上去,挪动到推车旁边的桌子与那扇对着外面路的窗户边,插着衣兜。
那张桌子无比之乱,各种宝贵的文件档案散落在桌面上,乃至于地板上,其中一份丝线断裂封皮上还印着一个大码的脚印。这是米什凯那个家伙的桌子,刚才队长陪同Ⅰ部门的几个同务对米什凯的办公桌进行大扫荡,在赫岑从洗手间那边回来时他们已经成功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了。
一份做了批注的《六人公开信》,和一本记载了一些用了化名或者指代的“上级”,“同志”的信息的笔记本。
安全局的档案是被认为是一种分类:如何给人分类,用什么证据来分类。他们并没有凭空发明分类,而是从党的领导那里得到了提示与遵从某种类似于民族志。这种档案分类旨在为各种行动保密。国家公民的资料只会保存在专业的国家卫士手中而不会泄露自己的隐私,当然,被盯上的公民所汇总,收集的信息与其所反应的隐私,大概率是很多公民自己都未能意识到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工作与小赫岑对于未来想当一个作家的想法非常吻合。笔下的角色看似依照着逻辑进行,却实际有着各种知识阶梯来阻碍他们,推进事实。
轻轻摇头,学着队长一样倚在墙壁上看向窗外。大雪依旧是在纷纷扬扬的飘落,两车道的沥青公路已经看不到什么原色了,只有两个已经积盖上薄薄一层雪的车辙陷在两三厘米厚的雪里面。因为大概率从刚才安全局的车队大规模从这条路上行驶过外,大概率之后就只有零零星星的几辆车路过,很可能是小货车,可能是消防车,可能是厢包车,但私家的什么雷诺-达奇娅1300是最不可能的。
瓦拉几亚民众联邦引以为傲的3300万吨的炼油能力现在确是...绞索。这是有的同务聊天谈到的,后面他被警告过后就没怎么说过了。
啊...说错了,胡思乱想的赫岑眺望向路口的拐角,那边有一辆远光灯洞开漆黑的锡比乌的雪夜的黑色涂装的1500正在沉默的开过来,停在了岗哨前面。从四楼往下望过去赫岑并不能看的很真切,但是当摇下车窗而站岗的同务几乎蹦了一下后立刻放行来看,估计是什么党的人员吧,这个时候还用国产车,真少见。赫岑继续俯看着小汽车再次缓慢起步,却直截了当的停在了门口。
意识到了什么,赫岑将已经沾上雪的脑袋抽了回来,拍拍刘海,向看向这边的队长招了招“有情况”的手势,小步走回了座位上。
队长就着窗框按灭了烟,快步走到赫岑刚才待得窗边瞄了一眼,缩回了头,木着脸轻声咳嗽几声。
打字机的声音在几声咳嗽后骤然上升了几个声贝成为了D部门当之无愧的主旋律,无人知晓的状况就如档案上被涂黑的名字和照片一样,无人关心为何,只关心如何。
两个明显是V局的同僚同步般的推开了D部门的大门发出吱呀的噪声,立在了两侧,黑色的西装与垂在鼓囊囊的身侧的手挡住了自动想要往回靠的门露出了还候在外面的人影。
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青年人,发际线有些出奇的高,身高不低,沉静到有些忧虑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提着包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