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部门大部分人继续留守这里,和后勤部门保卫档案。加布里埃尔,你挑两个人和我们一起过去,准备收集档案。“所长双臂伸直了压在身前的桌子上,身后食堂的缕缕白烟从那些身为站在前面的人的前辈的阿姨与大叔裹着白围裙有条不紊地在将一盒盒的杂烩汤盛出的大桶里飘出。垒放在袋子里,铝壳被重物轻击,压住,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乐扣弹药架一样捆成一捆的面包被塞到了塑料袋里面,放在了大的编织袋铝壳饭盒边上的空位。
“是!米什凯,赫岑,你们两个和我来。“赫岑呆愣地看着坐在前面的队长敬礼,手掌劈开风发出了呼呼声才后知后觉地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绷起身子敬礼。但当所长危险的目光直接从队长与自己身上快速略过而漫无目的的延申向D部门其他人的时候,一股来自身前队长的寒意像下午时候被寒风的银针轻刺让赫岑的脑袋瓜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pong!是!”椅子腿被碰到刺啦一声划弄地板与地毯连接处,年轻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点奶味的小伙子忙不迭地站起来,赫岑偷偷撇了一下嘴巴。
差劲。
“...请各位同务们按照计划立刻出发吧。D部门稍微留一下,有事情。”所长凌厉的目光拍了拍赫岑的肩膀,但她只是瞪大了她清澈如湖水般碧绿的眼睛,再眨了眨眼睛。
扶住椅子的靠背,循着队长走在前面的身影,赫岑的脑袋里还是再回荡着刚才局长所说的一个短语。阴谋集团...阴谋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民军...
“站在那里,米什凯准尉,你被捕了!”局长的一声爆喝骤然锤碎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现实与虚幻的分界,赫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直接拎着往前拖到了地上,挣扎着想要起来的赫岑看到拖她的正是队长,目瞪口呆,微微圆起她的嘴看向上方已经转过来掏枪往后方瞄准的队长的下颌。上面正有一颗汗珠荡着。“举起手来!“
“局长?队长?什,什么情况?”胡须都没长全而白净的脸上错愕,嘴巴往上扭的与往两边散开的眉毛近乎垂直,米凯尔以古怪的姿势靠在椅子边缘,维持着刚刚起身的动作。
“举起手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队长的嗓音隆隆作响,震得想要起身的赫岑有些头晕目眩。
“好,好,好的...”
一道制服的棕色扑向赫岑眼前连带着两声鞭炮般清脆的手枪声与一道风声,下意识支起左手手肘以最硬的部分应对的赫岑只感到一个重物飞到了她的手肘上,撞得她的手臂与所抵住的胸口生疼,而那块重物在将赫岑扑到在地板上而使得她脑袋撞着了地板而头昏脑涨的同时也发出了垂死的嘶叫声。
“...现在或永远。”压在胸口的重物吐出了他的最后一个句子,接下来的就是破风箱般的漏气声带着点几乎可以忽略的吸气。
衣领被人拽住,脑袋有些无力地靠在那个拽的大手上,赫岑的身体从那个温暖的重物制约下面解放出来而提溜着重新站起来。重影的视野,鼻腔中的铁锈味与疼痛的近乎只能垂在旁边的手臂,赫岑面无血色的望向躺在地上曾经名为“米什凯”的尸体。右手颤颤巍巍地往脸上摸了一下,依旧重影的视野像是破碎了一块,从脸上掉下的手用最引人注目的红色碎片告知了赫岑感觉到脸上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却没有告诉为什么她是碎片。
“内部敌人已经被清除了,今天的抓捕应该不会有问题了。”所长的话很难说到底是在和谁说,是在和队长和赫岑说吗?不像,因为刚才留下D部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D部门无论是从共谋性的原则抑或是对于他们体能等的考虑都不应该是作为外勤人员。是在对I部门说吗?但I部门不应该有质疑。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他在和自己说。几个I部门的人已经挪开了椅子与桌子,一滩红色正缓缓地从尸体身下扩大着浸润地板的面积。赫岑的眼神又飘了一下,发现墙壁上有一个洞。
毕竟是马卡洛夫手枪,本来这种东西是不应该被用在室内,更不应该用在全是友方人员的室内。这就是事出紧急,但赫岑可以向首脑发誓,这种情况的事出紧急只在她看的那些革命文学作品里面见过。
“诸位同务们,迅速准备抓捕工作。”局长扭头对着被听到枪声急匆匆冲进来却又不知所措乌泱泱的站在那里的下属们说完,叹了口气,将马卡洛夫重新塞回了枪套里。“汽车准备好了吗?Trabio和达奇娅我记得最近都有些发动不起来吧?”
人群们僵硬的散去。
“赫岑,可以回去了。先去休息一下吧,待会抓捕结束后还得整理档案。”头顶上的温暖悬停了一秒钟,才缓缓放下,队长有些用力的揉了揉她有些发干的头发。“行了,锡比乌这块就基本上问题不大了。去洗洗脸吧,去吧。”
有些失魂落魄吧,赫岑想。刚才怎么挤出人群挪动到走廊另一侧尽头的洗漱间的记忆,赫岑感觉像是被挖掉了一块。当她再次能够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时候,她已经沉默的弓着背,看向镜子里面那个脸上与发梢带着血迹的女孩也正冷冷地盯着她。冷色调的灯光不甚明亮,依旧重影的视野里那层温暖平静的滤镜已经只在视野的边边角角才能找到。
刺骨的寒冷此刻仿若不受限的灌入,在被打开的水龙头间的咕咕叫着扭曲泻下的水流从这些晶莹着锐利锋芒的边缘渗入。
“为什么...”眼角与笔尖发酸,原本应该抿出笑容的肌肉却紧促的将眼睛合上,尽力拦住抽泣却汹涌而出的眼泪。赫岑不顾什么血迹,什么军人的职责,只是一昧地用袖子擦拭着泪水与鲜血,暗红色的交汇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首脑还在,派对还在,机构还在。这些确实都是真话。
但是唯一被证明是假话的东西是,仍然有这些东西,赫岑的生活,赫岑的工作所维持的生活就会一直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