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云想阁里来来往往的女眷,陆离僵硬地转过头去:
“师妹,你先前可没说要逛的是女服铺子。”
“师姐莫不是没睡醒?成衣店不卖女服卖什么?”茯苓瞥了眼陆离那张纠结的脸,撇了撇嘴,“师姐难道又想耍赖了?先前明明答应陪我一起逛街的。”
“师妹啊……你瞧这云想阁里来往的不是贵妇就是名媛,咱俩个穷道士去逛算怎么回事,咱还是快买快走,给师叔买两件成衣尽尽孝心就够了。”
“哼哼,师姐尽管放一百个心,”茯苓拍了拍腰间的小号乾坤袋,扬了扬小翘鼻,“师傅平时可没少给我零花钱,银子管够!每次路过都能瞧见这阁楼里进出的妇人小姐,癞I蛤蟆进去出来也得变成白天鹅,眼睛都瞧得馋了,咱们今天说什么也得摆一次阔!”
我说的是银子的事情嘛……陆离心里叫屈,低声嘟囔着,“可是……我穿这些不太合适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道袍,茯苓却在一旁道,“师姐长得这么好看,穿些漂亮衣裙有什么不合适?你看你,成天不是道袍就是深衣,不是白就是黑,不觉着厌烦么?”
“可是……”陆离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茯苓一把拉住手腕,直接拽进了云想阁。
“别可是了,今天必须给你挑几件像样的衣裳!”茯苓的语气不容置疑,拉着陆离在店内走。
二人刚一进去,便被一阵香风熏了个踉跄,却见这云想阁内,纱幔低垂,珠帘轻晃,四壁皆是檀木雕花的衣架,上头挂满了各式华服。锦缎流光,轻纱如雾,绣着繁复花纹的罗裙层层叠叠,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几名女客正由店中侍女伺候着试衣,或执扇掩唇轻笑,或对镜自照,珠钗摇曳间,环佩叮咚。柜台后,掌柜娘子正笑吟吟地拨弄算盘,见有客来,立刻迎上前,福身一礼:“两位姑娘,可是要挑衣裳?”
那掌柜娘子虽没有长春子的修为,可一身锦衣极衬身段,气质颇为出众,茯苓原本雄赳赳的气势不自觉矮了半截。她也是第一次来这种铺子,以前跟着阿娘阿爹进城卖药的时候,倒是瞧见过几次成衣铺子,可是都不如这云香阁里装点的堂皇。她还当这世上的成衣铺子都是一般模样,那会阿娘和她一起望着贵妇小姐们,羡慕的说,等药材卖完了,咱也裁段布子做件衣裳。
陆离瞥了眼茯苓那犹豫的模样,替她回道:“正是,劳烦掌柜替我这师妹挑几件合身的,再寻几件颜色偏素的给我家长辈,身材体型么……和那边正瞧簪子的娘子差不多,只是更丰腴一些。”
掌柜娘子招来婢女吩咐几句,便让下人领着茯苓去试衣服去,小丫头开始还有些踌躇,等婢女为她选出几件或素雅或艳丽的女服时,又高兴地点评起来。
陆离将手肘撑在柜台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幕,这时耳边传来掌柜娘子的声音:
“我瞧二位应不是这太安城的人,可姑娘皮肤生养却的这般好,不知平时用的是什么养护的料子?”
陆离摸了摸脸,道:
“平素倒是从未在意这个。”
“可是用的水和别处有什么不同?”
水?桃都山上的水和长春观的水也没什么不同啊,陆离茫然道:
“老实说我平时倒是洗得勤,但都是从井里打来的凉水,随意往脸上一抹便可。”
掌柜娘子又惊又羡,直道:
“这样可如何是好!那凉水带着寒气,最是伤身……我见姑娘气质出众,又带着如此恩物,想来平日里定养护得极好,没料到居然是这样。”
陆离愣了愣,问道:
“恩物?”
掌柜娘子笑吟吟地用下巴一点,陆离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顿时明白了过来,脸颊微红,心想这太安城的女人真是大胆。
掌柜娘子悄声道:
“不瞒姑娘,我在这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太安城的贵妇啊,小姐啊,什么样子的都瞧见过。姑娘的天赋在其中绝对算得上一等,日后若是讨得如意郎君,定然捧作宝来。”
“咳咳咳……”
陆离以前没少和朋友们闲聊过,虽然也有过实战经验,但毕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妇人当面聊过这些……这实在太羞耻了。陆离左右看了眼,见那几个女客肆意谈笑着,虽然听到了这边的谈话,但也只是好奇地投过目光,并未露出异样。
陆离犹豫了下,小声道:
掌柜娘子眼尖,只需看陆离内衬露出的亵衣一角便能瞧出是什么款式,便建议道:
“姑娘的形大如碗,分量颇重,若和寻常女子一同用肚兜、心衣已不合适,依我看来,应采诃子之款。”
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婢女取来,等陆离瞧见她手中托着的轻飘飘之物,一瞬间站直了身子,脸颊顿时如同烧起来般,磕磕绊绊地问道:
“我……穿这个?”
掌柜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离又是无奈又是纠结,左右看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被侍女引着去了后头的试衣间。待她换好出来,听得掌柜娘子含笑问道:
“如何?”
陆离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掌柜娘子趁热打铁:
“姑娘生得这般好看,不多试几件衣服么?”
“穿不惯,”陆离心想试了亵衣乃是无奈之举,再穿女装成什么了,连忙摆手道,“这些衣服样子虽然好看,但裙摆太长,若是跑跳起来颇为耽误。”
一旁的婢女捂嘴笑道:
“姑娘家家的,跑跳起来岂不是有失风度……”
话还未说完,她的头上便轻挨了一记。掌柜娘子道,“我家这婢子口无遮拦,姑娘勿怪。”。陆离摆了摆手,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婢女计较这个,又听掌柜娘子道,“姑娘不喜广袖长裙,阁里倒是还有些裁得略短的衣裙,先前太安城里流行女侠风,小姐们羡极了这飒爽的风姿,都争着打扮。”
陆离心想这哪里是衣服长短的问题,我一个男的,虽然玩各种游戏时候都捏女号,但不代表我就要穿女装上街啊,这是在太羞耻了……她正要拒绝,却见掌柜娘子从架上取下一件深红色的短裙,袖口绣着银线暗纹,衣摆处缀着几个装饰性的篆文。
“姑娘试试这件?”
陆离尚未开口,早已穿戴完毕的茯苓见状已一把接过,塞进她怀里:“师姐快去试试!”
“我不……”
陆离刚说完,便被茯苓推攘着到了试衣间里,她踉跄两步,险些踩到裙角,身后的婢女连忙扶住她,掩唇轻笑:"姑娘当心些。"
试衣间内熏着淡淡的沉水香,铜镜映出陆离略显局促的身影。婢女手脚麻利地替她解开道袍系带,轻声道:"姑娘肌肤白,穿红色最是好看。"
陆离僵着身子,任由对方摆布,只觉那件红裙如水般滑过肩头,腰间的系带一紧,勾勒出她平日藏在宽大道袍下的纤细腰线。
"师姐怎么还不出来?"茯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帘子一掀——
整个云想阁倏地一静。
正在挑选衣料的几位夫人停下交谈,柜台后的掌柜娘子忘了拔算盘,就连端着茶水的婢女都怔在原地。茯苓瞪圆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那件红裙若是单看甚至有些艳俗,朱砂色的绸缎上缀着几个装饰性的篆字,袖口滚着玄色云纹。可此刻衬着她那雪一般的肌肤,以及一头从肩头倾泻而下的乌发,竟显出几分凌厉的艳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陆离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太、太艳了....."
"哦,我的师姐!"茯苓突然扑上来,绕着陆离转了两圈,
"真好看,真好看,嘻嘻,这下师姐真成了话本里写的的红衣女侠啦!"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师姐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偷练过什么媚术?"
陆离耳尖瞬间通红,抬手就要敲她额头,却被茯苓灵活地躲开。红袖翻飞间,掌柜娘子终于回过神,连声道:"姑娘穿这身实在相称!这款红裙在阁里挂了半年,期间不知多少夫人小姐都试过,但一直没个称心的......"
窗外一缕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陆离身上。红衣乌发,明艳得几乎灼人眼。她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想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的穿女装了……
但怎么看着,镜里的自己还真的有点……好看?
————————————————————————
这两天忙着安排工作的事情,腾不出功夫写作,实在对不起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