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丰川祥子推测的恰恰相反,制作人朝衡并没有立即驱车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方向盘,目光不时扫向后视镜中空荡的校园步道。
车载音响正在播放着他最近喜欢的音乐,非常afrobeat(非洲节拍)的爵士乐,还有不按常规的吉他声和他最爱的“主音贝斯”。
他等待了几分钟,随后副驾驶车门被拉开,一阵微凉的晚风趁着这时机钻了进来。
冬马和纱像只警惕的猫般迅速进入车内,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脸上那个纯白口罩在昏暗的车内格外醒目,将本就清冷的面容遮去了大半。
“嘴,没问题吧?”
将音乐声调小,随后朝衡看向她问道。
“这种问题,如果要问的话,为什么不直接看看呢?”
隔着口罩,冬马和纱清冷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过或许是因为词句中总是不自觉带上的寒冷也被口罩遮挡住了,所以反倒增加了些许亲近感。
“因为你带着口罩。”
还没准备启动轿车,朝衡侧身看着冬马和纱,后者在听到这段话后就像是赌气一样的扯下了自己的口罩。
“看?”
她瞪了过去,浅色的眼眸在车内灯光下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两侧脸颊确实稍显肿胀,不过倒也没很夸张,更像是多了一抹婴儿肥的感觉。
“……其实也挺可爱的。”
忍住没笑,朝衡双手握住方向盘看向轿车前方,启动了电机。
"等等!"
突然伸手按在换挡器上不让朝衡换挡,冬马和纱整个人向他倾斜过来,表情就像是恼羞成怒一样的
“你在忍着笑吧!?”
她盯着朝衡的脸,就像是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任何的证据。
凑得很近,近到朝衡能看清她睫毛的轻微颤动。
少女发间透着淡淡的香气,脖颈周围则有着一股的温暖气息,两者混合着,静谧的漫入他的呼吸腔。
“不,没有。”
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朝衡伸手想去拨开她挡在换挡器上的手,却被毫不客气地拍开。
清脆的"啪"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响亮。
“回答我。”
摘下口罩后冬马和纱的声音变得很清晰,逐渐靠近的面孔也很清楚。
朝衡注意到她耳后的碎发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而变得凌乱,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遮挡着微微泛红的耳尖。
“别像小狗一样。”
将被打的手收回并横在自己与和纱之间,构筑起并不牢固的防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这让他感到些许不安。
朝衡多少对目前自己还在学园里感到有些敏感,谁也不能保证周围会不会有其他学生看到。
即便他的车窗贴了防窥膜。
“先回家,等会我帮你敷一下。”
他妥协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语气。
“哼。”
依然表现出有些不满,冬马和纱轻哼一声,终于退回座位重新戴上口罩。
没有了阻碍,朝衡顺利的启动了车子,驶出校园,融入城市黄昏的车流中。
今天之所以他会带着冬马和纱回去,纯粹是因为和纱的母亲今晚要到他那家庭聚餐。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毕竟朝衡本来就不是特别擅长没话找话的人,而冬马和纱生气的时候又是个闷罐头。
不过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舒适的沉默。
“晚上想要喝什么?”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这引擎熄火后,朝衡打破了沉默,他感觉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副驾驶座上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道。”
她的回答隔着口罩传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酸奶?”
“什么?”
下车走向后备箱,打开,朝衡从里头取了一个散发着冷气的小箱子,光是靠近就能感到一阵冰凉。
“上次你不是想要吗?”
他打开冷箱外壳的卡扣,盖子被揭开后显露出里面的冰袋和开菲尔酸奶。
都是早晨去学园前在面包店买的,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的时候朝衡恰好是在吃早点,所以就顺便买了。
“……”
看了一眼冷藏箱,冬马和纱沉默了一会。
“三明治呢?”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上还吃三明治?”
合上箱盖,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朝衡将它提在手上,接着关上车子后备箱的门。
“不行?”
稍稍靠近了朝衡一些,冬马和纱问道。
“可以是可以,要吗?”
“算了。”
说完,她背过了身,先一步向着地下车库的电梯走了过去,朝衡没能看清她的表情。
几分钟后。
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间内部。
封闭的空间,不大也不小,镜面反射的金属电梯墙体映照出两人“既不过远,也不够近”的距离。
“结婚,准备好了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冬马和纱突然开口向朝衡询问了这个问题。
如此突兀。
“怎么忽然问这个?”
朝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他的眼睛看向电梯间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它在不断的跳动。
“不能问吗?”
“……你想听什么样的回答?”
朝衡稍稍低头看去,呼吸稍微产生了些许波动,然后又恢复正常。
他不可能不知道冬马和纱在想什么,但他不想去踩缝纫机。
正如他一如既往对待纪律和秩序的态度——秩序和纪律必须要遵守。他自愿接受在可接受范围内的处罚,从而换取纪律和秩序下的灵活应变。
进大牢踩缝纫机这种代价显然是过头了,只是为了满足一个15岁的小女生,他没有必要去承担可能会毁掉自己人生的风险。
虽然这么说,但对朝衡而言,冬马和纱肯定不能简单的用“小女生”来形容,要更复杂许多。
“不想听。”
冬马和纱当然知道朝衡会说什么,所以干脆不让他说,继续这场别扭的兄妹游戏。
他真要想答应的话,当初怎么会不愿意回来演奏呢?
“叮。”
电梯到达了目标楼层,门缓缓打开。
“嗯。”
应了一声,朝衡点了点头,随后先一步走出电梯,冬马和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