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天空下,是蔚蓝色的清浅河流,被瓦红色的天桥一分为二,倒映出古朴的青苔颜色。
时光荏苒,因为跨越8600米的重洋,米浴来到凯旋门在即的法国,隆赏的小街口。异国他乡的天空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有点干净,有点清澈,明朗的过分,反而像是伤心的颜色。缕缕白云舒卷,像是蓝天弯弯的睫毛,弯曲成近似哭泣的弧度。
有点……让人难过。
某种抑郁的情绪在米浴的心间蔓延,像是有毒的草的种子,让人心里酥麻的不像样子。她能感觉到心中的酸涩,可比起酸涩,更多的却是近乎愤怒的情绪,明明这是感动人心的重逢才对。
米浴望向摩耶重炮,看向那双蔚蓝色的瞳孔,借此思念记忆中某道已经模糊的影子。
想要见她,想要见她,想要见她……
思念到发狂,思念到痴妒,思念到不知所措,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迈不开脚步,甚至对重逢的场景感到不安与惶恐。她在恐惧着“重逢”这件事本身……
不,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焦虑才对。对未来存在可能性的不安推测……以及被拒绝的,半吊子的自己。在那一天,那场春花烂漫的午后,失去一切,名为春天王赏的一切的终点。
她,并没有被选择。
被留在日本,作为不合格的失败者。
“那个……”
摩耶重炮大概声音打断了米浴的思绪。是了,米浴还在一直盯着她看,用那种吓人的脸色。她轻轻戳米浴的肩膀,小心翼翼,像是生疏试探似的。她的眉眼间分明满是懦弱。
就像那段时间,沉溺在回忆无法自拔的米浴。
“……那个,米浴为什么会来法国呢?”
她问了一句废话,没话找话。不过她看起来相当惶恐:像是遭受审讯一样,心虚到眼珠上下乱飘。那真是让人不爽的表现。
真的真的真的,让人很不爽……
“与你无关。”
米浴不冷不热的呛了一句,也许是心中郁闷的缘故,所以话里自然带了几分火气。明明这是错误的——这一切与摩耶重炮无关,导致最终结果的,无非是过去那个蹉跎而懦弱的自我。迁怒他人难道能带给你多余的一份勇气吗?
“我来见想见的人,不过见到你,真是糟糕透了。”
差劲差劲差劲……米浴在心中碎碎念着,可嘴里却不断蹦出刀子般的冷嘲热讽。大概她真的很嫉妒摩耶重炮吧——嫉妒她能够被选择,嫉妒她能够重新迈出脚步,而不是在自我内耗中不断消磨,也嫉妒她能够那样那样轻易的得到自己求而不得的事物。
“额……”
摩耶重炮挠着脑袋,她低头讪讪的笑,像是只试图撒娇被凶了后的金毛大狗。那诶嘿嘿的傻笑倒是一点没变——一样的白痴,一样的傻气,一样的唯唯诺诺像条无家可归的败犬。可你根本不是败犬啊。
“……果然是来找小白吗?想来也是……毕竟是米浴呢,怎么可能专门替我加油助威,更何况我还逃掉了比赛。“
她脸上的表情一阵纠结变换,分明听出话里的枪棒,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唯唯诺诺起来,米浴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给这种人……
“不过maya可不是怕了,只是因为恰好赶上另一趟飞机,而且出门太急没有带运动鞋……不过说到底吵得太凶也不好吧?我还是很想念米浴的,虽然米浴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摩耶重炮嘟嘟囔囔,因为见到米浴了没有吱声,所以不自觉的翘起尾巴。她得意忘形的性格似乎也没有变——而且不会读空气,还是一如既往拎不清场合,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子。她今天穿了卡其色薄料的外套,站在桥顶,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是只肥到掉渣的老麻雀。这套聒噪的车轱辘废话她早就不想再听了。
“……自欺欺人。”
米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知道说给谁听,可能是摩耶重炮,也可能是有感而发说给自己。像是打开了心里的某样开关,自从开了口,她便止不住心里的情绪。
“千里迢迢跑到法国,把烦恼的事情抛在脑后,这就是你所谓成长的方式吗,摩耶重炮?明明你才是最需要练习的,需要参加凯旋门的是你,说要作出改变的是你,渴望成为成熟大人的也是你,可我看不出来你的改变……”
米浴也看不出来自己的改变。停滞不前的是她,陷入感情漩涡的是她,沉溺于回忆无法自拔的也是她。在甜蜜的幻象的思考另一种不复存在的可能性,在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讴歌属于自己青春废墟的余烬,甚至就连最终的意义都已经看不清了……
“我们根本不是什么赛马娘,我们没有梦想,也缺乏奔跑的决心,无非是凭借自己的小性子肆意妄为而已。从一开始我们所以喜爱的人就不存在,那只是一个被心中印象所编制谎言的影子,说到底只是一场白日梦,为此而奔跑的我们的人生都没有意义。”
一口气说出来了,在心底发酵了半年的话,带着怨气与积郁的情绪。米浴忽然觉得疲惫起来,像是刚刚卸下千斤的重担,浑身的都变得疲软无力。好好的说出来了。
在心中纠结三个月之久,冥思苦想不肯承认的事实。
米浴,并没有爱上任何人。只是爱上心中不存在,错误的女孩子的影子。
伴随话音消逝,脑海中的记忆也一点点褪色,像是老旧的黑白胶卷。第一次相见的竞马场;游乐园无暇的蓝天;夜般台灯的温暖;女孩烛火般温暖的娇小酮体;耳鬓厮磨的爱恋;摩天轮最顶端彼此约定的誓言;雀跃的,鼓动的,难以抑制的爱……
它并不存在。或许曾经存在过,但也在时间的蹉跎中一点点流失殆尽。错误的相遇不会带来美好的结果,就像悲剧的歌剧,往往以难以释怀的形式结局,谎言织梦终有醒觉……
米浴颓然的低着脑袋,明明是质问摩耶重炮,最后却搞的自己精疲力尽,大概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是一个很没用的人吧。
米浴想,忽然又有些意兴阑珊,天桥下空澈的河流倒映着,倒映出她随风消散所仅剩的最后一点虚张声势。
真是羡慕……虽然不知道羡慕些什么,但还是有种近似羡慕的情绪。她想差不多是时候该道别了。
尽管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可以说这场法国之行失败的彻头彻尾。不过米浴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精力了,虽然还是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但是,但是,但是……
米浴扭过脑袋,像是逃亡似的转身头也不回。河流倒映出少女紫黑色的长发,像是夜色,掺杂着星星点点的星屑。
“等等!”
没有逃开。
那是有所明悟的表情,虽然不明所以,但很显然,她已经做出决定,她就是那种总会莫名其妙下定决心的人。
啪——
火辣辣的痛觉在巴掌声之后升起。米浴看到摩耶重炮扬起手臂,从她的眼神中,米浴看到迷茫,懦弱,与忐忑不安却仍然下定的决心,她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
“虽然不懂米浴你在发什么神经,但这样子逃跑,就算是我也绝对不会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