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耶重炮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
她总是挂着大大咧咧的傻笑,因为没心没肺,所以看起总是不着调的样子。就像是少女漫画常有的搞笑役——那种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却藏着少女心思的唯诺角色,等待她们的结局无非是败犬而已。
米浴不怎么在意摩耶重炮,仅仅只是朋友的程度,虽然她的朋友很少而导致这看起来很像是一份殊荣……
“maya偶尔看起来也很可爱,当然,只是偶尔。”
在记不清哪一天的午后,在盛夏校舍的阴影旁,她听到浅栗色短发的少女说,伴着蝉鸣一声声的聒噪。少女双臂交叉,躺着草地发边缘,怀抱后恼。听到她的话,米浴的心理忽然乱了一瞬。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只是忽然想到。“
白天的回答很有白天的风格,她是直率的性子,嘴上从来懒得遮掩些什么。她是真心觉得摩耶重炮有点可爱——顺着她的目光,米浴能看到橙色披肩发的身影,在炎炎烈日的训练场深处。伴随汗水如雨般挥洒,哈赤哈赤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摩耶重炮大口喘着粗气,像是累趴的金毛大狗,吐着舌头,精疲力尽挣扎着前进。
原来是喜欢这种类型吗?米浴在心中想。她的脑海里还在回忆另一件事——比如刚刚结束的开学祭。那是在摩天轮告白后被拒绝的第三周,经历三七二十一天同吃同住同起同睡与平常无异的平凡日子,终于,按捺不住再一次说出撒娇的话。
“想要……稍微更像情侣……”
作出这样的请求,小鹿乱撞,鼓足本就不多的渺小勇气。未知而茫然的情绪在心头乱窜着,或许是名为憧憬的幸福感,让人心头不自觉的充实。说不定这是她这一生最勇敢的决定了……
“啊,抱歉,最近在准备德比,所以根本没有时间。”
被很干脆的拒绝了。虽然被揉了揉脑袋,不过态度敷衍像是应付小孩子。米浴无意识的鼓起脸蛋,仰起脑袋,表达出气鼓鼓的羞恼情绪。作为一名恋爱中的女孩,米浴似乎有点变得不再米浴了。
但某人并没有注意到,她低锁眉头陷入沉思,甚至没有留给米浴余光的缝隙。厚底鞋跟的脚步声伴随蝉鸣,回荡在夏日空阔长廊的阴影,一声,一声,一声,仿佛永无止境……
“啊,小白?”
有点微妙的声音响起,是摩耶重炮。她挠着脑袋,站在医院长廊的拐角,脸上堆出几分尴尬情绪。能看到他缠在右腿上厚厚的石膏绷带。
白天的目光也在注视。她盯了maya半晌,许久许久,仿佛若有所思。
“很棒哦,皋月赏,虽然还是不如我。不过,姑且可以承认你的努力。”
直到空气陷入悠远的安静,直到风带起清凉的惬意。这时,米浴才听到白天的话,她像是回过神来,勾起嘴角,释放出就连本人也未曾注意的深刻欢喜。
“啊,什么叫姑且!就算是maya也是好好努力过的,喂,把话说清楚!喂!喂!”
超大声的聒噪,嘻嘻哈哈的打闹与吵嚷,少女似恼非恼的娇嗔,偶尔响起却让人怀念的爽朗大笑。被人所眷恋的女孩,所眷恋她人的女孩。心怀憧憬的少女,于少女心中悄然泛起的卑劣情绪。想要更加靠近,想要更加占有,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想要肆情欢笑,就像记忆中的那一时,那一分,那一秒。
米浴其实是个很脆弱的人。
但她并没有意识到,或许是命运的愚戏,或许是自欺欺人而不自知。更大的可能是机缘巧合,才导致世上的大多数相遇,直到失去才悔之晚矣。
“我喜欢摩耶重炮。”
直到那一天,那一晚,漫天的烟火绽放。
点燃谎言最后的矜柔,撕裂聊以慰藉梦境的最后一角。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明明没必要对我说这些的,明明我们还没什么关系不是吗?明明拒绝我的告白,一次一次又一次,却偏偏不肯放手,给予我虚假的希望。
米浴抽泣似的抽栋身体,鼻腔里卡着厚重的鼻音,却坚持着没有哭泣,那双玫粉色的眼睛分明的荡漾着,像是夜色下,盈满星星湖水的倒影。
“……难道是讨厌米浴了吗?是不是米浴做错了什么,还是奔跑不够努力?米浴会一点点改正的,比赛也好,恋爱也罢,或者其他的更多更多更多,只要白能留在我的身边……”
米浴扯住白天靠近肩膀的浴衣衣角,仰起脑袋,恳求的情绪仿佛秋雨洋洋洒洒。在充满繁星的盛夏的夜,她如此的殷切着盼望着恳求着,十指在衣襟上死死攥住,仿佛拽着借此维系世界的救命稻草。
“因为我也是喜欢米浴,所以才这么说……这种说法果然有点厚脸皮,不过,我是因为米浴才对米浴说出同样喜欢摩耶重炮的,当成花心也没什么,但请不要揍我的脸,因为待会我还要上台表演……”
乱七八糟的。白天的回答乱七八糟的,虽然她的话情真意切,但这并不是米浴想听到的。任谁又会接受自己所憧憬心上人回馈的爱,是一份可复制的廉价品呢?按照少女漫画的逻辑,米浴就该狠狠摔白天一巴掌,给她留下刻骨铭心的大嘴巴子掌印然后再也不见扭头就走。
但她没有这样做,说的也是,身陷苦恋的少女,头脑大抵总是拎不清的。谁让她遇人不淑所以喜欢上个人渣呢?世界上总会存在一小部分混蛋,米浴只是遇见其中之一罢了。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脑袋,把脸蛋埋在白天弧度贫瘠的胸口,隔着皮肤,心跳的温热一声声的传递着。
“不准再爱上其他人……”
米浴轻声哭诉。
“要保证一直喜欢我……”
米浴拱着脑袋,抽泣的样子像是只伤心的土拨鼠。
米浴喃喃。
“一辈子……”
那之后的回忆已经记不清了,总之,一塌糊涂的哭了好大一场。最终大概是某个花心混蛋依旧逍遥法外,大概那家伙心中是很得意的吧。
在僻静的祭典的小路,两人牵着手,像是关系好到过分的好朋友,彼此十指相扣。
两人彼此都不说话,沉默着, 沉默着,像是晚风与夜色,在远离喧嚣的星夜深处,清浅的影子在湖水深处倒映,又被投射到天上,漫步在色彩斑斓的银河,就连烟花的颜色也在星光下黯淡了。
“真没想到米浴会答应,我原本做好了准备要挨大嘴巴子。”
过了一会,白天忽然说。她的声音像是调侃,和平常一样,一如既往充满欠打的样子。不过米浴没心情接她的玩笑,她抬起头,很认真很认真的看着白天的眼睛。
“因为我喜欢小白,那种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最喜欢的的最喜欢,我的一辈子早就被小白给毁了,我想这一点重炮也一样。”
“所以是因为米浴的宽容……?”
“是因为我清楚你是个人渣。白就是说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与其任由你乱七八糟乱折腾一气,还不如干干脆脆答应,说到底我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拔了。”
像是自暴自弃一样,米浴说了好多话,那种平时压根不敢说的台词,甚至光是想想都会脸热心跳。不过也是,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好逃避的呢?
爱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事,相遇,相知,身陷囹圄而无法自拔。
无论是摩耶重炮,还是米浴。
所以她能够感到同情,压抑住心中更多的嫉妒情绪,她必须与一位普通的朋友分享自己最喜爱最喜爱的事物,就像是与邻居家的小孩,分享自己压箱底的洋娃娃与玩具。
“……我才不要。”
隔着纸质的和门,米浴听到清晰可见的巴掌声,打断她心中的情绪。剧烈的荒诞感在米浴心头蔓延。
她踉踉跄跄,一把扯开房门。
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摩耶重炮,她站在二楼窗台的围栏,将白天压制借助身体。她愤怒的睁着眼睛,可流露的,更多却是决然的悲意。白天的双手都被她攥在掌心了。
在冰冷的夜风中,两人对视,彼此都不说话,执拗的,执拗的咬着牙尖。
“maya……”
“闭嘴。”
不待白天的话音落下,摩耶重炮打断,下一刻,咬牙切齿似的恶狠狠吻了下去。
在那之后,摩耶重炮就远赴法国,仅仅留下作为告别的一纸书信。她似乎和米浴想的不太一样:尽管她同样喜欢小白,同样努力奔跑,同样是深处青春期的热恋少女,但她与名为米浴的存在是不同的。
她更加勇敢,更加果决,拥有与表象不同敢爱敢恨的帅气一面,说不定她意外是一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