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长发的女孩子。
她穿着俊俏的洋装,蕾粉色的缎带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部。斑斓的裙摆既优雅又华贵,裙瓣交叠,像是盛开的百合花朵。小腿弧线紧绷而优美,顺着紫黑色的裤袜,延伸至长靴深处。这是摩耶重炮相当熟悉的装扮。
在过去的回忆里,挥之不去的蓝紫色决胜服。
像是星星一样。
一颗迷路的星星。
摩耶重炮不禁这样想。
她看到玫粉色的瞳孔,也看到自己的倒影在瞳孔深处:那样的游移,那样的懦弱,可又像倔强似的,抿紧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实话,她现在的心里乱的可怕。莫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堆在嘴边,却又什么都不剩,她应该说些什么呢?
总之,先从打招呼开始。
“……好久不见。”
她干干巴巴的说。米浴点着嘴唇,恍若未觉似的歪着脑袋,似乎对摩耶重炮的反应有些理解不能。不过那视线着实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让人想到那一天日本的回忆,娇小的马娘拦在登机口,身上同样穿着飒沓优雅的决胜服。那时候,她的视线也是这样咄咄逼人吗?
摩耶重炮想不起来。在过去,她也一直对米浴搞不透。那是一个无论在哪方面都要优于自己的女孩子。奔跑也是,恋爱也是,就连决心也已经高下立判:至少她现在心中的心虚作伪不能。
感觉有点可怕……
一个与自己亲密无间却又一无所知的女孩子,她就这样看着你,在异国他乡的法国街头。在澄澈如洗的蓝天下,在盘山虎弥漫的小巷深处,木制的屋顶散发出古朴的青苔香,带着风的气息,稍微有些发冷。
-
淅淅沥沥的雨色。
在四月时间的尾声,阴雨糜糜的午后。天空传来潮湿的水汽,像是苦闷青涩的泪水,冰冰冷冷。
红绿灯在雨幕中折射,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母,映出朦胧的霓虹颜色。汽笛声有些聒噪,大概是堵车的缘故,散发出阴雨季节特有的压抑沉默。大大小小的汽车挤在深黑色的马路边,排成长龙队,窃窃私语似的亮起深红色的尾灯。
雨水顺着风的缝隙灌入脖领,毛毛躁躁,打湿雨衣下毛衣的脖领深处。
“完全湿透了……”
自言自语。她说,像是念给自己听,又仿佛只是偶然想到。她感觉有点寒冷的意思,像是迷路的刺猬,在暴雪纷飞的夜晚无路可走。她其实是有点想要哭泣的。
只是缺乏兴趣,也没有足以支撑哭泣的理由。
失去啊,梦想啊,人生啊,意义啊,挂在嘴边,说了千百次的假大空的话。欺骗并使得自我前进的谎言,在谎言中寻求自我满足,往事种种过眼云烟历历在目,在眼前弥漫,萦绕,挥之不去。
像是暮春的雨水,既凄苦,又迷茫,洋洋洒洒却痛彻髓骨。
百货商场的荧幕在雨水中闪烁,播放着过时的播报,不厌其烦,像是只聒噪的乌鸦或者鹦鹉。
【宝冢纪念落下帷幕,东海帝王夺得桂冠,三冠的二次滑铁卢……】
啧。
莫名有种很不爽的感觉。
“就像全世界都在嘲笑我的失败,过去的荣耀,勋章,矜持与自傲,全部都化作加身的利剑,刺向我本就伤籍累累的胸口。”
白天说,但她的表情并不怎么感伤,反倒像是茶余话后,jk年纪的小女孩说着些什么有趣的玩笑。
“这种说法很有趣吧?别担心别担心,我只是出来散散心而已,失败什么的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根本算不上什么啦……”
俏皮的声音传入耳畔,抬起脑袋,丸善斯基能看到长桌对面的小姑娘对她kitakita的眨着眼。她看起来的确很开心——这副模样介于没心没肺的女子高中生,与白痴系主人公有种异曲同工的美。假如那一天未曾亲眼所见,丸善斯基或许会当真以为什么都未发生也说不定。
但她亲眼看到了,那双泪眼婆娑的琥珀色瞳孔,与毛绒绒,蒲公英似的凌乱少女。
“……简直判若两人。”
丸善斯基说。她的声音很有指向性,像是说着什么众所周知的哑迷。这大概是想要开诚布公的意思:在过去有限的一小部分时间,根本不对付的两人,也有过彼此谈心的经历。毕竟某人的确很像是不可靠的小女孩。
与之相对,哪怕有各种各样的不足,丸善斯基也着实算得上一位靠谱的好前辈。她开朗,敏感,看似大大咧咧却总能在意到些尘埃似的小情绪。她是一个很擅长揣摩心思的人。
只不过大多数时间不太正经。
她看到白天很不爽的咋舌,像是嗔怒,又像是对不体贴人心前辈的抱怨。不满的情绪几乎在空气中溢出:酸酸涩涩,像是打翻在地板上的老陈醋。
“明明就和以前一样……”
“也包括那天抱着膝盖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吗?”
“那是特殊状况……”
白天偏着脑袋。揭开那层开朗的面具,她的态度一下子抵触起来了——她似乎很讨厌丸善斯基,别扭的扭着脑袋,像是固执不肯吃炒菜中青椒的小孩子。那副姿态可以说成逃避,可模模糊糊的,又似乎存在某种坚硬的情感,像是河底棱角尚存的碎石。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事到如今,日本发生的任何事都与我没有关系,我的旅程早就已经结束了。”
丸善斯基看到白天抬起脑袋,在澄澈的水晶灯光下,琥珀色的瞳孔波光荡漾,分明流露出近乎恳求的意思。
“我只是见到一位很尊敬的前辈,与许久未见,来自日本的朋友,就姑且当作是这样,呐?”
-
“你不去准备凯旋门吗?”
“现在这种时间,就算准备也没有意义,maya总不能拖着临阵磨枪跑了个半死的身体去参加凯旋门……”
摩耶重炮嘀嘀咕咕。说实话,她不知道该面对米浴以怎么样的态度。不如说米浴的态度让她迷糊的过分。
时而亲近,时而疏远,偶尔又会大发神经,像是条喜怒无常的疯狗。当然,这不是在说米浴的坏话,只是就客观角度而言,陈述摩耶重炮心中的事实……
搞不懂。
盯着米浴的侧脸看了半天,摩耶重炮最终还是摇头。
在那天,离开日本的最后一晚,米浴堵在登机口前,说出的谜语还历历在耳——打败或者逃走,莫名其妙的选择题,与莫名其妙的咄咄逼人态度。还有那冰山般冷峻的气势。
让人难以想象,气势的主人会是一位薰衣草模样的温润少女。
“也对,毕竟是maya呢。”
米浴的声音传来,他伴随她的话音,蓝紫色束腰的长裙也随之款款扭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慵懒,有点惬意,可似乎又是彻底摆脱迷茫后的孤注一掷。总之,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很有很有魅力,像是暗夜深处悠悠然然的薰衣草,清冷而沁人心脾。
“毕竟从以前开始,maya就是个缺乏决断力的胆小鬼。“
相当平淡的声音,米浴说出了相当伤人的话,可这副态度又让人觉得这只是单纯陈述事实。不,这就是陈述事实,因为米浴是一个不会找茬并体贴人的温柔女孩子,这是早在过去一年半时间彼此经历所得出的确定事项。
所以,自己真的是个胆小鬼。
摩耶重炮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听到这句话,在临近凯旋门的关口,却如释重负似的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这样的自己。
从过去开始,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