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看好的赛马娘。
关于凯旋门赏,永远亘久不变的最佳话题:胜负、勇气,与怀揣梦想的少女,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盛会。汇聚全世界最顶尖的赛马娘,决出时代最闪耀的明日之星。
这样说起来,摩耶重炮其实也是个人物:世界第一等明日之星候选人什么的。毕竟,能够鼓起勇气站上这个赛场,本事不就是一件很勇敢很勇敢很坚强很坚强的事吗?
这已经是很努力的表现了。
可惜,摩耶重炮没办法这样说服自己。她一向是很认真的性格,所以才会在生活中处处碰壁:说不定是因为她太棱角分明了一点。
会愤怒,会难过,会悲伤与喜悦,会因为难以接受而逃到天涯海角,也会因为一时脑子抽筋二下定决心。说什么“想要成为世界最强的赛马娘”什么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
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呢。
毕竟,就连那个人,也失去了奔跑的意义。
赛马娘的人生,并不在赛场之上。
摩耶重炮想,同时心中,忍不住偷偷叹气。她最近似乎总是感到低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天气啦,落叶啦,车窗外冰凉的早风啦。她一个人时总会变得更加敏感,也就是所谓的“文艺少女”,说不定摩耶重炮只是青春期到了。
嗯?难道赛马娘也会有青春期吗?大概会有的吧?
摩耶重炮并不知道,不过,她想赛马娘的青春期是的确存在的:这才使的大家性情大变,明明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却因为各种理由而渐行渐远。
她不喜欢这样,不对……也不能说是讨厌。
总而言之,摩耶重炮的脑子很乱,她努力的想要思考些事情,但空荡荡的大脑却支撑不起头绪:不读书的坏处就这样显现出来了。
丈育的maya无法成为大哲学家,但因为缺乏动机的缘故,所以作为赛马娘也是个半吊子。
与卓芙那类的人完全不同。
坚定,自信,令人……羡慕。
甚至生出嫉妒的情绪。
听到隔壁淋浴间的水声消失,稍微等了一会,摩耶重炮才拾起浴包,重新擦拭泛冷的身子。
-
“……丸善前辈?”
白天遇到了出乎意料的人。
不不不,也不能说出乎意料,说不定只是老人家心血来潮,坐个飞机赶赶时髦而已。毕竟凯旋门不是挺热闹的吗?
不过感觉还是有点不爽。
“你怎么还在。”
这样想想还挺悲哀的,当然,不是说白天,而是丸善斯基。毕竟在模模糊糊的感觉中,白天还是能稍微意识到一些事,这其中就包括丸善斯基对自己近乎无底线的好意。
这样想来,一路上,的确受了不少的帮助。
看着丸善斯基的脸,白天难免被勾起了几分回忆:关于米浴的,关于东海帝王的,关于小帽与北部玄驹的。那些被自己嘲讽过的对手,以及今天,彻底离开赛场的自己。分明只是三个月之前。
但日本的一切,却变得如此令人怀念。
仿佛笼罩一层滤镜的回忆。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
丸善斯基一边开口,一边狠狠揉白天的脑袋,打断她伤春悲秋的情绪。这让她脑海中的滤镜有些幻灭:不过说实话,把丸善斯基当成什么可靠的大前辈,不过是白天的一厢情愿而已。那老阿姨本来就是那种性格。
随性,大大咧咧,想到什么说什么,会像小姑娘一样耍脾气。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她是昭和时代的人物。
比起刻意装嫩,不如说过期的浑然天成才合适。
“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啊。”
白天说着,似乎有些遗憾,笑容也没了以前勾心斗角的意味。
“假的成不了真的,谎言总有被拆穿的日子,而且我本人也不是一个好演员,所以才会草草谢幕,甚至逃避了告别仪式。”
-
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在隆赏空旷的大街上,阳光熹微,一望无际的蓝天下。摩耶重炮正结束一天的洗浴,走在回到酒店的路上。她的心思有点多,也有点乱,乱七八糟,各种事都想了不少。不过,最终还是没做出什么有效的决定。
毕竟,摩耶重炮是个缺乏主见的人。
这种事,早在一开始就已经知道。
她不愿意思考相关的事情,也会下意识忽视艰难的决定,好不容易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偏偏总是半途而废的半吊子。放弃的气氛似乎相伴名为摩耶重炮的女孩无时无刻。
直到这一天,终于退无可退。
“……米浴。”
那个紫黑色夜色头发的女孩子。
她在晚夏的河堤发出质问,并毫不留情称摩耶重炮为胆小鬼;她分明同样经历了令人悲伤的一切,却没有逃避,依旧勇敢面对;她甚至从特雷森追到东京再追到凯旋门。
直到异国的隆赏街头,红瓦青砖的法国风情小镇。
摩耶重炮有种举手投降的冲动。
平心而论,她有点害怕米浴。不,倒也不能说成害怕,怎么说呢,应该是类似愧疚与心虚的感觉。那种对朋友两面三刀心怀不轨的半吊子反派角色,在电视剧里纠缠不休惹人言的讨厌鬼,模模糊糊的,摩耶重炮大概是这样的定位。
至少她自己是那样认为。
因为小白和米浴的关系很好啊相遇也是,比赛也是,成为宿敌也是,甚至还早早经历了告白与恋爱——虽然听说只是更加委婉的形式。不过,米浴眼中的炫耀与眷恋可做不得假。那和一个人猫在宿舍阴湿妄想成为可靠大人完全是天壤之别的表现。
与名为“摩耶重炮”的家伙完全不同。
败犬。
摩耶重炮想起了这个词。在少女向的恋爱轻小说,代指求而不得的吃瘪伇与搞笑角色。她们的出场往往令人捧腹大笑,在充满雪的场景告白,洋洋洒洒放一首让人心拔凉拔凉的情歌,然后宣告一场单恋的无疾而终。
她曾经预想过这样的未来,与成为成熟大人与优秀赛马娘梦想背道而驰的未来,并为此感到忧心而不甘,从命运中远远逃开。
所以,逃跑是一件理所当然的时候,她完全不存在需要感到心虚的问题和理由。更何况,怎么想都是米浴的错更多一点。
摩耶重炮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捏紧拳头,与紫黑色长发的女孩直视。
“那……那可不是maya的错,maya只是有点急事,所以才不告而别的……”
喂!摩耶重炮,你在说些什么!拿出你的气势,让米浴见识到你的成长与理直气壮才对!这样唯唯诺诺不就像求饶一样了吗?别紧张,别紧张,你可是存在正当理由的,放宽心……
“我没有放在心上。”米浴摇头,“而且一开始我也猜到这种可能性,所以只是感到失望。”
米浴说。她玫粉色的双瞳颜色清清冷冷,让人想到单薄的暮樱,又像是被夕阳染红的雪色。那双眼睛里倒映出摩耶重炮的模样:有些躲闪,有些瑟缩,可又倔强的扬着脑袋,像是青春期的叛逆还没过。她分明是感到心虚了。
摩耶重炮意识到这一点,浑身的气势为之一滞,缩头缩脑,像是只耷拉着尾巴打不起精神的大公鸡。
“……为什么米浴会在法国?”
摩耶重炮问。她的声音听起来低落极了:有一种强打精神的感觉,一看就是在硬撑。说真的,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自从看到米浴之后,她也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是凯旋门临近的原因,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更有可能是天气不好心情不畅饭菜不合胃口,林林总总鸡毛蒜皮,各种各样的小烦恼。但她总感觉还是不对。
在她很深很深,连自己也很少意识到的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