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女孩就像是在倾泻自己的恐惧与怒火,死死地拽住了阿秀腰间的布料。
阿秀垂眸,却是并未阻止她。
毕竟,对方还只是个孩子。
对于她来说,过于年幼与脆弱了。
她对其,心怀怜悯。
却也仅此而已。
只因,名为「阿秀」的她并非是纯粹的人类。
她的全名,应该是———秀千代。
是由身为鬼族的母亲与人类所结合诞生下的孪生子之一,身为半妖从小过着远离人类社会的生活。
只是后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与妖,经历了一些挫折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远离人群成为离群之人。
眼下为什么会变成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就是她所不知晓的另一回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杀死大家....那些人....”
啜泣声夹杂着呜咽的话语,与浸湿了衣襟的泪水一同流淌而出。
女孩用稚嫩的嗓音质问着,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了无所适从。
明明之前还是和往常一样,进入了夜晚,大家都要准备休憩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蒙着面的人冲进了村子,不顾一切的开始砍杀四处放火。
宁静的日常就此被打破,只余下了一片残檐断壁。
如果是之前的普通孩童“阿秀”,一定会不知所措吧。
然而,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人却是———秀千代。
她已经看过了太多的生生死死,对于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自儿时起就与妖怪搏杀,长大后以此为生,直至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踏上了人类社会,与他人厮杀后的道路。
她反而是能够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淡定自若地抬手抚摸着怀中女孩的头发,无声地安慰着对方。
至于为什么不开口,只是因为习惯了。
毕竟....
秀千代,从以前开始就是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这里的动静似乎吸引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很快就有脚步声向此处接近。
秀千代摁住了女孩的肩膀,准备将其推开,目光直接落在了此前死去的士卒身前,那滚落在地的武器身上。
最先赶到的是身着黑色忍者服饰,用黑布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了眼睛的几道身影,看着他们手上血迹斑斑的刀刃就能够猜得出来刚刚是在干什么了。
凶恶的目光在察觉到了仅仅只是两个小孩子的时候,瞬间化作了不屑。
没有过多的言语,配合默契的几人快步靠近而来,踩着地面上的砂石咯吱作响。
等待两人的,唯有死亡一条道路。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秀千代如此想着,迅速推开了女孩,附身抓住了那对比她的身型来说过于庞大的武器———量产型打刀。
以标准的进攻架势,迎着那对于自己来说过于高大的几道身影反向冲锋而去。
而她所使用的流派,仅仅只是自己与妖怪、人厮杀后,融合了多位师傅的武技,融会贯通的体现。
她将其称之为,仁王流。
对比身型而犹如大太刀般的打刀被拖曳着,刀刃划过地面,在溅射起的火星当中逐渐被橘红色的焰火点燃。
黑发碧眼的年幼孩童赤足踏地,身侧是不断倒退的残檐断壁以及火海,姿态迅捷地向前俯冲而去。
飘扬的发丝凌乱的披散着,微微露出的眉眼冷峻异常,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模样。
在一头黑发中,那缕仿佛被漂白般银白色的发丝尤为瞩目。
恍惚间在过于高的温度扭曲下,她的身影被拉的很长,投射在地面上,就像是变异了似得,化作了隐约可见额前长有巨大麋鹿般犄角的高挑身姿。
“——!”
伴随着一声低喝,在临近身前的刹那,她的身影为之一滞,而后猛地脚掌踏地,身躯后仰借助着惯性将打刀甩起一记上撩,森冷的惨白色刀光划破空气,直接穿透血肉将面前的一人斜斩成了两段。
噗呲!
血肉飞溅,内脏就像是冲破容器的水流般喷射而出,隐约可以嗅见淡淡的焦糊味。
直到此刻低眉敛目的秀千代这才站定好身形,一甩打刀振去了附着在其上的血液,抬眸望去。
入目所见的便是,被跑在最前面的人血液泼洒了一脸的余下几人,露出面罩下充斥着惊惧的眉眼。
视线偏移,这些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隐隐发抖。
———意外的脆弱
对比起记忆中的妖怪以及完全着了魔般的士卒,眼下的他们确实是有些过于弱小了。
秀千代并没有玩弄敌人的恶趣味,她很平静地双手握住刀柄,随后不发一言地高举起它,踏步向前。
身影如同流星般,瞬移似得出现在了几人身边,一闪即逝。
当她再次站定身姿的刹那,已然是在几人身后,神态自然地振刀,而后收刀入鞘。
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女孩,赤红色的眼瞳骤然瞪大了几分,小嘴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阿..阿秀?”
显然,这家伙被秀千代的惊人举动吓到了。
巨大的陌生感,如同迷雾般笼罩在了昔日的玩伴身上。
听见她的呼唤秀千代回眸望来,脸颊上依稀带着几滴被溅射到的血痕,一双碧色眼瞳澄澈如洗。
此刻迎着炙热的火光照耀下,如同镜面般反射出了她那张不知所措的面庞。
秀千代歪歪头,迎风飘扬的衣摆下,**的双足被灰黑的尘土所沾染,却意外的没有丝毫伤口出现。
“你....”
女孩欲言又止,但在对上那双碧色眼眸后,就理智的止歇住了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她的眼睫轻颤,垂落二下,半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
“不,没什么...”
女孩未曾问出口的话,就此哽咽在喉咙中,难以启齿。
她想问的是....
———你真的是,阿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