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雷尔地区,一座古色古香的高级酒楼矗立在繁华的街道旁。
酒楼的装潢极尽奢华,雕花的木门、鎏金的屏风、以及悬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无不彰显着这里的尊贵与隐秘。
这里是整个共和国最大的黑社会集团「黑月」名下的产业,以东方人口味的高级料理为卖点的「彩云阁」,此处也是黑月高层之间进行秘密会面的场所。
零号推开酒楼那扇漆成朱红色的古朴大门,目光扫视了一圈,随即在穿着东方旗袍的服务生小姐的引导下,他走进了二楼的一间私人包厢。
包厢内部,他的雇佣者正落座在圆桌的中心处。那是一位颇有韵味的中年美妇,身穿一袭绣着凤纹的青白色旗袍,肩上搭着白狐皮围脖,过肩的黑色秀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凰辫,面容姣好,眼神间却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冷峻。
妇人的身旁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商务西装的冷峻男子,年纪看上去比她要轻上许多,但眼神里深藏的那份精明与心机让他看起来同样难以揣摩,还戴着方框眼镜,将一副商业式的微笑挂在嘴边。
“阁下便是雾岛翔?我们等您很久了,无须拘谨,请随意。”妇人微微一笑,声音清冷而优雅十足,却蕴含着些许轻蔑与傲慢。
黑月长老家系之一的「林家」话事人,林留美夫人。
“带护卫也在我的预料之间,不过夫人您旁边这位又是什么人,见面预约的时候可没提过有这么一出。”使用化名的零号毫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进去,神色凶狠,目光来回在对方身上扫荡,轻轻夹起桌子上摆放的红漆木筷,突然发难,猛得扎向妇人的双目。
“——你想干……!”妇人有些错愕,本能地抬手想要召唤着什么,却被身旁那位戴着眼镜的紫发青年按住了手腕,示意她不要继续下去了。
“抱歉,真是低估阁下的洞察力了。”青年有些无可奈何,另一只手挥了挥,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虽然就我个人而言老早就劝过她不要在这种地方部署凶手,首都藏龙卧虎,提前展露恶意只会有损于我们黑月的气量。”
凶手?虽然不知道具体指代着什么,但从一进门开始就察觉到有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在暗处涌动,虽然很难被肉眼所察觉到,但气不会骗人,那个方向明显像是瞄准了来客的死角。
(这女人是不是忘了?无论彩云阁的防火措施多么完善,它也是一栋实打实的木制建筑物,而我们的客人就是一个移动的火源。)
青年有那么一刻露出了略带鄙夷的神色,林家这些年的势力日渐式微,恐怕也和继承人的水准和气量大幅度下滑有关,虽然并不熟络,但他也料不到新任家主的气量下滑到如此地步,若是这样的话,日后或许可以吞并之?
“冷静一下,夫人,这次您算是有失礼数。”青年脸上带着颇为亲切的微笑,闪动银光的商务眼镜泛着寒芒,手腕却在暗自发劲,那妇人吃痛一声,不得不撤回了刚才的命令。
“阁下,请看在鄙人的面子原谅林夫人的失礼,毕竟教化不同,大小姐的脾性在众人之间也算鹤立鸡群的(疯婆)。”
“听不懂,但上来就派人暗算也太那个了吧,还有脸说自己是什么有格调的黑帮,土匪都不如。”零号将那精致的彩瓷茶壶提起来,将一壶茶水猛得灌入口中,“顺带问一句,从刚才开始就看见你就很违和地站在那里,你的气和他们并不一致,废话少说,报上名来。”
“呵呵呵……”青年轻声浅笑起来,双手托着脸颊,扶着那有些歪道掉的眼镜,“初次见面,鄙人正是黑月贸易公司的董事长,曹.李,请您多多指教,雾岛先生?或者说叫您Mr.Kusanagi?鄙人应该没有叫错吧。”
“嚯,老兄想不到懂的东西还不少,想必是他们派过来找老子干架的吧。”
零号吹着口哨,战斗手套和短夹克上的太阳纹章被一阵炽热的火光所缠绕,双目宛如被鲜血所浸染过一般深红无比,整个房间都被一股巨大的气所撼动着,温度在飞跃性的上升起来。
“突然之间就发难,这厮甚是无礼张狂!”林留美对于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显得不堪重负,这股强大的压迫感远甚于自家的凶手部队,她连张开双眼都异常费力。
“嘛,轮不到大小姐您来这么形容我们的客人就是了。”曹.李默默在心中发着牢骚,面对这位年过三旬的大小姐他真是有些汗颜,要不是有必须处理的事务在身,他真想和对方的代理探讨一下这家人的管理能力。
“还请稍安勿躁,鄙人与阁下可能有着共同的敌人,我等黑月对于它们的存在也相当头疼,阁下大可宽心。”
曹.李面对那迎面而来滚烫热浪显得不甚在意,身体纹丝未动,笔直地坐在原地,直到那股热浪逐渐平息。
“倒是有点骨气,那就跳过多余的步骤,把话挑明了讲出来,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没空陪你们这些体面人玩这些心机。”零号点燃一支雪茄,叼在嘴里抽了起来,烟雾缭绕。
这个叫曹李的小白脸知道得竟然不算少,恐怕传言里流传的草薙京大规模现身这一事件已经逐渐在台面下的世界里流传开来了吧,唯一需要求证的只有到底哪一个人才是正品和其目的何为?
组织的克隆实验室里有着成千上万的基因培养皿,但随着血液纯度的逐步稀薄,克隆出来的实验体质量也越来越低,不仅无法维系火焰的操纵力,甚至连外貌上也与草薙京本人天差地别,他就知道一个堪称失败品的克隆体。
但在逃亡之前,他唯一了解到的组织动向便只有那日渐完善的新企划「Ж」。
林留美对着门帘的方向轻轻拍了拍手,包厢的门被推开,几名侍者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走了进来。
主菜是两盘淋上蜂蜜在熏香木里碳烤而成的乳猪,新鲜捕捞连夜加紧运输而来的清蒸石斑鱼和白灼螺片尝起来鲜嫩可口,用菊花叶和各色药草调配的蛇羹汤和海菜汤滋养身心,用当季新鲜时蔬配上虾仁鱼片的拼盘,饭后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流心奶酥。
然而,零号现在实在提不起半点胃口,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扯上关系。
“这位先生,我们先用餐吧,毕竟来日方长嘛。”林留美迅速调整着自己的语气,露出一份商业式的假笑。
零号摇了摇头,明显地表现出了不屑与抗拒“没兴趣和你多说其它废话,赶紧的把话讲完。”
林留美那商业式的假笑短暂地在脸上陷入了呆滞状态,但很快,她脸色恢复如初。“好吧,既然先生执意于此,那我就直说了。先生想必知道近几年来在共和国实力大涨的犯罪集团「阿玛塔」的存在吧?黑月虽然也有想过对此进行回击,但我们目前有别的优先事物需要处理,长话短说,我们希望先生您去端掉对方的老巢。”
“嗯,鄙人也同意这一点。”曹.李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神色平常,几乎完全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小小的分部公司我们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但根据我们的了解,有人为阿玛塔提供持续不断的经费,正是这笔经费让他们的实力在这几年飞速上升。最糟糕的是,这笔资金的提供者对于我们黑月来说乃是最大的麻烦——阁下应该略有耳闻吧,整个共和国境内乃至全塞姆利亚规模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一.音巢「Nests」的名号。”
“多少应该得提供点甜头吧,既然知道组织…音巢的实力有多强,你们还指望老子单枪匹马拆了它们整个地盘,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零号用餐刀切下一大块乳猪的后腿肉,沾着梅子酱就往嘴里送,全然不顾忌仪表。
“……组织?那个猜想莫非是真的么。”
曹.李心中冒出一个有趣的想法,黑月对于眼前之人的资料掌握实在过于稀少,除了知道他能操纵火焰和拥有极东之民血统以外便再无数据,甚至无从知晓此人几时从共和国境内开门立业。
“当然,事成之后报酬丰富,这里是一半的定金,请先生笑纳。”零号的赛法上传来了响动声,九十九万米拉就这么打入了他的账号内,“在先生出差期间,所有的支出都由我们林家承担,无论是后勤补给还是人员需求,尽数由先生进行差遣。”
“说是这么说,这种事情你们自己查起来不是更加得心应手么。”
曹.李扶着眼镜,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其实本次事件的起因便在于,黑月一大批从奥雷德自治州运输过来,预计在发布会上出售的导力武器和机械零部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掉包了,这一项纰漏导致整个阶段我们黑月的武器贩卖项目都处于亏损状态,整个市场份额都被音巢挤兑,在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零号思索了片刻,目光在林留美和曹.李之间扫视了一圈。“老子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件事涉及到你们内部,所以才要雇佣他人来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吧?”
此言一出,林留美神色复杂,略带着苦涩与懊悔,而曹.李则神色如初,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他:“先生猜得当真不错,林家的代理人,也就是林小姐的夫婿林显龙正是我们此次的怀疑对象,此次运输全过程正是由他一手包办负责,但介于此前他一直表现地忠心耿耿,我们也没办法就这么仓促地定下结论。”
“靠,合着是狗血**剧本,难怪刚才那没礼貌的婆娘拧巴得要命。”零号在心里暗自嘲笑着,面前摆着一整只被吃得只剩下骨架的乳猪。
“当然,先生,并不是孤身一人,考虑到涉及的领域实在不计其数,我们还委托了另一组人马对此展开调查,届时先生可与他们汇合,交流彼此的情报。”
“哼,了解,那就煌都再会了…虽然不见比较好,有事还是请打电话吧。”零号大致整理了一下信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套房。
沉默了半响,妇人露出了一副恼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挣扎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勉强调整好自己的神色。
“小姐,请千万不要让感情左右你的判断,如果你还有身为黑月长老家系的自觉的话。”曹.李见对方已经离开,便出言提醒着对方所肩负的职责有多么沉重,不能因为所谓的感情而误了大事。
“用不着你提醒我,小辈。”林留美冷哼一声,自顾自地从椅子上离开,留下曹.李独自在原地思考起来,而他也乐于清净,毕竟这个女人与聪慧实在是不沾边。
此次事件,黑月遭受的危机可谓是前所未有,在那一次展会上出现的重大失利过后它们在武器销售方面的营业额已经一落千丈。
音巢的大规模商业入侵几乎是全方位展开的,这一次更是严重,甚至一路蔓延下来已经侵入到了他们作为安身立业之本的煌都本家,楼宇大厦之间到处张贴着音巢的广告标志,其麾下的小型商社也如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的出现。
几乎所有的商业领域都被他们所霸占,其它企业根本难以与其竞争。
长期不在共和国活动的新一代魔人「银」再度现身,老头子还雇佣了一位新近崭露头角的神秘刺客加入了这一次卢家的计划,那几个老骨头为了那个存在再度现身的谣言恐怕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再加上刚才见到的那位自如操纵着火焰进行战斗的小哥,恐怕有些事情已经在冥冥之间建立起了莫大的联系,时机一到便只欠东风,欠缺的只有进一步的调查。
曹.李带着一脸奸诈的笑容,他意识到这一次的变数尽管危害巨大,却也是一把能够带来势力洗牌的大好机会,有可能的话,便能借助它们的手铲除更多的目标。
另一边,打算转乘地下铁自行离开的零号径直走向了地铁口的通道,今天经过那么多事之后,他实在是懒得钻地道绕圈子回老巢了,酒足饭饱之后便趁着身体还有劲和那份精力,他找到先前几家曾经欠下维琴佐大额借款的门庭收还了债务。
在那之后,零号前去收取几家一直欠缴保护费的禁药贩子,哪里知道这些药贩子上来就往他脸上扬了一把砂尘,用非法手段搞来的导力枪炮对着他脑袋招呼。
在打折几个人的肋骨和小腿之后,零号才勉强让他们交了钱,这作为热身运动而言只能算刚刚合格。
“别他妈给老子遮遮掩掩的,只会在暗地里当头畏畏缩缩的耗子么?”拎着其中一个被打成猪头的药贩子,零号刻意粗着嗓子往身后怒吼起来,从刚刚开始他就留意到有股气息一直尾随在自己身后迟迟不肯现身。
像丢垃圾一样把药贩子随手丢开,灼热的炎之气息迅速凝聚在战斗手套上,火炎在他的小臂上迅速凝结成形,聚集出了足够的威势之后一齐向前放射而出。
——百式·鬼烧!
“呜哇哇,突然之间就下这么狠的手,你这家伙是跟人闹哪样。”声音从黑暗之间悄然传出,毫无疑问是个女人,且声音很耳熟。
零号容不得一丝大意,整个人蓄势待发,双脚用力一跃跳至半空之间,将大部分的力量积压在其中一条腿上,在锁定目标之后便迅速朝前踢去。
“呸,你往哪里走!”
跟踪者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迅捷灵敏,身姿之灵动堪比妖猫,他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撮金橘色的发丝。
零号往小巷出口的方向叫骂着追赶,一道黑影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巷口处极速跃进,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这条小巷,直到脚步声从耳边消失时,她才匆忙停下脚步,扭头朝后看去,直到确认对方没有跟上来时,女人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既做打手又收保护费,那个男人背景果然不简单,实力上也是,虽然有点不甘心,但光靠我一个人没办法撂倒他,那个混蛋下手也太残暴了,刚才差一点就被,啊…”
她戴好太阳镜,努力往人群之间掩饰着自己的真身,同时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梳妆镜,看着辫子上被烧得焦黑的一小撮发丝,不由得悲从中来。
“那个混账,今后一定要叫他好好还上这笔账!”
茱蒂丝.兰斯塔的悲惨一天就这么曲折地展开了,在经历了繁忙的拍摄活动之后,偶然遇上了之前所遭遇过的、在腐败官员的洗钱影片中担任保安的不良,因为此前被踢屁股的耻辱,她决定趁此机会查清对方的底细。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烧焦了头发。
更糟糕的是,她接下来还要出席几场电影放送的特殊活动,一切都给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