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来说,嗯……祸种间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除非是专用于杀死同类的祸种,这类存在的确棘手。但也有致命的弱点……
若是针对同类的杀手,所持有的权柄就注定弱小,注定向战斗与破坏一类倾斜。另外,也存在少部分祸种不仅握有强大的权柄,也是精于战斗的类型。
这时,两者的角逐将会是纯粹力量上的对决。
就比如现在。
于西伯利亚平原,两个人在此处相遇了。
一方是寻求救赎的修女。
一方是为救赎杀戮的佣兵。
两个人在风雪中留下印记,在命运的推动下相遇。
起初,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却又在即将擦肩而过时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漆黑的修女服与墨绿色的军袍被风吹起,好像受到引力的拉扯般向身旁交织。
佣兵赫色的暗眸与修女蓝宝石般的瞳孔对上目光。
他们就这样对立了许久,连飘零的白色雪花都在她们身上找到了依靠。
长时间的对峙,长时间的沉默,始终不发一言。
双方或许是因为忌惮而陷入审视,但又再下一刻有了动作——几乎是同时出手。
——这家伙与我是绝不兼容的存在。
双方都怀揣着这样的想法。
修女的袖口滑落出覆盖荆棘的圣餐刀。
佣兵则从背后卸下了特制的毛瑟枪。
说时迟那时快。
这是连风都无法追逐的一瞬,连闪灭的雷光都无地自容的一瞬。
——佣兵的右臂和头部被切割下来,修女则被一枪撕扯了半边脑袋。
双方飞溅的血交织在一起,双方都向后倒下,又几乎同时稳住了身体。
佣兵的断裂的伤口处涌现出莫名的黑烟,那黑烟中还可以看见他带有谨慎与审视的目光。
修女的头部则野蛮的生长出狂乱舞动的荆棘,她仅剩的一个眸子带着深邃的目光同样凝视着他。
他们想必都已经意识到了,对方不是可以轻易杀死的存在。但出于本能的厌恶,他们并没有停手的打算。
不死不休的战斗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只有雪无声的记录,无声的掩埋……
佣兵因怀中的机械表响动选择了离开。
修女则狼狈不堪的倒在雪中,她身体里的荆棘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垂头丧气的修补主人残缺的身体。
——那家伙没有使出全力。
修女无声的倒在雪中,回忆方才的对决。
血刃虽然能切开他的身体,但黑烟的再生速度远远凌驾于荆棘之上。不止是再生,就连杀戮的技艺都远远不及对方。
“明明在杀人这方面我还挺有自信。”她喃喃道。
“但爱丽丝觉得……杀人并不是件好事。”
躺在雪中自怨自艾的她看见了一个倒着的人影,是个与她差不多高的小孩。
她有着一头如星光般璀璨的金发,露出一颗暗紫色的薄暮之瞳。另外一颗则闪着异样的光,悄悄躲在女孩长长的刘海里。
“那个……要爱丽丝拉你起来吗?”她双手捧着彩色的故事书,一脸天真的问。
“不,请务必让我自己起来。”
“嗯……我知道了。”
爱丽丝坐在她身上,轻轻的翻阅自己手里的故事书。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内容应该非常的饱满,几乎占据了每一处的空隙。
夏尔的余光落在书页上,但她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也就别过目光,重新看向飘着晶莹雪花的阴沉天空。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金发女孩更是大胆的躺进她怀里,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表现得像多年的老友。
“我叫夏尔,随指引而来的【苦难之荆棘】。”
修女先打破了沉默,静待金发女孩的发言。
女孩停下手中翻阅书籍的动作,笑道:“爱丽丝也一样。名号的话……【缺憾之童话】。因为只要是我写的故事就一定会以悲剧收尾。”
“那不叫缺憾,只能算遗憾。”夏尔纠正道,“只要有结局就一定是完整的故事。”
“坏结局有无数个,但爱丽丝却连一个好结局都没见到呢。没有幸福的童话,徒留悲哀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缺憾吧?”
夏尔不再多说什么,聚集此处的存在皆是空空如也的空洞,皆是为了寻求能够填补自己的救赎。除了那一位,没有人可以救赎她们这类病态的存在。
“你在写什么?”
听到了笔尖与书籍摩擦的声音,夏尔忍不住向她询问。
“在写我们的故事。”爱丽丝兴致勃勃的回道。
——这是一个新的起点。在除了白色还是白色的世界里,寻求救赎与幸福的两人意外相遇。自这一刻起,她们眼前的世界都变得五彩缤纷了。
她书写的内容被她自己清晰的念了出来。听起来是个美好的故事,带着美好的开端。实在想不通她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创作让自己痛苦的悲剧。
夏尔摆脱了疑惑的思绪,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哪有什么一望无际的白野,五彩纷呈的天空,色彩斑斓的世界,甚至还有着拂过脸庞无比温柔的风。
这里还是那个西伯利亚吗?
“连现实都可以随意改写吗?真让人吃惊。”夏尔忍不住夸赞。
爱丽丝却突然显得兴致缺缺。她并没有动笔,但书页已经自作主张的补充了下一句。
——五彩纷呈的世界为他们的旅途带来了强大的动力。但真的能够寻到吗?就算寻到了又如何呢?将他人的施舍当做救赎,真以为凭这就可以补全自我的人格,可以获得幸福吗?少骗人了……错误的目标,荒谬的旅程,所谓愚者的末路就是这样诞生的。
夏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情低落了不少。这一次女孩没有念出来,只是有点悲伤的问了一句:“五彩缤纷的世界里有人施舍救赎吗?”
“至少要在现实里找吧?”夏尔毫不犹豫的回道。
“这样啊……”
爱丽丝放下书本,静静的依偎在她的怀里。夏尔也无所谓的躺在地上,看着眼前逐渐褪去的色彩,转眼又是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