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千春,你看。”
走在学校大道上的千春听见爱音的声音回头看去。粉发女孩正背着黑色的吉他琴包,一蹦一跳地朝自己跑来。那悦动的姿态实在引人注目。看样子她今天的心情十分不错。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活力令千春也觉得心旷神怡。
碰面的两人互道了早安,一起结伴而行。
不待千春和她说灯的事情,爱音便先说道:“千春,你的那位朋友答应和我一起组乐队了哦。没想到她也喜欢玩乐队呢。”
“是吗?”千春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表面平静地说道。
“是哟。我们昨天在Ring,就是那家你想请我进去喝咖啡的店见面了。”爱音开始讲述起她和长崎素世“偶遇”的经历。
等二人跨进教学楼的台阶。千春问:“你们今天还要在那里碰面?”
“嗯,毕竟要好好讨论下关于乐队的事情。千春......要来吗?”爱音露出期待的眼神。
千春点点头:“我会去的,但不是今天。”
“欸,为什么?”
“关于灯的事情有点眉目了。我希望再加把劲。而且......”千春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那我会等你们的。啊,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关于乐队的前景呈现出一片向好的趋势,千早爱音的笑容愈发灿烂。
千春则是略有顾虑地频频眯起眼睛思考。总感觉有不对头的地方。素世不是有自己的乐队吗?虽然如今暂停了活动。可她为什么又转头参加了爱音组织的乐队。那原先的乐队怎么办?是要一起兼顾吗?还是说......干脆放弃掉?
“千春,怎么了吗?脸色这样沉重。”
一声清冷的呼唤将她拉回到现实。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丰川祥子。不知不觉,她已坐到了教室的座位上。
“不,没什么。第一节课是什么来着?”
“是数学。”
听闻此言,千春长叹一声,慢悠悠地从书包中抽出教本。
中午,千春和灯再度在天文部相聚。
“灯,可以再让我看看你的那本笔记本吗?就是记着歌词和乐谱的那本。”
灯点头同意了。她停下手中的笔,将绿色的笔记本递给她。
千春说声谢谢。将书页翻开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也即写着《春日影》的部分。
她首先着眼于这首歌的曲谱。虽然眼下没有钢琴来试着弹奏,她却能凭多年练琴来的直觉推演出整首曲子的大致样貌。她哼唱着曲调,对开头键盘负责的部分尤为中意。怎么说呢,有一种春日降临般的温煦。闭上眼,能感受到春风在徐徐吹拂。
“厉害。”她说道。向这首《春日影》的作曲者表示赞叹。
她越看越觉得这首曲子精妙,恨不得马上弹奏一番。从京都回来后,她感到身体内仿佛多了一股能量。若不及时通过演奏音乐的方式释放,便会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堵塞住的不痛**。她看向一旁的灯,问她想不想现在去音乐教室一趟。
即使不明白千春想干什么,灯还是默默跟了上去。千春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拿着那本笔记本。
“果然没锁。”千春试着扭动音乐教室的门把手,轻松地转动开来。她们学校的音乐老师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子。穿着打扮非常时髦。据说曾留学于维也纳的音乐大学。为人风趣洒脱,不过做事也相当马虎。
一台容貌典雅华贵的三角钢琴静静端坐在教室的一角。好像在说正等着你们呢,怎么才来。千春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坐在了平时老师才能坐的位置上。灯坐在了学生旁听用的蓝色塑料椅上。她看着千春将笔记本架在钢琴之上,如真正的演奏家般认真专注地盯住琴谱。
那神情与姿态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一时之间,灯有些恍惚了。当千春沉吟片刻,终于开始弹奏时。灯仿佛再次回到五人齐聚的那个练习室。
那是她第一次向自己弹奏《春日影》的地方。往后所有的梦大抵都以此为起点。渴望实现的愿望。已经忘掉的约定。一起拥抱时的温暖。以及大雨落下的无奈。这一切都随着熟悉的前奏响起而如纸片般翻飞,纠缠,朝自己飞来。当她想拾捡起其中一片时,又被狂风无情地刮去远方。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湿润起来。
千春未曾察知到灯的情绪变化。她仅专注于眼下的演奏,忙于和作曲者进行心神上的交流。为何这里要用这个和弦,为何演奏进行到这里要舒缓,到那里却要迅疾。她竭力揣摩着作曲者的思绪,感情。然后追逐其留下的背影。
但森川千春终究困在了泥沼之中。一步都前进不得。演奏进行到后半,她顿觉指头迟钝酸痛。脚的动作也迟缓异常。春日的温煦荡然无存,秋日的萧条接踵而至。她咬了咬下唇,吃力地演奏完最后的部分。狼狈地倒在终止符前。她抬起手,神色懊悔。演奏的最终效果与她想象的完全是天壤之别。与作者力图表现的,恐怕也差之甚远。
“抱歉,灯。是我得意忘形了。”她向灯郑重地道歉。她原想帮灯重温当时的美好。现在只祈求自己的演奏不要破坏灯对这首曲子完美的回忆。
“千春弹得.....很好,但是......”灯摇了摇头。
千春无奈地取下笔记本。对她而言,现在想弹好这首曲子需要不断的练习。除此之外,还需要理解作曲者的想法。
千春心想难不成是音乐老师记起她没锁门的事情所以赶回来了?但小心地朝外探望后,走廊里已空无一人。
怪事。最近千春身边常常发生这样的怪事。
千春和灯走出了教室。比之来时的兴奋。现在的千春有些垂头丧气。灯主动拉起她的手。在她的眼中,经历昨天和今天的事后。千春的身上似乎多了一层温暖的光圈。
她想起高杉送给她的天文馆的门票。于是怯生生地开口道:“千春,你想去天文馆吗?”
千春不暇思索地答应了她的邀请。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哼唱《春日影》的曲谱。到了下午,她已将其完全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