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恢复的时候,我正不成样子地躺倒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全身火辣辣地痛,整个人像一块被蛮横打碎的玻璃七零八落地洒到了地砖上。
小腿有流淌着什么的异样感。兴许是在淌血。抱着昏沉沉的头,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淡淡的血腥味,遥远的泥土味以及空气清新剂的味一股脑进入鼻腔。走廊尽头的门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光。透过其透明的身体可以看见天空。亮得出奇的天空。不见一丝一毫的云。云去哪里了呢?暂时不得而知。
耳侧传来水龙头滴落水滴的声响。声音微弱却连绵不绝。太好了。洗水池在附近不远。我欣喜地想。随后力图将碎裂的身体重新拼成原样。我尽量忽视左肩隐隐的钝痛以及左腿的脱力感,慢慢靠右腿支撑着站起来。站起来后,马上看向左膝盖。果然擦破了一道伤口。血在往外流出。
从楼梯摔下后,身上只留下了这么一道明显的伤口,应该算是幸运吧。我苦笑着想。不过,还是得先把血止住再说。
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卫生间。卫生间打扫得非常干净。地面上残留有一滩水,倒映着光。洗手池的边上随意扔着毛刷和洗涤剂。不知是谁落下的。我从口袋中抽出带了些许酱油色污渍的浅蓝手帕,拧开水龙头用自来水洗了洗脸。洗完将脸凑近洗手台上的镜子前仔细查看脸的情况。虽然心中早有预期,但情况还是意外的糟糕。
面色发青,头发松散,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解下缠在头发两侧的丝带,任由头发披散垂下。这样的我变得有些像母亲的样子了。在洗手台将干涸的血迹洗去花了些时间。血和水混在一起,将白色的瓷面染得鲜红。又花了不少时间去洗。但无论怎么用力洗,洗手台白色的瓷面仍有那么一抹洗不去的血迹。没法子,我只得弯身去用手帕包扎伤口。
对了。她。如同乍起的惊雷般。我回想起了方才在音乐教室看到的场景。
我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动。胸口也开始疼起来。恰似被一颗熟悉的子弹击中了。而扣下扳机的人正是在音乐教室中演奏《春日影》的她。
为什么偏巧是你呢!?我将头抵住镜面。手攥成拳。突然很想哭出声来。但即使哭也没有人会来可怜自己。这时脑袋中响起人说话的声音:
喂,别多想。她只不过是演奏了一首过去你写的曲子而已。没准是灯拜托她弹的。她对你的过去应该还一无所知。所以不必担心。你们友谊的基础依然十分牢固。
但你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她们回去的路上也许会经过这儿。如果让灯看见你,那可就彻底没戏唱了。得赶在她们之前回去教室。此外还要注意躲开她们的视线。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你必须在座位上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迎接她。
所幸千春并不是喜欢探究别人秘密的人。她深知每个人所怀揣的秘密,某种意义上同生命本身一样珍贵。只要事态没发展到覆水难收的地步,你们就可以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度过剩余的高中生活。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还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因此你要冷静,切莫自乱阵脚!只要开动脑筋,将秘密继续死守。那样你就能顺利地生存下去。同时你需要慎之又慎地避开可能与过去发生关联的一切人和事物。要知道,有人在认真地寻找你的踪迹,只要有一点线索便会不管不顾地扑将上来。把你企图掩埋的一切抖落得干干净净。
我深深吸入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心情多少稳定了一些。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出去。边走边注意听楼梯上的动静。当两人的脚步声传来时,我不顾左腿的疼痛毅然奔跑起来。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祥子坐在座位上,以一种懒洋洋的腔调问道。
“有东西忘拿了。一来一回费了些时间。”千春心不在焉地答道,随即坐到座位上。
“你......其实会弹钢琴?”
“啊,算是会一点。小时候学的,现在退步了很多。”
“下次如果有时间,能弹给我听听?”
“好啊,如果你不嫌弃我拙劣的琴技的话。”
傍晚,千春在A班后门等灯值日结束。爱音背着吉他急匆匆和她说了再见。
灯踮起脚尖轻轻跃起才勉强擦到了黑板最上方的板书。这不禁让千春想上去帮忙。不过灯很快便擦完了黑板。当她看到倚墙而立的千春时不由脸色一红。
“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值日完。”千春说道。
等灯收拾完毕。二人踏上了去往池袋天文馆的路途。
她们穿过天文馆幽邃漫长的走道。进到圆形的穹顶之下。千春注意到也有许多情侣携手来到了这里。环形的房间中央是一台特意制成天文望远镜造型的大型投影仪。
千春和灯并排坐下,然后将座椅的靠背放倒,整个人顺势躺了下来。
“总感觉像是坐上了外星飞船一样,等一下不会真的起飞去往宇宙吧。”
千春笑着对灯说。两人的手原先只是放在一起。不自觉便互相握住。
随着温柔的女声响起。漫天的繁星突然出现在眼前。灯的眼眸开始泛起银亮亮的光。
她们将手机关上,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星际之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