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制作人对每个人的台本表演逐一检查、评价并调整后,时间已悄然滑向下午五点。
而在这之后,又进行了几次合奏练习。
当钟表指针指向六点,练习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少女们的汗水与乐器的余音在空气中混合,下班时间如约而至。
“你们稍等一会。”
话落,制作人率先推门离开,身后是被他点名要求跟上的丰川祥子。昏黄的夕阳透过走廊窗户照进廊道,墙壁反射着练习室外稀疏的脚步声。
“我有点赶时间,丰川。”
制作人头也不回,边走边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
“月村今晚的晚餐由你负责。”
他的手机屏幕上在不停的弹出消息。
“嗯。”
丰川祥子低声应道。
“还有,乐队的舞台表演,虽然我今天帮她们捕捉到了应该使用的情绪,有利于舞台表演,但是她们的感受恐怕好不到哪去,麻烦你之后帮忙安抚一下。”
“……”
丰川祥子没有回应,她停下了脚步,落在制作人的身后。
不过,制作人似乎未察觉身边的沉默,继续快步向前
“制作人。”
在后方,丰川祥子清晰的声音骤然响起。
制作人又走了几步,才察觉身旁的人影不见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了?”
目光扫向身后,制作人观察着停下脚步的丰川祥子。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和我说’——之前您这样说过吧。”
丰川祥子用着相当正式的语气与制作人对话。
“嗯。”
制作人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怎么了吗?”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请您告诉我,剧本是谁写的。”
语气虽平静,却藏着锋芒。
一些令人不快的东西像一根刺卡在丰川祥子的喉间——她察觉到,但是却不敢肯定的事。
“我写的。”
回答的很干脆。制作人将手机塞回口袋,尽管它依然不停的在震动,但他觉得现在不是回复的时候。
“是吗?”
眼底闪过一丝愠色,丰川祥子再次深呼吸,试图压下胸中涌动的情绪,但声音依旧不自觉地带上了情感色彩
“揭伤疤,很有意思吗?朝衡先生?”
这句话让制作人微微挑眉,他有些不确定丰川祥子到底是在为什么事感到不满,只是剧本的话应该不至于。
“如果你问的是,这是否出于我的个人偏好,我会给你否定的答案。”
他沉默一瞬,才开口说道
“观众对少女乐队喜爱,毫无疑问的聚焦于情感要素和养成感上。同时,这两点又必须体现在音乐性和乐队成员的关系性中,这是作为企划制定者以及企划执行者的我,为最大化效益做出的安排。”
言语虽轻,却像刀锋划过空气。
提出自己的质问,丰川祥子早已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态度有所觉悟,但她更希望能从其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说过,工作就是工作,人偶也好,别的什么东西也好。总之,是商品。”
重复了过去自己曾经对丰川祥子说过的话,制作人的语气突兀的变得无机质起来,毫无温度,没有一丝人性情感。
“是吗?”
这个回答并不让丰川祥子感到意外,不过确实让她感到些许愤怒和难过。
“工作之外,你们是什么都可以,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但是在工作内,是商品。”
制作人的声音像被压路机碾过的沥青道路一般平稳,毫无起伏。
但有一种残缺感。
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与人类对话,丰川祥子感觉自己更像是在与一个会做出自动回复的机器进行沟通。
又或者是某种,更冰冷的东西。
割裂感。
“那偶像呢?”
“商品。”
“月村同学呢?”
“……商品。”
迟疑了半秒,制作人仍给出相同的答案。
“工作有需求,所以我培育,就这么简单。”
他补充道。
“包括给月村同学的料理和陪伴?”
“我也是商品。”
如同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制作人说道。
“这样吗?”
感受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感,丰川祥子微微低下头,合上眼半秒,再睁开。
眼底的情绪已复杂难辨,一种冰冷感像潮水一般漫过心头。
“我会做我该做的,制作人。”
她的声音恢复平静,却藏着压抑的重量。
“嗯,辛苦你了。最后一件事,演出服装明天会送过来,你和其他人说一声,明天中午在练习室集合。”
说完,制作人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丰川祥子独自站在走廊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转身回到练习室。
练习室内,乐队成员们正在收拾乐器,气氛有些沉重。
椎名立希坐在鼓凳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鼓槌。
日野森志步和八幡、三角、祐天寺等人则在整理各自的乐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当丰川祥子推门而入,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带着礼节性笑容的表情
“大家辛苦,今天的练习到此结束。制作人说明天中午在练习室集合,演出服装会送过来。”
得到今日练习结束的消息,乐队的成员们都松了口气,站在门口附近的丰川祥子则是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距离手毬训练结束还有些时间。
随后,她看向冬马和纱。
“冬马,可以聊一聊吗? ”
站在训练室边缘位置的冬马和纱听到声音后看向了训练室出口。
“什么事?”
她向丰川祥子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些疲惫。
虽然她没被制作人做什么指导,但念台词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还是很累。
“一些事,和制作人有关系。”
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丰川祥子只是告知对方,她想要聊一聊制作人的事情。
叹了一口气,冬马和纱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接着向门口的位置走去。
“先说好,不该说的事情,我不会说。”
在与丰川祥子一起离开训练室的时候,冬马和纱用其他人听不见的细微声音低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