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调过音了吗?”
刻意忽略了刚才那段略显生涩的朗诵,制作人平静的看向丰川祥子询问准备情况。
训练室中央,丰川祥子、椎名立希和日野森志步并肩而立,三人恰好与他和身旁的月村手毬对上视线,然后又脱离接触。
“制作人……嗯,已经调好了。”
丰川祥子一边回答,一边回到琴架后。椎名立希和日野森志步也迅速回到各自位置。
跟在制作人身后进入训练室的月村手毬依旧站在他身旁的位置。
“很好,不过不急着合奏,刚才我在外面有听到你们的练习。”
环视一圈训练室内的乐队成员,制作人一边说着,一边与每个成员对视
“丰川和日野森表现得不错,但是椎名,你的台词有些生硬。”
当被制作人看过来的时候,椎名立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并低声回答
“有点……不太习惯这种表达。”
“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有类似的情况,不过多练习都可以解决,毕竟舞台剧需要的情感在反复练习后会更容易触发。你可以试着代入角色的处境,比如‘我怕我的存在毫无意义’,想象自己真的在怀疑自己的价值,让声音带出不安和迷茫。”
椎名立希垂下视线,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嗯”作为回应,没有说出心底的挣扎。
正是因为不想面对,才刻意回避的。
姐姐像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总在她头顶投下浓重的阴影。
只要继续走在她的身边,不管是谁都只会称呼她为“椎名的妹妹”,没人在乎她是谁。
就是不想再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才放弃了管乐团和小号,转而成为鼓手。
观察到了椎名立希的表情,但制作人继续看向其他人进行提醒
“舞台剧是你们演出前的表演,要与《朔の記憶(暗月的记忆)》的曲子相呼应。丰川的角色代表遗忘,可以多些迷茫感,日野森的角色象征忏悔,可以让台词更沉重。”
说到这里,制作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舞台剧台词的事情到这,现在先合奏练习。”
说完,制作人示意月村手毬站在麦克风前,并向大家点头示意。
乐队的指挥依然是丰川祥子,不过作为乐队的音乐指导,冬马和纱站到了贝斯手附近,方便协调律动组的正常演出。
在这之前,冬马和纱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也就是最右侧的祐天寺若麦的旁边。
乐声渐起,富有节奏的摇滚乐如同长跑运动员的心脏,跳动般的敲击着空气。
月村手毬的声音在乐器间穿梭,富有情感且不失力度。
这一次练习要比之前好很多,制作人在一旁专注的听着,偶尔用笔在随身的小册子上记录笔记。
尽管中途有些小瑕疵,但在调整后,整体越来越流畅,两次合奏练习都没有出现需要中断或者混乱到难以入耳的情况。
当两次合奏结束,训练室里回荡着最后的余音,并逐渐归于寂静。
“很不错,配合越来越默契了,月村的气息也能支撑得住两次连续的合奏。”
制作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并说道。
成员们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月村手毬轻喘着气,额前一缕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点头。
“现在,还需要继续吗?制作人?”
她问道。
“不了,你下午还有其他训练,现在先回你的训练室休息,需要我帮忙吗?”
制作人回答并反问道。
“……不用了。”
感觉自己的气息正常了些许后,月村手毬独自离开,返回她的个人练习室。
留在这个音乐室内,制作人在手毬离开后才重新看向乐队的成员们,并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椎名立希身上
“聊聊舞台表演的事情吧,现在。”
他说完点了椎名立希的名字,后者愣神了半秒才不确定的慢慢站起身
“站到这里来,椎名同学,我需要你帮忙。”
离开爵士鼓的位置,椎名立希重新回到之前她在念台词的时候站位置,制作人则是站在她的面前不远的位置。
“念你的台词,椎名同学。”
制作人看着她说道,他的眼神和之前做评审的时候相差无几。
心里有些紧张,椎名立希深呼吸了一次,随后念出她的台词
“我的声音太微弱,不配被听见。我只是个影子,藏在你们的节奏里。”
十分平板的声音,缺少层次感和真实情感的投入,光是听到声音,不需要看表情都会让观众产生情绪上的反感,而绝非共鸣。
而且这毫无起伏、情感空洞得几乎刺耳的声音,连椎名立希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份僵硬。
在椎名立希念完这句台词,制作人依然保持着审视的目光在看着她,就像是他所说——“念你的台词”,那自然不会只要求她念这一句。
“我怕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是舞台表演课程的训练员太温柔吗?
看这椎名立希有些不安的“呃”了一声之后低下头躲开视线,制作人在心中想道。
也是,毕竟是音乐科的学生,舞台表演课程的训练员估计也没太下功夫。
之后去向校长反馈一下,换个更合适的。
“不客气的说,很烂,椎名同学,烂透了。”
制作人的评价直白得像一记重拳,却没有夹杂怒气,只是冷冰冰的事实陈述
“请理解你所扮演的角色,Vilitas,你理解这个词汇吗?”
“卑微、平庸。”
椎名立希回答了训练员发给她的面具。她不太敢与制作人对视,总感觉他的眼神比起父亲生气的时候还要可怕。
明明平时看上去挺随和的,可一旦严肃或者认真起来,就像是变了个人。
“训练员是这么和你解释的吗?那么,我告诉你这个词更直白的意思——劣质品和无价值。”
“你能体会到被称呼这两个词的时候,应当拥有什么样的情感吗?立希同学?”
语气并不重,却字字如锤般的敲在椎名立希脆弱的神经上,她双手微微颤抖,制作人看在眼里,却没有停下
“你有一个姐姐,是吗?我听你的父母说过。”
他继续说道,并在椎名立希面前提到了她姐姐的名字和事迹,随后又问
“你有被人拿来和她比较过吗?作为椎名家最小的女儿,以及跟在姐姐身后的妹妹。”
椎名立希沉默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双手紧握得令她感觉到指关节发疼,愤怒与自卑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她不想回答,也无法回答。
制作人能听见她情绪不稳定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他从旁边的桌上拿起台词本,轻轻翻开。
“感受到了吗?”
他稍稍靠近后低声问。
同时,他将台词本举起,挡住其他成员投来的视线。
“面对落地镜,看看你自己的表情。”
他指向训练室角落那面巨大的镜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椎名立希抵触又不情愿的缓慢转身,接着僵硬的挪动后颈的骨头,让自己抬起头。
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嘴角颤抖,眼底藏着即将牛犊一般的挣扎、狂躁与愤怒。
深吸一口气,她不需要去抓住翻涌的情绪,因为她的这些情绪就如同血液一般在她的体内流淌着,无处不在。
她要控制的,是因愤怒而颤动的声音与身体。
“再念一遍,椎名同学,你的台词。”
好一会,她终于低声开口念到
“我怕我的存在毫无意义……”
这次,声音不再平板,是真正属于蜷缩在他人天赋的阴影下的“失败者”的声音,且尾音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脆弱却真实。
制作人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但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台词本夹在手臂与身体之间,接着转身看向其他人。
“八幡,三角和祐天寺。”
将椎名立希晾在落地镜前,制作人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你们站过来。”
很显然,这三位就是接下来的受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