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劲携着狂风擦过脸颊。
斯奈德瞬间昏死过去。
这件事很合理。
毕竟眼前的资深执夜人才刚刚抵达现场,不知道斯奈德的详细情报,会将其当做敌方头目,会对其发动攻击都是理所应当的。
维尔汀目前最头疼的也不是‘究竟该怎么解释之前还想做掉我的黑发杀手忽然间就变成了同生共死的战友。’
而是该怎么逃出去。
她感觉自己就像跟美杜莎对视了一样,浑身如石头般僵硬,别说闪躲腾挪,就连说话都变得费劲。
而这一切都是那黑色女巫造成的,她不停催生出曼陀罗与颠茄等有毒植物,让花粉与毒素飘荡,缓缓影响己方的行动能力。
目前最关键的是提醒战斗力尚存的友军单位小心粉尘。至于斯奈德的事情,如果大家能出去,那随时可以讲,如果大家没法出去,那讲了也白讲。
“小心空气中的……”维尔汀刚要出声提醒,便发现资深执夜人早就戴上了口罩,比她准备的还要齐全许多。
“你到是分得清主次,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是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的。”敖叶如此讲着,再背过身去,直直面对黑色女巫。
维尔汀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荆棘被斩断,细密电流攀上含水量高达95%的芦荟,彻底炭化那些具备生命,即便落在地上也仍然在挣扎着扭曲着的植被。
就像台加满油的除草机,维尔汀和斯奈德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荆棘网被轻易撕碎……但仅此而已恐怕还不够。
那黑色女巫察觉到电流后,瞬间中断了库拉索芦荟,转而开始催生橡木,催生各种电流绝缘体横在身前,同时令四周墙壁上开满更多鲜花,致使空气中的花粉浓度越来越高。
真是该死,如今情景就像困兽之斗,瓦尔登湖的大门与逃生通道都已经被彻底堵死,根本就没法逃出去,只能投降或等死了吗……愈来与浓的花粉影响下,维尔汀的意识逐渐变得沉重,她如今再难冷静想出什么有用的逃生方案。
“白兔跳跳糖。”
站在她面前的敖叶忽然念出了什么物品的名称。
“吃下后跳跃三次,便可以来到另一名食用者附近,是我曾经打通某场闪光集会后,一名瞎子女士送给我的奖品。”
是在介绍刚刚抛给她的糖果吗?
维尔汀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大概是责怪吧?
无论谁,无论多好的脾气,都肯定会对此感到失望与气愤吧?
“现场没那么多尸体,跟你刚刚领着的那群人数量不符,但脚印倒是大差不差,并且都向我们后面的那堵坍塌墙壁延伸过去。”
劈柴般剁开十几根橡木后,敖叶一边分析着环境一边向她问着:
“你的助理,调查小队成员,还有保镖和无辜群众们,都已通过后面的墙体逃离,而身为指挥官的你却因为现场的混乱而没来得及跑出去,对吗?”
虽是询问,但语气更像陈述,他像在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前只是打算最后向她确认下。
维尔汀沉默着,最后拖着僵硬的身体勉强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后面不是下水管道和泥土,不会搞出塌方和泄洪等事故,对吧?”
为什么要问这问题?
他想做些什么?
维尔汀没能继续思考问题,她只看见映着寒光的长刀被单手向着黑色女巫挥去,一条刺眼的半月弧状神秘术被破空甩去,劈开障目层林径直抵达对方两余米内,仅炸开的气浪和余波都导致对方脸上的面具咔啦啦裂开,漏出底下那张清秀的面孔。
那优雅,善良,曾在焦木林中向她提供帮助,如今却站在满地碎木渣中的女巫。
槲寄生。

怎么会是她?
她是重塑的人?
可为什么?如果她真是重塑之手的人,早在焦木林那会就能够将我们给一网打尽了,又怎么……
维尔汀这次仍没能思考完。
“——闭上眼,可别让碎渣瓦砾把你给刺瞎了,那样你得自己去找基金会申请工伤补贴!!”声音在耳旁炸响。
没等她回神,一条比过山车护栏更坚实的臂弯便将她拦腰夹起,再就像是跳下大笨钟的自由落体,远处那道墙如水泥地般逐渐放大。
——要撞上了!
她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
“救命,救命!”
“别拦着我!快滚开!”
“哈!哈哈,我出来了!”
“我要报警!那群警察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挤出来的群众们开始逃窜,向着四面八方慌忙逃窜,谁也没顾及那名想要逆流走回的橘发姑娘,谁也没有帮助她的意思。
而等到人群逃干净后,橘发姑娘面前已然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那细密藤条与垮塌石砖层层叠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将整个南墙彻底堵死。
“司辰——!”十四行诗和其余调查员们都万分焦急,但焦急可起不到任何作用,就如同她连续甩出的七八个仪式,叹息之壁仍牢牢拦在她面前,甚至其上藤蔓还因此变得愈发茂密。
“老大——!”斯奈德的伙计们也一样,只留下两名黑帮扶着玛丽安,其余人员纷纷扛着铲子,甚至空着手去扒拉墙壁,扒拉到指甲开裂,满手血丝。
“大小姐,请尽快上车!”保镖们则晃醒了司机弗迪,试图重启自动小岛,先带着苏芙比回到府邸再说别的事情。
“可是维尔汀小姐,还有另一位……”苏芙比犹豫着,迟迟没登上自动小岛。
“≯ㄞㄜㄨㄨㄨ!”
而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听见十四行诗与调查员们的术法,黑帮成员们的铁锹,保镖们试图重启的自动小岛发动机后,许多待机在外环的门徒已察觉到他们,纷纷向着此处奔来。
“该死的——!”某个黑帮成员骂了一声,调查员和保镖们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糟糕。
这令地形开阔,没有可利用的掩体,十四行诗和调查员们已连续释放多次术法,继续战斗肯定会超额透支;试图挖掘地道的黑帮们更不用说,都已经累的连手枪都举不起来;其余保镖们更是得拦在自动小岛前,防止大小姐最后的逃生载具被敌人销毁。
“≯ㄞㄜㄨㄨㄨ!!”重塑门徒已嘶喊着奔上来,纷纷举起手中的术杖与兵械,即将发动攻击。
“呲啦——”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传来,十几辆高级轿车创飞几名门徒,随后径直停在两边中间,更多黑西装保镖从车上跑下来。
其中为首者,看见面前的家伙们企图袭击苏芙比等人后,几乎是喊着下令。
“开火!驱逐恐怖份子!”
子弹抛壳。
余音绕梁。
眼前的重塑门徒倒下一片,但与此同时,这阵枪声又吸引到更多重塑门徒疯狂奔来,情景就像僵尸世界二战般疯狂。
“大小姐,请尽快上车。”新来的保镖对苏芙比讲。
“可是我还有朋友被……”
“大小姐,请尽快上车。”保镖重述一遍,随后再添了句,“卡森管家希望您能尽快返回府邸。”
“唔……好吧,但还请带上我这些的新朋友们。”
“明白。”保镖点点头,分出几名走向调查员和黑帮,打算扶着他们一同上车。
疲惫不堪的调查员们纷纷望向十四行诗。
在司辰失联后,调查小队的最高权限便会移交到第一助理,也就是十四行诗身上。
“呼……呼…………”
十四行诗看着身后的墙壁,看着那些愈发粗壮的藤蔓枝条,她深呼吸,深呼吸,反复深呼吸,死死攥紧拳头,最终又无奈松开。
“……全体成员听命,有序进行撤离。”
苏芙比愿意带他们离开,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仅凭他们这些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即便留下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白白葬送最后一丝营救受困人员的希望……
她都明白。
所以她登上了车。
这辆轿车的座椅很舒适,但无论怎么也没法撑起她这具几乎已经被抽走脊梁骨的身体。她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南墙,心里有股难受的劲止不住地向上涌,冲过咽喉与鼻腔,从眼眶中溢出来……
“轰!!!”
直到雷霆般的炸响浮现。
“那,那是……”她颤抖着将上半身探出车体向后的望去。
◆◆◆◆◆
空气中弥漫一股着呛人的粉尘味道,断裂的枝条和破碎的砖石猛然飞溅射出,如同被丢入油锅的白蛆般在地上弹跳着舞蹈,僵在脚底的血液和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至全身上下,脸上滚烫烫的,心脏跳的很快。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声几乎就如实质般地跳跃在维尔汀的脑海中。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逃出生天?
绝地翻盘?
亦或所谓的自由?
她只知道,这感觉她或许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