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孩提时代总会担心挂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会掉下来将自己削成面包切片一样。
现在它真发生了。
刚刚还在远处转悠着的三挡电风扇,唰的下便以观尔乃插标卖首之势飞来,视周围的门徒大军如无物,扬手一刀就对着首级砍来。
“嘭!”
还没来得及弹奏一曲的300w钢琴瞬间趋势,内部零件哗啦啦的落在地上,仿佛在叮铃叮铃地为自己补上一篇送别曲。
而长刀锋芒未衰,径直向眼中的七寸迎去,重重砸向忽然出现的深黄屏障,碾碎这层屏障再继续前进,一层,两层……五层,最终堪堪停留在那副眼镜前。
清爽的风刮来。
但勿忘我却满头冒汗。
虽说蛇类没法流汗,但如今显然不是纠结于生物学的时刻,眼前的围猎目标忽然从原版骑砍转换成真三无双,这情况确实有些骇人了。
勿忘我顾不得形象、钢琴、乃至任何事物。
他像登上脱口秀舞台的演员般高速咏唱咒语,像秋末被狠踹一脚的梧桐树般泼洒屏障术卡,像遭受危险的蜂王般呼喊周遭门徒拼命扑来。
迎接这一切的则是记回旋斩。
妄图靠来的门徒被轻易击散,敖叶盯着那条逃窜的毒蛇,就像一名老练渔夫盯着池塘里的滑溜泥鳅。
“哈……”敖叶吐纳一息,随后将长刀竖立,柄尾朝地面点去。
“咚”像心跳。
“呼”像呼吸。
刀柄触及地面的刹那,一阵环形气浪以此为中心点浮现,无情掀散周遭的灰霾尘埃、瓦砾碎渣,就像为一尊君王铺出地毯。
“轰隆”阵雨中的雷声,粗密的雷光凝成实体,再绕上长刀。
那实体也似一条蛇,似一条头顶犄角,肤泛鱼鳞,生着狮鬃、鹰爪、长须的怪蛇……
无神无念的门徒不知它究竟为何物,只是被强劲的风压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目睹它携雷霆与刀势向毒蛇倾去。
“卡啦”
“卡啦啦啦”
能抵御火炮轰击的屏障在此刻显得犹如薄纸般脆弱,轻易便被贯穿到底,根本无法阻止锋芒继续向毒蛇喉颈扫去。
“嘭——”
但与劈砍不同,最终手感反而像是用钝器锤砸,隐约间有一层黑色辉光贴着勿忘我的体表,致使这条毒蛇并没有被剁成两节,只是重重坠向瓦尔登湖的墙体。
“噗叽”再摔下来。
碎裂的砂石灰尘夹在伤口与衣装褶皱间,原先就惨白的脸如今已变得像烧完的纸灰,为数不多的血色正顺着喉颈处的狰狞裂缝渗出。
外貌狼狈,濒临崩溃。
但胸膛仍在起伏。
那毒蛇确实还顽强地活着,还苟延残喘着,不过没关系,只需再来两刀……
“呲啦”轻微几声,就像冬天脱掉羊毛衫,几道细密静电在敖叶身上浮现,虽然不痛不痒,但确实能明显察觉到。
敖叶向后台撇去一眼。
他察觉到刚刚向维尔汀身上施加的「静电立场」被触发了。
这招作用不大,只能确认目标是否遭到攻击……可不应该啊,那小姑娘不是指挥官吗?
躲那多么人身后还会遭到攻击?
难不成那边已经快团灭了?
“呲啦”思考的同时,声音继续响起,就像「友军陷入苦战」的提示。
敖叶抬头,重新望向趴在远处的毒蛇与挡在面前的门徒,再挥去一刀,贯穿三名门徒,砸碎五层屏障,将毒蛇从东墙打向西墙——这见鬼的家伙身上究竟有多少张护身符?
“呲啦”与此同时,霹雳霹雳的静电开始闪个不停,就像奥特曼的能量灯发红,就像几十条「友军陷入苦战」刷屏。
他现在必须得开始考虑,究竟是优先做掉对面的头目,还是赶紧跑去捞自己的后辈。
“呲啦呲啦呲啦……”
“算你走运——”敖叶最后一击轰散围上来的门徒,紧接着果断收起长刀,从口袋里掏出块白色糖果,嚼都没嚼就直接吞下,随后原地跳跃,一次,两次,三次。
三次过后,他忽然消失了。
而那趴地上,像乒乓球般被来回打飞、目前还惊魂未定的毒蛇仍缩着脑袋,仍小心戒备着可能从各个角度剁来的菜刀……
没有?
难道那家伙真走了?
即便百余名门徒与二十多张速攻魔法卡也带不来任何安全感,勿忘我背靠墙体,心有余悸地望着每个角落,直到……
“轰——”的猛烈震动从瓦尔登湖后台方向传来。
勿忘我即刻便意识到什么,即刻示意门徒赶紧将什么东西给他拿过来。
而忠心耿耿的门徒自然不可能拒绝,很快端来一杯冒着血腥气味的红酒奔来,勿忘我径直抢过并将其一口闷下,随后捂着脖颈上还在渗血的伤疤就向震动源头赶去。
◆◆◆◆◆
众志成城,万众一心。
多么美好啊。
灾难面前,良好的秩序往往能更好保障人们的安全……但在能逃离灾难时,某些个体也不介意损害它人安全来保障自己。
如今便是这样。
待自动小岛被推翻,待逃生通道出现后,一些人便开始遵从生命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倾尽全力向着狭隘的出口冲着,挤着,拥着,扒着,逃窜着,并在重见天日后连大气都来不及喘,就开始连滚带爬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人,部分理智尚存的,刚刚勉强还能保持秩序的人们也开始慌乱起来,一并向着眼前的求生通道跑去,并带动剩余群众全部焦急起来,致使现场完全陷入混乱。
仅凭八名调查员根本无法保障秩序……至于苏芙比的保镖们,面对如此危机关头,他们最先保障的当然是苏芙比本人,直接就带着大小姐挤了出去。
“司……司辰——司辰!”而除去八名调查员外,刚刚协助人们推开轿车,待在前排施展增益术法的十四行诗也被人群拥着挤出逃生通道外。
虽然她竭尽全力想要回到维尔汀身旁,但她根本挤不过周遭拼命想要活下来人群,也狠不下心对这群无辜者释放咒语。
“糟糕……”此前正在思考该如何救援断后将领,身位落后半截的维尔汀,此刻便是根本没办法挤过人群,倘若贸然上前,她这区区四十公斤的小身材大概真会变成维尔汀酱。
“快,你们先带着,带着玛丽安出去……”斯奈德捂着脑袋向黑帮们下令,她今天被十四行诗用术法砸了三次,头还有些昏沉,目前只想着让手下伙计先带着惨遭折磨的姐姐出去。
“咔啦。”而不远处,无数荆棘已蔓延过来,它们不停生长,不停生长,不停破坏着迷宫结构,致使迷宫本身发出悲鸣,致使墙壁倒塌,石灰散落,现场愈发混乱。
“哒 哒 哒”不急不缓的脚步。
来了。
她来了。

粗壮的藤木搅碎承重柱,加速墙体崩塌,青劲且细密的枝条延伸而来,从地砖上,从天花板,从左侧与右侧,无处不在,就像一整片森林,就像是整片森林沿着她的足迹朝你走来……
“「——No need to look back」”
清冷的声音穿透黑色面具。
她举起术杖,荆棘与藤蔓延伸的速度骤然提升,整片森林从优雅漫步转为百米冲刺。
噌噌噌,枝叶摇曳,藤蔓伸向人群,像是挤裱花袋里的奶油般将人群全部挤出,再形成一张网、一面叹息之壁。
她似乎是故意的,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无辜群众并非她的目标。
总之,小鱼们都逃出去了,被藤蔓挤着推出洞窟,而剩下的两条大鱼,维尔汀与斯奈德已经被渔网牢牢罩住了。
这下该怎么办?
眼前并非自己能抗衡的对手,但坐以待毙不是维尔汀的风格,她还想再挣扎下。
“斯奈德,还能行动吗?”
“嗯呵……老爷,想不到,刚才还要分个生死的我们这么快就开始合作了……”斯奈德举起双枪,用行动回答着,她也想再挣扎下。
“那就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默契吧——”维尔汀迅速蹲下并翻开手提箱,开始掏一些接下来会用到的奇妙道具。
“砰!”而斯奈德则扣下双枪扳机,火药推动着子弹飞向那张黑色面具,再不出意料的被坚实树干拦截下来。
“「Advice from the forest.」”清冷的声音再次透过面具,荆棘也沿着地面扑来。
“就是现在——”维尔汀手中攥着两张软盘,一点火星闪烁,随后便是磅礴烈焰攀上,沿着荆棘开始焚毁一切。
对的。
烈焰正是植株的天敌。
在滚滚浓烟中,那黑面具被渲染上火光散出的橘红,维尔汀看见对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招能行——此类想法仅仅维持了片刻。
因为维尔汀很快便看见那黑色女巫抬起手,催生出一片顶端呈三角形,叶片周身长着细小尖刺的植物顺着火光扑来。
是库拉索芦荟!
含水量高达95%、叶片内均匀布满凝胶透明物质、极难被点燃的芦荟品种,它们代替荆棘生长,减缓火势蔓延速度,最后紧紧将残存的火焰包裹,等内部氧气耗尽后火焰就会自行熄灭。
“「I weave the gown with thorns……」随后,极快且极其茂密的,仿佛森林彻底被维尔汀的举止给惹怒,无穷无尽的荆棘向着她扑来。
“老爷,闪开!”斯奈德拽着维尔汀向后退,躲开了大部分的荆棘,但是她的手腕与维尔汀的左臂仍不可避免的被荆棘倒刺划出了几道伤口。
“呃……”不怎么痛,但维尔汀开始感觉自己被倒刺划过的手臂变得麻木,动作也逐渐僵硬。“这些荆棘会致人……是曼陀罗或颠茄等类似植物的毒素吗……”
曼陀罗,误食或吸入花粉后会导致幻觉与昏迷;颠茄,食用叶片与果实后可能导致眩晕,而除这两者外,能置人于死地的植被还有很多种……这些都是十四行诗以前借给维尔汀的笔记。
“「 You shall repay with sacrifice of wounds.」”黑色女巫继续咏唱着咒语,树干、荆棘、毒素与花粉都开始散播。
在如此狭小的密闭场地内,身体愈发僵硬维尔汀与斯奈德便是越来越难以闪躲,这片茂密的森林就快要将她们淹没……
“嘭!”远处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重重摔下的声音。
“咳咳……这什么味道那么呛人啊,那小兔崽子该不会在往粪坑里窜吧?!”熟悉的声音。
维尔汀猛然将视线移去,随后她便看见,看见……一只拳头迅速放大,径直向着她脑袋——边上的斯奈德砸去。
“咚——”
维尔汀看见,先前遭受十四行诗三连击,如今又遭受重拳的斯奈德安详倒地,彻底昏死过去了。
“所以你究竟怎么回事?其它人呢?”收起拳头的敖叶转过头来向她询问着。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