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宣一点都不想答应,他来日本只为了两件事,一件是凯撒身上的吊坠,这个已经完成。另一件是杀死橘政宗,这个只要不破坏任何剧情,等到红井一战,源稚生战死、上杉绘梨衣昏迷、风间琉璃变回源稚女,皇们全部失去战力,橘政宗自认为掌握了局势,吞噬白王骸骨时,必然不会假手於影舞者,真身就会自动跳出来,那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杀死橘政宗唯一的时机。所以他才会放凯撒离开,并且刻意阻拦被引来的源稚生。如果救助凯撒,凯撒的主观能动性,和蛇岐八家敌对,无疑会对剧情造成极大的破坏,使事情发展到另一个方向。
这时陆宣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那首自唱的《エウテルペ》在雨夜传播,帕西自然听得到,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宣还有那么点羞耻心,说了句“我接个电话”,帕西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陆宣接了这个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那支手机的性能很好。帕西做过听力方面的训练,蒙住眼睛,旁边十二只手枪同一时间对着地面打出子弹,他都能完整的说出落点。
但是凭借着这种听力,任然没有听到手机对面人的任何声音,只有陆宣的话语。然后陆宣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好像布满了铅色的云团,厚重的让人看不懂,接着是漫长的沉默,然后才说:“报个地址,我会去接你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转身看向帕西:“你的委托我接了。”
“谢谢,”帕西说:“你要去接人,这辆兰博基尼算是定金。”
“我会开到租车店换辆车,你可以到那去取。”陆宣坐上兰博基尼的驾驶室,摇下车窗,伸头说完就开走了。
“再见。”帕西望着兰博基尼远去,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nido,已经确定了,陆宣的血统超越临界血限,足够和日本的皇一战。他是个对委托认真的人,如果真的要履行杀死橘政宗的委托,会对橘政宗造成巨大的威胁。”
顿了顿,再说:“梆子声对陆宣没有用处。”
“没有做过脑桥分裂手术嘛,看来不是黑天鹅港的遗民,这世界居然还有能与白王血裔媲美而不失控的混血种。”手机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略略有些吃惊。
“唐朝时,日本和中国有过大规模友好往来,或许是那时候白王血裔有流入中国。”帕西猜测。
“不管他是流失的皇还是突变的混血种。”手机那头中年男人男人声音突然低沉:“赫尔佐格窃取白王的预实验绝不能被破坏,这是家族的未来。陆宣是吧,能和皇战斗是很强大,能驱使皇的人更加强大。但我准许你用‘奥丁之面’。去抹掉他,在神王的伟力下,所谓的皇也不过是个侏儒而已。”
帕西握着手机,微微躬身,轻声说:“是。”
陆宣停下保时捷911,推门下车,居高临下,又见到了凯撒-加索图。
凯撒-加索图是真正雄狮般的人,金色鬃毛的伟岸狮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洋溢着非凡的自信,后座的楚子航从未见过凯撒-加索图他如此的懊悔和无力。低着头,脸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拉紧,海蓝色的眼睛笼着薄薄的阴翳,坐在保时捷副驾驶,一句话也不说。
路明非已经包扎好伤口,同样在后座,昏迷着躺在楚子航腿上,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楚子航则是面无表情地从后视镜盯着陆宣,紧紧的握着那柄经由装备部复制村雨的无铭版本,危险的寒气从刀中散发,隐约可闻到血腥味,直透进心里去。明明那柄刀是才打造不久的,还没斩过多少人,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陆宣笑笑:“子航,放轻松。”
“凯撒!”楚子航说。
凯撒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现在去哪里?”
“东京都水明市水明樱花庄台3-10-11。”陆宣回答:“原来是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公寓,因为设备老旧遭到废弃,我买了下来,表面上作为出租房进行使用,其实进行了改造,现在是我的安全屋。”
“凯撒?”楚子航说。
“他抢走我妈妈的遗物,世界上没有几个比我更讨厌这个人,但也是这个人为了让我逃走,单人阻击了蛇岐八家,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至少能确定,他不想要我的命,”凯撒冷冷地撇了眼陆宣:“至少现在不想。”
楚子航面无表情,无声地松开了村雨的刀柄。
“不过你的反应倒是让我好奇了,”凯撒从车上摸出一包中华,点火抽着,吐出幽幽的青烟:“你们认识?”他从后视镜注意到楚子航的脸色变了变,於是补充了一句:“还很不愉快。”
“作为绅士不应该窥探别人的隐私,”陆宣拿出一包衣服和几个面具分发下去:“把面具带上,源氏重工的‘辉夜姬’能够调取路旁的摄像头。”
“你的品味能好一点吗?”凯撒接过这个猪头面具,表示嫌弃:“这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是去打劫银行的抢匪。”
“面具是唐僧四师徒的主题,即便交警注意到,也只会以为我们是《西游记》的死忠粉,在进行某种Cosplay活动,”陆宣也带上一个猴子面具:“至少我没准备丝袜,那才是专业的抢匪。”
楚子航一句话也不说,自己默默带上了沙僧面具,还给昏迷的路明非换好衣服,佩戴好面具。
他忽然愣了一下,一共四个面具,陆宣是孙悟空,凯撒是猪八戒,自己是沙僧,路明非应该是唐僧,可路明非脸上的面具一片素白,只用毛笔淡淡的勾勒几画,隐约可见一个成年男子的眉目,俊秀中带着英气,威仪具足;再看去,又像是一个清秀的孩子,遥望远山,像是在怀念远去的家人们,目漏哀伤。
时间再往前些时候,凯撒、楚子航带着重伤晕厥的路明非驾驶着一台摩托从曼波网吧撤走,想找个诊所给路明非治疗枪伤,但一路上无论是大医院还是小诊所门口堵停着警车。想来是蛇岐八家将他们的情报通报给了警方,警方在千鹤町到东京一线设防。他们只能一路往前,沿途都能看见黑道的人把守路口,他们只能走后街巷子。一路躲躲藏藏,暴雨滂沱,但他们几乎山穷水尽。
“该死!”楚子航是个冷静刻板的人,但是看着路明非的生命体征一点点落下去,却无计可施。他心中已经急躁起来,忍不住拔出‘村雨’去袭击警察,强行冲进医院,找到医生给路明非治疗,如果医生敢不治疗,他就用‘村雨’抵着医生的脖子。至於之后的事情,那是之后在想的事,现在他只想保住朋友的生命。
凯撒拍住楚子航的肩膀,楚子航则握着村雨看向对方,黄金瞳爆出摄人的光,不想也不愿分析凯撒是什么意思。只等凯撒说话,要是凯撒敢说什么大局为重,企图放弃路明非的生命之类的屁话,他就挥刀砍向凯撒,如果凯撒敢用‘狄克推多’隔档,他就把凯撒和‘狄克推多’一起斩断。
然而凯撒只是垂下眼睛,没有说话,天地间忽然寂寥无声,只有雨滴打落檐角的声音。“等我打个电话。”楚子航听见凯撒说。
“我的小组被蛇岐八家派遣的人阻击,其中有一人受伤,需要帮助,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凯撒用不记名电话打通那个男人留下的号码。
“不行。”陆宣果断拒绝。
“你想要的东西或许很大,觉得凭我根本给不了你,但我还有一个身份是加索图家的继承人,我以凯撒*加索图的名义保证,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一定给你。”凯撒是怀着羞耻说的,他明白家族是自己最大的庇护,他这些年深刻的怨恨着家族,无时无刻相与家族撇清关系,但可是想救他的朋友,在日本这个前进无路,后退无援,举目敌手的地方,也只能放下尊严,搬出他深恨着的加索图家族,祈求抢走母亲遗物的人的帮助。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我想要的东西你和你的家族永远都没办法给我。”陆宣淡淡的说。
“还有事吗?没有我就挂电话了。”他又说。
凯撒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从来没有人拒绝他的请求,加索图家的继承人的光辉,足以帮他摆平世间绝大多数问题,少数几件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在未来可以解决;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从他出生以来,世间所有的地方都是对他开放的,家族的联系和他断了,居然连一间小小的医院都进不去,甚至替他挡枪的朋友都保不住,只能听着朋友的心脏渐渐停止跳动,直至无声无息。
他抓着顶骨,脑神经痛的像是被烙铁烧红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地握住自己的人生了,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哪怕有家族的庇护,他还是那个无能的小孩子,即是对着大人们咆哮,也不过是孩子气般的耍狠而已。
可笑他都要结婚了,却连14岁的叛逆期还没过去。
然而又能怎么样,他什么也保护不了,以前是妈妈,上一次是麻生真,这一次是路明非,下一次呢?是诺诺?是楚子航?还是那个不和的种马老爹?
“等等,等等,你也有朋友的吧,”凯撒声音有些嘶哑:“”
“可我能付出什么呢?我只能以我母亲的姓古尔薇格立誓,只要你能帮助我的朋友路明非,凯撒*加索图愿意为你无条件做一件事情。”
凯撒还说了些什么,陆宣没有听了,他忽然想起那次北海道旅行,和源稚生一起游览辽阔的森林、攀登巍峨的山川,观赏美丽樱花和壮观的雪景,最后在薰衣草花海中喝着清酒。
那是他乘飞机离开日本前的饯行酒,源稚生喝的醉醺醺,端起杯子小心而谨慎的问:“陆君我们算是朋友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记起来了:“只有正常人才能交朋友。可你我是正常人吗?彼此立场相对,心怀敌意,既使这一刻喝酒谈心,下一刻说不定为了什么就要刀剑相向,浑身满是血腥味,有什么资格谈论是不是朋友呢。”
嘴上说的那么刻薄,但也许从那一刹那开始,他就拿源稚生当朋友了吧。
可笑凯撒都懂得为了朋友的生命,放下尊严,祈求抢走母亲遗物的人的帮助;而他为了区区一桩委托,就在冷静的计算源稚生的生死,能够带来的收益。
良久的沉默,他说:“报个地址,我会去接你们。”
源稚生吩咐顺着矢吹樱安装的定位排查,找到了陆宣行进的路线,从街边的摄像头可以看到他驾驶的保时捷911,除他之外,还带着三个人,从保时捷911停止的地点,车上的人数判断,应该是凯撒、楚子航、路明非。
“喔!”虽然不是笑的时候,可一点眼看到监控,源稚生还是不由自主地苦笑了。车上的人都面具,监控有些不清晰,但大体可以看出是是猴子、猪、和尚,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貌似是《西游记》为主题的Cosplay,几个人开着车,像是远来的游客奔赴漫展馆子。源稚生一眼就认出是那三个傻逼。没办法,他太熟悉了,这帮傻逼从来日本开始,就围着他载歌载舞,甩都甩不掉。
“应该是那三个神经病没错,但陆宣真的在这几个神经病里面吗?”源稚生有些迟疑。
“从定位来看,应该是陆宣没错。他从车行订车,主动去接的凯撒小组,最后停在东京都水明市水明樱花庄台3-10-11。原来作为是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的学生公寓,因为设备老旧遭到废弃,有人买了下来,作为出租房进行使用,但我们没有查到出租记录。”矢吹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