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咸涩的海风裹着玫瑰香气灌进窗棂。若叶墨蜷缩在绯红丝绸被褥里,发梢还沾着昨夜射击训练残留的火药味。
“小猫,你该起床了。”
女人指尖划过她的脸庞,残留的雪茄味熏得她睁不开眼。五米宽的金丝绒大床上,酒红色丝绸被单皱得像团揉碎的玫瑰。
这是她来到这海岛上的第五天,温亚德对她进行了一系列所谓的特训。
这也导致她不得不将假期延长。
绯红色城堡的尖顶刺破云层,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毯上投出斑斓光斑。小墨赤脚踩过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温亚德随手将骑马服扔在她脸上——镶金边的墨绿色上衣沾着昨夜枪械保养油的刺鼻气味。
“你将迎着太阳初升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到海边的小镇,为我取来最鲜艳的贝壳。”
小墨沉默着系好鹿皮长靴,在她的骑手服的内袖中有一套温亚德精心设置的机械枪套装置。
五天前被蒙眼带上私人飞机时,她以为会遭遇魔鬼特训,结果只是每天夜里被拎去当人形抱枕。
温亚德似乎更享受看她穿着各种奇装异服在城堡里晃悠,偶尔才指点几句台词发音,或者是在庭院中放飞一个洁白的鸽子,以此检验小墨新学的枪法是否有进展。
但直到今天为止,小墨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目送自己的晚餐离开。
她轻轻虚握一下右手,然后抖一抖手臂,一只袖珍手枪就从袖子里滑落手上。温亚德的性格张扬又内敛,据她所说,她的枪斗术只输给过一个男人。
马厩里传来焦躁的踢踏声。那匹枣红色小母马正用前蹄刨着稻草——这是三天前温亚德送她的"坐骑",据说它来自西欧的牧场。
"它叫罗莎。"温亚德第一次把缰绳甩过来时,小母马喷出的热气糊了她满脸,"意思是带刺的玫瑰。"
那一天,小墨努力了一个下午,拼尽全力去扮演贝尔摩德,将枪口怼在罗莎的脑门上,也没能让它屈服。
“没有用的哦,没有扣动扳机的决心,无论怎么模仿都是徒有其表。”温亚德一只手按住有些受惊的罗莎,让它迅速安静了下来,“你现在至少有一个角色能够扮演的出神入化,不像你那个朽木枯骨言若无物的母亲。”
“老师,我该怎么做?”
“世界上需要丢弃的东西有很多,但是值得征服的只有三样东西,手上的枪,胯下的马和心上的人。”
温亚德一枪甩出,然后抓住小墨的手,两人扣住扳机,一步一步走到罗莎面前。
“听我的,我数三秒,你就开枪。”温亚德在她耳旁低语道。
“我,我不……”
“三,二……”
小墨疯狂地对着她摇头,眼神里的恐慌是藏不住的。温亚德释放的杀气很足,罗莎早已经扑倒在地上,连嘶鸣都做不到。
“不要,老师,求求你了!”
“啧。”
那天小墨还是竭尽全力保住了这个小马驹,也正是那时起,这个颇有灵性的生物不再像之前一样抗拒小墨了。
此刻这朵带刺的玫瑰正不耐烦地甩头。小墨踩着马镫翻身上鞍的动作还有些笨拙,她穿着仿佛从西部片场走出来的红白骑装,带着巨大的遮阳帽子,服饰上的各种纹路显得颇为不凡。
这衣服正好适合她穿,也不知道等它的主人等了多久。
晨风裹着咸腥掠过玫瑰庄园。小墨扯了扯缰绳,罗莎立刻朝着太阳方向小跑起来。温亚德说,岛东边有个渔村,但她从没走到过那么远。
她的骑术还不甚精湛,并不敢让小马驹真正跑起来,速度估计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她松开缰绳任马儿溜达,自己则是查看一边的路牌。马儿嘶鸣地走到一边,小墨拍拍它脖颈,发现鬃毛里缠着几粒玫瑰刺,要是让她下定穿林得遭多大罪啊。
正午时分,海浪声混着孩童嬉闹传来。罗莎突然兴奋地扬起前蹄——转过最后一片礁石滩,金色沙滩跃入眼帘。
小墨眯起眼——两个与她年纪相仿的金发女孩正在礁石间翻找,粗布裙摆被海水浸成深褐色,一旁还摆放着塑料筒,铲子等工具。
应该是当地过来赶海的渔民?她都忘了,这就要周末了。
"喂!"那个年纪稍小的女孩突然挥手,兴奋地跑了过来,"你的小马驹真漂亮!"
“多谢夸奖。”小墨依旧坐在马上,向她点点头。
这女孩看起来一点也不怕生,金发紫瞳的样子漂亮极了,而且两人还无比相像,只是其中一人要高一些。
“我父亲说过,最勇敢的勇士征服大海,第二勇敢的男人征服烈马。”她仰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你是外来的预备女骑士吗?”
浪花在礁石上炸成碎玉,小墨微微偏头,翻身下马,牵住缰绳。
“你想摸摸它吗?”
“可以吗!”那女孩顿时两眼放光。
“罗莎很乖的。”小墨点点头,抓住那女孩儿的手腕,然后轻轻摸上罗莎的前腿,然后一路往后抚去。
“肉乎乎的,好有弹性啊,比大鱼手感好多了。”那女生的喜色露于言表,惊叹道。
小墨淡淡问道:“你的父亲是岛上的渔民吗?”
“他是这座岛上最勇敢的渔民!”那女孩随口纠正着,另一个女孩儿则是拿着一个铲子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压抑。
“初华,说好了你要帮我抬住石头的,螃蟹又跑了。”
“那洞就这么大,它还敢跑回海里不成?”名叫初华的女生爽朗地笑了笑,对小墨道:“我叫三角初华,这是我的姐姐三角初音,我们从小都住在这座岛上。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叫若叶墨,来自东京,目前住在一座绯红色的城堡庄园里。”
“若叶墨……嗯。”妹妹初华闻言,开始琢磨道:“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啊。”
小墨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平淡却稍显骄傲:“这并不奇怪,我可是一个演员,拍过一些电视剧和广告。”
“好厉害,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东京的!我的梦想就是长大以后去东京当偶像。”
小墨并不想理会什么梦想,继续问道:“你们刚才在抓螃蟹吗?”
“是啊,其他的赶海人黎明前就来赶趟了,但是像乱石堆这种地方总是留有大货。”初音指了指远方的海,“你来,东京的人绝对没见过我们是怎么抓螃蟹的。”
“初华,阵雨就要到了,刚才石头下面的洞也要塌了,我们来不及再挖开。”
在姐姐初音的指引下,两人抬头,迅速看到了远方就要压过来的黑云。初华连忙拉住小墨的袖口,笑道:“你的小马是跑不过云的,跟我们去避雨吧。”
“可是……这样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放心吧,这片岛上我可熟了,绯红色的庄园全岛也只有一处。”她领着小墨和罗莎往礁石堆的高地跑。
惊雷碾过海平面时,豆大雨点砸在礁石上。初华熟稔地拨开藤蔓,里面赫然是一个幽邃的石洞。
石洞虽然很深,但是并不大,初音走在最前面需要跪着爬进去。好在小墨本就是一身骑装,也不怕衣服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