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叶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正透过屏幕凝视着她,连带着葡萄庄园的玫瑰香气都从记忆里漫了出来。
丰川祥子……
每每回想起昨日的“战果”,小墨小小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抖起来。祥子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做朋友”,想要把自己像姐姐一样变成祥子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的心不再属于最亲爱的姐姐,而是被祥子那样的人夺去,小墨简直要呕吐了出来。
和笨蛋姐姐不一样,小墨阅读了很多现代网络文学作品。
那么,要保护自己,夺回姐姐,就要变得比丰川祥子更加卑鄙,更有能力。
六岁那年的蝉鸣声突然在耳膜上炸响,森美奈美的高跟鞋敲在庄园鹅卵石小径上的节奏,与此刻她急促的心跳完美重合。那天她穿着蓬蓬纱裙,发间别着姐姐送的草莓发卡。
那个时候,她还对危险一无所知。
"这是你的新老师哦。"森美奈美轻轻推她的后背,将她送到那个危险而优雅的女性面前。
“嗯,小墨的确还需要一些锻炼。”
在那一瞬间,六岁的小墨分明捕捉到了大姐姐眼神中闪过的一丝讥讽,刺骨的寒意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温亚德小姐低头,分明对小墨的表现非常满意。她笑着将六岁的孩子抱进怀里,轻轻抚住她的头顶,下一刻似乎就会拧下孩子的脑袋。
“若叶墨,对吧……真是个听话的孩子啊。”
庄园的玫瑰香气仿佛顺着回忆爬进鼻腔,演技初成后。她已经许久不去联系她那位危险的老师。
但今天,她决然地按下了那个通话键。
忙音响到第四声时,慵懒的女声裹着电流传来:“Hello?My dear lady?”
"老师,我是若叶墨。"她感觉自己声音在发抖,但其实没有,她表现的庄重而得体。
"冒昧打扰,明天想去庄园拜访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轻碰桌面的脆响,许久没有人接话。
空气似乎冷静在这一幕中。
“你来吧。”她分明听见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只有你一个人吗?”
“是。”
“明天早上七点,记得穿那条酒红色缎带。不要带你的草莓饭卡,看着嫌弃。”
“是。”
没有告别,电话挂断的忙音刺得耳膜发疼。她的老师在意她,却并不在乎她,若叶墨从来没办法揣测那个人的内心。
七岁那年的生日礼物是一罐辛辣喉糖,温亚德小姐将她拉进盥洗室里,亲手将喉糖放入嗓子眼里。然后强迫泪眼汪汪唱完生日歌。那期的锻炼内容是“表情管理”,但小墨依旧记得老师眼角藏不住的喜色。
当然,这份喜色说不定也只是扮演出来的而已。在温亚德小姐的身边,真实与虚构的边界都被模糊了,甚至用半天时间去推敲真实的努力也很可能仍在她的算计之中。
晨雾还未散尽时,黑色丰田世纪已经停在葡萄庄园的铁艺大门前。老管家接过若叶墨的书包,皮革手套上沾着昨夜修剪玫瑰留下的晨露。
"小姐在镜厅等您。"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挤出笑意,只是那笑意永远停驻在肌肉层面。
镜厅的三十七面落地镜印刻着小墨完美无瑕的容颜,酒红色缎带在腰间勒出幼稚的曲线,但这种姿态也许能够取悦那位老师也说不定。
温亚德背对着门坐在孔雀绒沙发里,金发像流淌的蜂蜜垂到腰际,正在往****的弹巢里填装子弹。
"砰!"
空包弹的响声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女人转身时枪口还冒着青烟,深V领口的蓝宝石项链晃得人眼花:"亲爱的,你迟到了两分十七秒。"
“老师,我很抱歉。”
若叶墨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这么多年过去了,匆匆一瞥之间,老师还是那样美丽,甚至能让她的母亲自惭形秽。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也很难拥有老师这么海纳百川的身材。
当年让她做噩梦的银色雕花手枪,此刻正懒洋洋地搭在对方膝头。
老师出身自米国南方,枪支,香烟和酒精就是她那份优雅上的点缀,如同美洲豹一般强大又危险,让小墨这种乖孩子不自觉地和她保持距离。
“嗯,过来。”
小墨恭敬地低头,慢慢走到那位老师的身边。温亚德穿着一身银色低领长裙,美丽而神秘。她突然用枪管挑起她下巴,金属的凉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一滴冷汗瞬间流落小墨额间,急忙道:“我接了两场戏,想要老师指导一下。”
“两场戏,这段时间你何止接了两场戏?”温亚德轻笑一声,另一只手忽然扯住了小墨腰间的红色缎带,在少女的惊呼声里将她抱入怀中,猩红色的的指甲轻轻掐住了她的小脸蛋。
“我们相识多年,但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帮忙。我已经记不得,你上次请我去你家喝咖啡是什么时候了,尽管你的母亲是我的好闺蜜。”
骤然被翻身躺在老师的怀里,小墨的大脑在经历一瞬间的空白后,就知道老师是在说《教父》里的经典台词。
“坦白说吧,你从来就不想要我的友谊。你害怕欠我的人情。你有母亲和姐姐保护你,你不需要像我这样的老师。但是现在你来到我这里说,温亚德阁下帮我主持公道。你对我没一点尊重,你没有拿我当朋友,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师。”
“老师……”
小墨艰难地搭下温亚德的手,声线中带了几分深沉,“忠诚是美德,但有时也像荆棘缠绕着赤足前行。您教导我:万事皆虚,万事皆允。我守着祖辈的葡萄园,像守望者等待黎明般恪守诺言。”
温亚德的嘴角勾了勾,轻轻松开了她。
“当您需要法律庇护时,我退到阴影里擦拭银器;当您女儿受洗时,我的妻子整夜跪在圣母像前祈祷。此刻您推开我的门,带进来的不仅是西西里的风,还有时光积攒的灰尘。”
小墨俯身退下,轻勾住桌面上的茶杯,单膝跪下身子,将杯子高高举过头顶:“我愿为您斟满这杯咖啡,但请求您记住:最卑微的葡萄藤也有攀附石墙的尊严。正如大海不会拒绝河流,我也不会拒绝教父的召唤,只是恳请您——当橄榄枝枯萎时,让它倒在向阳的坡地。”
“很好,我收下了。”温亚德的目光闪了闪,笑着接下了那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