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帝国向来重视帝国路网的建设,哪怕是偏僻的乡里,也有一条铺石道路通行,也就是所谓的“主路”。得益于此,艾瑟莉尔和希妮娅可以顺着宽阔的主路前往铁岸城。
两人出发前,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未过多久便彻底落下。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展开来。繁星点点,镶嵌在夜空中,月光轻柔地照着大地,铺撒上一层银纱。
两人都没有夜间赶路的想法,进入到路边的树林中露宿。找到一处空地,艾瑟莉尔生起火,希妮娅拿出干粮和水壶,小口吞咽起来。
火光照耀着希妮娅的脸,虽然之前的魔法缓解了她的疲惫,但在艾瑟莉尔的把控下,也只是让她有力气走完到晚上的这段路而已。此时希妮娅已经昏昏欲睡,艾瑟莉尔轻声说道:“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希妮娅拍了拍脸颊,勉强打起精神说道:“艾瑟莉尔小姐,我们还是轮流守夜吧。”
艾瑟莉尔摇了摇头,发丝随之轻轻摆动,“没那必要,应该说过吧,我不需要休息。”
希妮娅不再坚持,她将斗篷铺在地面上,躺到火堆旁,枕着包袱,几乎一合上眼就睡着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和希妮娅绵长的呼吸声。
艾瑟莉尔坐在希妮娅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望向远方。时间便在静谧中缓缓流逝,夜已过半。突然之间,艾瑟莉尔转头看去,却见一只黏糊糊的淡蓝色史莱姆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向着她们的方向蠕动而来。
艾瑟莉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将史莱姆瞬间击碎。可这只史莱姆刚被解决,又有几只从不同方向冒了出来,艾瑟莉尔如法炮制,一一将它们消灭。
史莱姆是一种在森林和矿洞中随处可见的魔法生命,大多都十分弱小,哪怕一个小孩子都能依靠武器将之解决掉。夜晚是史莱姆的活跃期,它们被艾瑟莉尔身上纯粹的以太所吸引,蜂拥而至,这并不令她感到意外。
反正史莱姆这种生物,数量再多也翻不起风浪。
说起来,史莱姆其实是“黑暗生物”的一种。世界上除了野兽和各文明种族,还有所谓的黑暗生物,其中包括强大到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的魔龙,具有自身文明的哥布林、奥克,然后就是智力低下的魔物——也即魔法生命了。
黑暗生物对大部分种族来说都是敌对且危险的,以「绯红」帝国而言,任何黑暗生物一旦露头就会立刻被围剿,不过史莱姆却是个例外,原因就是史莱姆实在太弱了,连特意剿杀的必要都没有。
艾瑟莉尔漫无边际地思考着,不时杀死几只靠近这边的史莱姆。随着天色渐明,这些烦人的东西终于不再出现了。
不需要再为火堆添加燃料,再等等就可以叫醒希妮娅了。
艾瑟莉尔轻轻走到希妮娅旁边,蹲下身子,端详着希妮娅的睡颜。
“人类,变化得真快啊……”艾瑟莉尔脸上露出些许难言的意味,明明才过了没几年,希妮娅就从初见时的小丫头,变成了渐渐成熟的少女。
虽然对希妮娅来说,前天晚上才是初见吧。
艾瑟莉尔突然想起了久远的记忆,那是她的第一任主人,虽然也不算真正的主人,因为只是从她的造物者那里借用的,仅仅三年后便归还回去了。
那个人是唯一使用过她的男性,是一位成熟可靠的老绅士,在当时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他归还艾瑟莉尔时已经将近50岁。理所当然的,当后来艾瑟莉尔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已经是关于他的葬礼的了。
说实话,那件事并没有给艾瑟莉尔多少实感,因为短短三年的经历即便对人类来说也不算很多,所以艾瑟莉尔只是为自己熟悉的人的离去感到惋惜而已。
但希妮娅却是不一样的,艾瑟莉尔目睹了希妮娅一年一年的变化,这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艾瑟莉尔不由自主地想着,就像从小孩变成少女一样,仅仅再过几十年,希妮娅就会变得像自己的第一代主人一样苍老,然后走到生命的尽头吗?
这让艾瑟莉尔有些怅然。
在希妮娅的身上,艾瑟莉尔终于察觉到了时间的威力。
希妮娅的眼皮动了动,抬起惺忪的睡眼,紧接着便看到艾瑟莉尔正凑在她面前看着她。希妮娅被吓了一跳,慌乱地抬起头,结果砰的一声,两个额头撞到了一起。
艾瑟莉尔摸了摸前额,她倒是一点也不疼,但希妮娅已经可怜兮兮地掉出眼泪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艾瑟莉尔道:“希妮娅,稳重一点比较好哟?”
希妮娅有点委屈:“这也没办法吧,一睁开眼就看到艾瑟莉尔小姐靠的这么近……”
艾瑟莉尔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没再多说什么,伸出手道:“过来,我给你治愈一下。”
其实用不着治愈,过一会儿就没事了。虽然这么想着,但最终希妮娅并没有说出口,而是顺从地握住了艾瑟莉尔的手,接受了她的治疗。
这时,太阳虽然还未升起,但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了。艾瑟莉尔将火堆踩灭,等待希妮娅准备完毕后,再次踏上路程。
可就在此时,又有几只史莱姆钻了出来。艾瑟莉尔皱了皱眉,挥手将其灭杀。
又是哪来的史莱姆?
艾瑟莉尔稍微有些警觉,可没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几十只史莱姆突然成群结队地从周围的草丛里涌出。
希妮娅哪里见过这阵仗,惊慌道:“艾瑟莉尔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密密麻麻的史莱姆让人头皮发麻,却仍是艾瑟莉尔挥手就能消灭的程度。可史莱姆虽然算不上什么,经由它们透明的躯体,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艾瑟莉尔当机立断道:“快走,希妮娅!”
说着,她变回剑的样子,来到希妮娅的手中。
希妮娅急忙把嘴里的干粮加速咽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紧紧握住剑,顺着来时的小径向主路跑去,不时挥剑砍杀着那些不断涌现的史莱姆。
这些弱小的史莱姆在希妮娅凌厉的剑势下,纷纷化为一滩滩黏液,并未给她造成太大的阻碍。昨晚她们露宿的位置离主路并不远,按希妮娅的速度,只需两三分钟就能回到主路。
然而,意外如期而至。一只格外巨大的灰色史莱姆突然挡在了她们的路上,并以惊人的速度跳向她们!
艾瑟莉尔的声音出现:“就地翻滚。”
希妮娅咬了咬牙,护住头部后俯身翻滚,堪堪躲过了灰色史莱姆的泰山压顶。
希妮娅站起身来,想继续向前冲刺,一股诡异的灰色雾气已经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四周。希妮娅惊慌地发现自己完全丢失了视线,在这浓浓的灰雾中,她连看清自己的手臂都成问题。理所当然地,她失去了方向。
这时,圣剑上镶嵌的透明晶石亮起光芒,驱散了半径三米以内的所有灰雾。
“艾瑟莉尔小姐,我该怎么办?”希妮娅紧紧握着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向艾瑟莉尔问道。
“别怕,希妮娅,不会有事的。”艾瑟莉尔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希妮娅耳边响起,沉吟片刻后,艾瑟莉尔继续说道,“虽然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这个迷雾中有某种魔法在起作用,它正在不断改变你的位置。”
希妮娅调动起自己为数不多的魔法知识,“难、难道是传说中的,传送魔法吗?”
“传说中……?的确是传送魔法就是了,不过具体是什么类型我也不清楚。”
“我究竟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艾瑟莉尔心中有些惭愧,都是因为她没能提前发现异常,才导致希妮娅陷入了危险之中。
接下来绝对要保护好希妮娅!
异常的灰雾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那诡异的灰雾一如它突然出现时那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被灰雾抛下的希妮娅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艾瑟莉尔光芒一闪,化为人形,她目光警惕地四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唔,应该是在地下,空旷的空间,周围像是被开凿过,以及各种杂乱的魔力痕迹……
艾瑟莉尔捏着下巴,目光中流露出疑惑:“希妮娅,我们好像被这灰雾带进了一处被发掘过的古代遗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