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艾瑟莉尔和希妮娅进入了小镇。
希妮娅逃得急切,身上没带多少财物,现在她也不可能回去拿了,毕竟卡列朗庄园已经烧成了灰烬。无奈之下,希妮娅只好变卖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勉强凑够金额去购置用得到的物品。
花了近一天功夫,希妮娅为自己买了些干粮,一个水壶,几套换洗的衣服,两双鹿皮靴,一件斗篷,一个防水的包袱,以及一张地图。
剩下一点零钱,希妮娅买了一个火焰纹样的头饰,送给了艾瑟莉尔。
艾瑟莉尔没有接过头饰,黛眉微蹙:“希妮娅,钱就算暂时用不上,也可以把它存起来,没必要送我什么东西。”
希妮娅坚决地道:“我想感谢艾瑟莉尔小姐,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昨晚已经死在那里了。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总之,请你收下吧!”
于是,这个小礼物被强塞进了艾瑟莉尔的手心里,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
艾瑟莉尔确实不太想要,一方面就像她说的那样,没必要。
而另一方面,该怎么说呢……作为剑,艾瑟莉尔就算能变成人的样子,也绝对不会去使用其他的武器,这是对自己身份的自觉。毕竟,一把剑挥舞另一把剑,那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这种想法再延伸一步,就是对“外物”的抵触。剑只需要作为剑就好了,最多有个剑鞘,其他任何外物都是多余的。
头饰对剑来说,毫无疑问,是不需要的外物。
可是买都买了,希妮娅又说了这样让人难以拒绝的话。艾瑟莉尔轻叹一声,算了,毕竟是主人呢,而且不是也有那种身上满是花里胡哨的装饰的剑吗,对人类来说这大概很平常吧。
说服自己后,艾瑟莉尔忍着异样感将火红的头饰别在了头发上。
希妮娅嘿嘿一笑,说道:“很适合艾瑟莉尔小姐。”
艾瑟莉尔摸着头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希妮娅,你说要去威耶萨,计划好怎么走了吗?”
希妮娅用力点了点头,拿出刚买的地图,指着上面说道:
“我们现在是在绯红帝国的南部,只要再往南一点就是与安苏尔王国隔海相望的港口城市铁岸城。威耶萨位于帝国中部的绯红湾沿岸,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先去铁岸城,再经海路到达帝都。”

艾瑟莉尔对着地图端详了一下,认可了希妮娅的计划,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这里离铁岸城大约还有几十公里,你打算怎么过去?”
希妮娅闻言,左手不太自信地挠了挠脸颊:“大概,走过去吧?”
今天在镇里逛了许久,希妮娅知道这里没有商队之类的能够捎她们一程的存在,所以她其实也只能靠走了。
艾瑟莉尔看了看希妮娅的细胳膊细腿,似有所指。
希妮娅做了个给自己打气的动作,说道:“我会坚持住的!”
艾瑟莉尔点了点头,反正她有兜底的能力,就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希妮娅吧。
天色已经稍暗,但距离入夜还有好一会儿,艾瑟莉尔说道:“既然你已经有决定了,不如赶快上路。”
希妮娅眨了眨眼:“艾瑟莉尔小姐不休息一下吗?”
“我不需要休息,倒是你,已经快一天没睡觉了吧。”艾瑟莉尔能看出希妮娅脸上的疲惫,略显无奈,“但我们也掏不出住旅馆的钱了,就算待在这个镇子里也只能露宿街头。”
希妮娅了然:“所以艾瑟莉尔小姐觉得我们应该快点启程,早日抵达铁岸城对吧。”
“你明白就好。”
不过,艾瑟莉尔总不可能让希妮娅以如此不佳的状态出发,她伸出左手,说道:“握住。”
希妮娅连忙用双手握住艾瑟莉尔的左手。
希妮娅身高刚过一米六,比艾瑟莉尔要矮一个头,她的手也比艾瑟莉尔要小一号。艾瑟莉尔的手上的肌肤冰凉、娇嫩、光滑,希妮娅两只手像是捧着一块美玉。
唔…有点好奇,艾瑟莉尔小姐的身体是用什么构成的?
艾瑟莉尔没在意希妮娅的动作,她用空着的右手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一抹乳白色的淡淡光华在她指尖亮起。光华顺着手指流动到希妮娅头上,随后没入体内。
希妮娅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一闪而逝,不禁战栗了一下。但紧接着,那些让她昏昏沉沉的疲惫便一扫而空,同时一股轻松感传遍了全身。她露出惬意的表情,好奇道:“艾瑟莉尔小姐还会使用魔法吗?”
“不会。”艾瑟莉尔否认,“刚刚那个的确是魔法,但用出这个魔法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我?希妮娅有些困惑。
怎么看都是艾瑟莉尔小姐用的吧?况且希妮娅对魔法一窍不通,虽然她稍微学习过一段时间,但她在这方面真的没有天赋。
“但不管是剑还是魔杖,我终究只是个道具,没有使用者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希妮娅,虽然你现在还不成熟,但也要具备这种意识才行。”
说着,她举了举被希妮娅握着的手。刚刚使用的疗愈魔法的大部分魔力都是艾瑟莉尔提供的,以至于希妮娅都没有察觉到她自己的作用,但希妮娅的确不可或缺。
道具和武器再厉害,也得有使用者。
言而总之,她希望希妮娅也能更具有身为主人的意识。
不过艾瑟莉尔的心愿并没有很好地传达出去,希妮娅听到艾瑟莉尔的话之后,产生的想法是:不只是我在依赖着艾瑟莉尔小姐,其实艾瑟莉尔小姐也需要我!
两个人只有在一起时才能拥有力量——希妮娅对此深以为然,并攥紧了艾瑟莉尔的手,认真地答道:“我明白了,艾瑟莉尔小姐。”
艾瑟莉尔微笑道:“那就好,我们走吧。”
艾瑟莉尔没有变回剑的样子,因为会给希妮娅增加多余的负重,更重要的是那样过于引人注目了,虽然艾瑟莉尔不变成剑也很引人注目,不过性质上毕竟不同。
就在艾瑟莉尔和希妮娅踏上旅程的同一时间,另一伙人正在已烧成废墟的卡列朗庄园里休息。
「独眼熊」万卡,是个如他绰号一样,又高大又粗野,天生只有独眼的男人。他自称是独眼巨人的后裔,不过这大概率只是吹嘘,因为巨人族早就是如传说一样的存在了,此外也很难想象巨人如何能与人类诞生后代。
万卡的另一个身份是「巨石」佣兵团的团长。
绯红帝国境内的佣兵并不多,他们在有战争发生时可能会被雇佣去凑个人头,但大部分时候只能为大人物做点脏活,在「长夜」时期更是如此。
不久前,「巨石」接到了一个十分危险,但报酬丰厚的任务——血洗卡列朗庄园。
卡列朗公爵的大名万卡自然是听说过的,对方想摁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有雇主的支持,万卡很愿意冒个险。
通过一些手段,「巨石」顺利击溃了庄园里的几十个精锐守卫,随后便展开屠杀。正常来说这次任务算完成了,然而意外发生了,情报里本应人畜无害的公爵之女竟然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出了庄园。
万卡一脸沉闷地抽着烟,独眼看着面前的几个手下,问道:“你们都没找到?”
手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个最稳重可靠的人说道:“老大,我们搜了几个小时了,确实没找到她的踪迹,恐怕真是去了附近的镇子里。”
万卡猛吸一口烟,嘴里有些苦涩。他也知道事实多半如此,但他总不能去镇里抓人吧?这时候暴露行踪,无异于用扩音魔法大喊“就是我杀了卡列朗公爵全家”,万卡才不会干这种蠢事。
万卡摩挲着自己的烟斗,旁边的手下问道:“老大,我们还要找那个娘们儿吗?”
万卡摇摇头,说:“不找了、不找了!且不说什么时候能找到,这种任务千万不能拖,一拖就容易死。反正除了我们也没人知道那个什么希妮娅跑了,我们就权当她死了,先去交差领了报酬再说!”
有人畏惧地问道:“老大,这能瞒住吗?”
万卡没好气道:“当然瞒不住!但,瞒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等领到钱了,我们就去安苏尔王国避避风头,甚至再跑远点也无所谓。”
听万卡这么说,「巨石」里能说得上话的都同意道:“好,就这么办!还是老大想得周到!”
「独眼熊」万卡也有些得意自己的智慧,叼着烟斗笑道:“要不然我怎么会是老大呢!”
“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