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斯格尼盯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指节在膝盖上敲出焦灼的节奏。园田真理剪完最后一绺发梢，转身时围裙系带扫过消毒柜，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沉浸在不悦中的少年。"
玉章君肯定又被什么事情绊住脚啦。"她将柠檬水放在茶几上，杯壁凝结的水珠沿着杯底在桌面画着圆圈，"包括小凤，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现在都还记得，明明约好要偷溜出孤儿院买鲷鱼烧，结果半路跑去帮老奶奶抓逃跑的母鸡。"
少年指尖顿在短信发送键上："您认识十泽女士？"
"何止认识？"玻璃门突然被撞开，十泽东凤挟带着街角面包店的香气卷进来，"我们可是从换牙期就共享秘密的搭档！"她张开双臂扑向旧友的动作带翻两把空椅，薄荷绿挑染的长发与园田真理的栗色卷发缠成绚丽的对比色。
园田真理熟练接住高自己十五公分的女孩，掌心抚平对方头顶翘起的呆毛："开业花篮都快把门口堆成植物园了。"转头望向僵坐的布达斯格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新月形阴影，"不过最让我惊喜的礼物，是小凤送来这么漂亮的发型模特。"
"对吧？"十泽东凤从背后环住发小的肩膀，朝着少年眨眼，"布达的银灰色头发简直像月光织成的绸缎，不拿来当活招牌太可惜了！"
布达斯格尼摩挲着发尾沉默不语。此刻他忽然理解为何十泽东凤和玉章星斗从几天前便聊起理发之类的事情，而且发过来的地址非要他穿越半个城市——这女人恐怕从三天前就在策划，要让挚友理发店的开业纪念照里出现"银河倾泻般的绝美发色"，而玉章星斗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是共犯。
"很少见到男孩子能把银灰色养护得这么柔顺呢。"园田真理用剪刀背轻叩脸颊，刀刃折射的虹光掠过少年发梢，"发丝在强光下会透出冰蓝色光泽吧？这可是需要每天用低温吹风机定型才能达到的效果。"
少年后颈微微发烫。那些深夜在浴室镜前测算发梢分叉率的坚持，那些因为身体素质大幅下降导致的细胞衰变而加倍涂抹的护发素，此刻突然被赋予意义。他垂下眼帘含糊回应："只是日常护理。"
"那么模特先生，"园田真理抖开围布如同展开魔术师的斗篷，"想要把月光修剪成什么形状呢？"
十泽东凤突然把手机怼到两人中间，屏幕里是玉章星斗在宠物美容院被哈士奇舔脸的狼狈照片："建议剪成「让迟到者嫉妒到撞墙」的款式！"
“等一下，不用那么夸张 我只是想来修一下而已，稍微剪短三四厘米就够了。”看见两个越说越起劲的人，布达斯格尼赶紧踩刹车。
他可不想破坏自己现在的发型，毕竟自己的术式可能会和体型外貌挂钩。至于作为被生物炼金术稍微改造过的肉体，自己的头发会在脱落后半个小时内彻底崩解，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人拿走去搞奇怪的实验。
风铃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店里轻轻摇晃，剪刀开合的脆响中，一缕银发缓缓飘落在晨光里。
园田真理愉悦的哼着歌，而布达斯格尼透过镜子，看到十泽东凤正看着园田真理的动作，眼神中透露着温柔。
剪刀开合的脆响惊起窗边白鸽，晨光中飘落的银发尚未触地便悄然消融。园田真理哼着昭和歌谣的调子修剪发尾，镜中映出十泽东凤凝视挚友的温柔目光——直到风铃再次奏响清音。
"星斗前辈还没到？"背着洗衣店logo帆布包的棕发青年探头询问，袖口沾着洗衣粉的柠檬清香。
"那笨蛋正从宠物美容院往回赶呢。"十泽东凤顺手将剪下的碎发扫进特制密封袋，"洗衣店没再被混混骚扰吧？"
木场勇治将温热的咖啡放在茶几上："托风纪委员的福，现在连乱扔烟头的都不敢靠近。"他的视线掠过布达斯格尼流泻的银发，惊叹脱口而出："这就是寄住在你家的留学生？简直像橱窗里的陶瓷人偶……啊抱歉！"
木场勇治清楚，作为男孩子大概率没人愿意被这么形容。只是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对吧？这发质连专业模特都要嫉妒！"十泽东凤得意洋洋地举起手机，在少年来得及阻止前已抓拍下他耳尖泛红的瞬间。
木场勇治的短信提示音恰时响起，青年慌忙背过身回复，泛红的耳廓暴露在玻璃窗倒影中。
“哦，这个表情莫非是女朋友吗？”十泽东凤兴致勃勃。
"只是稍微分享一点点日常而已！"木场勇治把烫手山芋般的手机塞进围裙口袋，布料表面还留着被某人拽去看洗衣讲座时的褶皱。
“哎呀，不要害羞嘛，男孩子就要主动点，来说说看，没准我和真理可以当你的恋爱顾问哦。”
“好了好了，不要再逗木场了，我们两个一点恋爱经验都没有的 就不要想着给别人当军师了。”园田真理稍微离远那些观察布达斯格尼的发型顺带制止道。
而十泽东凤却罕见流露出一丝异色，但随即恢复正常点头表示：“有道理有道理。”
剪刀归鞘的轻响为这场开业日闹剧按下暂停键。布达斯格尼望着镜中分毫未变的发型松了口气，却见园田真理变魔术般递来鎏金包装盒："护发素试用装，配方参考了小凤给的发质分析报告。"
“谢谢……”被这热情搞的不知所措的布达斯格尼轻轻接过的礼物。
“没关系，我没有什么特别爱好，但就喜欢交朋友，这就算是我们的见面礼。”园田真理温柔地说道。
「为什么，我最近认识的人都是这么热情啊……」
「为什么我周围就没有对我热情的人……」
体育馆储物柜的阴影里，长田结花手机屏幕的冷光在脸颊投出破碎的菱形。照片里木场勇治拍摄的理发店橱窗流淌着蜂蜜色的阳光，连布达斯格尼被偷拍的银发都像撒了金箔般耀眼。她突然把手机锁进柜子，仿佛多看一秒那些欢声笑语就会灼伤视网膜。
"喂，幽灵女。"两个体操部女生用护腕抽打着更衣柜，"帮我们把训练垫搬去仓库。"
"好、好的！"长田结花九十度鞠躬时，后颈突出的脊椎骨几乎要刺破校服衬衫。她小跑向叠成小山的软垫，没注意到裙摆沾着上周被泼奶茶留下的浅褐色污渍。
当搬运到第四块垫子时，指甲缝里卡着的合成革碎屑突然让她想起Level3优等生该有的反应。"其实我等会还有补习班……"细若蚊蝇的辩解消散在器械室霉味里。
"哈？"染了茶色头发的女生用脚尖勾起结花裙角，"优等生不是该友爱同学吗？"她们没发现垫子缝隙渗出暗红——结花小指指甲因过度用力掀翻了。
少女抱着最后一块垫子穿过走廊时，橱窗倒影里的自己突然裂变成两个：一个穿着孤儿院旧毛衣在雨天喂野猫，另一个穿着私立中学制服对木场勇治微笑。她踉跄着扶住消防栓，掌心在金属表面印出带血丝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