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尼欧斯额头开始冒汗，周身的温度因灵能的大量使用而骤降，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他的眉头就凝上了层霜。
光晕如涟漪般在营地扩散，罩住了半径一百余米的区域，一名名躺在担架上等死的士兵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
容光焕发的士兵们颤抖着抬起手，不可置信地触摸自己完好的皮肤，瞳孔中倒映着尼欧斯平静的脸。
“赐福——主在注视着我们！”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机械音的尖啸，几名身披血红十字战袍的观察员推开挡路的士兵，大步走向战团长所在的高台。他们手上的短矛在尼欧斯蓝白色的灵能下泛着冷光，为首的观察长塞缪尔——高举的双手，机械的嗓音撕裂般嘶吼：
“看啊！至高无上的主降下了祂的慈悲！这证明战团长宣读的预言千真万确！”
士兵们面面相觑，方才因奥格斯格荒诞命令而积蓄的怒火，此刻被突如其来的“神迹”冲得支离破碎。几个虔诚的年轻士兵已经跪倒在地，额头紧贴泥土，口中呢喃着祷词。然而更多的老兵却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们见过太多“神迹”——
在战壕里腐烂的同袍、被瘟疫吞噬的幼童、被预言逼疯的指挥官...
所有在前线待过超过一个月的士兵都明白，除去那受过教会狂信徒祝福的武器装备，那神圣的十字从未真正庇护过他们。
上帝的所谓赐福永远只是降临在少部分幸运儿身上。
“即刻执行战团长的命令！”
塞缪尔转身扫视人群，头盔的镜片里迸射出他狂热的目光，
“所有病患停止用药，伤者不得清洗伤口！这是主对罪孽的审判，唯有承受苦难才能洗净灵魂！”
他猛地抽出腰间短矛，矛尖直指几名试图后退的伤兵：“违逆者，即是异端！”
“放你妈的屁！”
一声怒吼炸响。一名老兵从人群中跨出，他左臂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右手指着塞缪尔的脸，疤痕纵横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
“老子在战壕里救了三十七个弟兄！而且黑山战役的时候可是我带的部队拼死把你从瘟疫骑士的围攻下救出来！现在你告诉我，连包扎伤口都是罪？！”
“你们的良心都喂给地狱了吗？！”
“呃啊！”
塞缪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观察员们如猎犬般扑向罗伊，三柄短矛同时刺出。罗伊踉跄着后退，却被其他观察员死死按住肩膀。矛尖穿透他的右腿，将他钉在临时搭建的火刑柱上。
鲜血顺着木柱蜿蜒流下，罗伊的惨叫撕裂了铁灰色的天空：
“你们这些吸血的蛀虫！上帝？上帝从来没在乎过我们这些人！是我们几百万上千万的普通人组成了防线，是我们用血肉和牙齿挡住了异端！
从堑壕里活下来的是我们！是我们这些被你们当柴火烧的——”
“住口！亵渎者！”塞缪尔一矛刺入罗伊的腹部，惨叫声戛然而止。老兵的喉咙里涌出鲜血，却仍死死瞪着观察员们，染红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和那上帝...一起烂在...”
人群寂静如死。
上万双眼睛盯着罗伊逐渐僵硬的尸体，呼吸声粗重如闷雷。几个新兵开始抽泣，而更多的老兵沉默地摘下头盔。他们额头的十字烙印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是入伍时用滚烫的烙铁刻下的“忠诚印记”。
此刻，上万个十字疤痕仿佛化作无数只讥讽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塞缪尔喘息着拔出短矛，矛尖的血滴落在他战袍的血色十字上。他转身面向战团长奥格斯格，矛柄重重顿地：
“立刻执行预言！否则下一个被审判的就是——”
“咔哒！”
拉栓声清脆如冰。戍卫部队的枪口齐刷刷抬起，黑洞洞的枪管在篝火映照下泛着金属冷光。奥格斯格站在人墙后方，指尖摩挲着教皇密信的烫金边缘，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们...要背叛主吗？！”
塞缪尔的咆哮陡然尖锐，握着短矛的手却微微颤抖。他当然知道真相——自亚空间风暴隔绝神国后，观察员们早已听不到任何“圣言”。那些十字架不过是装饰，能依靠信仰抵挡机枪子弹的板甲也早已化为凡铁。
“你们不敢这么做，”
尼欧斯站上高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手上还闪动着蓝白色的光球。
“你们为了上帝的指令可以做任何事情，倘若自己听不到上帝的指示的事实暴露了，你们就会被认为对上帝不忠诚，所以你们不愿意暴露自己，现在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表明自己，甚至说眼前的神迹就是上帝做的！”
“好好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力量！”
尼欧斯高举右臂，手上的蓝白色光球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将被钉在火刑柱上濒死的老兵救活。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只长矛缓缓带着鲜血从老兵的身体里拔出，在空中化为筛粉。
“你——圣徒，不得僭越！至高无上的主在看着我们！我们一直都能听到主的圣言！”
另一名年轻观察员踏前一步，手中的矛指向尼欧斯，“你这伪装成圣徒的异端，你给我听好了！你的子弹穿不透主的庇佑！而你们的灵魂将永世——”
尼欧斯熟练地从台下背着枪的戍卫队拿了把枪。
“砰！砰！砰砰！！”
枪声不断响起，年轻观察员的双腿炸开血花，他惨叫着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望着台上尼欧斯枪口飘散的硝烟。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尼欧斯一点点打光弹夹。
“看来你们的‘庇佑’不太管用啊。”尼欧斯的声音从高台传来。他指尖悬浮着一团蓝白光球，光芒如潮水般漫过营地，所到之处伤兵的溃烂迅速消退，高烧者的体温陡然回落。但这光芒与战团里神学家们见识的有所不同——它不再柔和如圣辉，反而透着机械般的冷冽。
“这不是神迹，”尼欧斯踏前一步，光球骤然膨胀，将他的影子拉长成笼罩全场的巨幕，
“这是灵能，是人类自己的力量！而你们——”他指向塞缪尔，“不过是靠谎言苟活的寄生虫！”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怒吼如火山爆发。
“不要杀他们，我要让他们彻底死心——给我绑了这群神棍！！！”
“你们...你们这些叛徒！异端！”塞缪尔满脸的血溅在镜片上，仍不忘嘶吼，
“主会降下天罚！你们的家人将永世为奴！你们的灵魂将在地狱接受永——”
尼欧斯抬手虚握，蓝白光芒如锁链般缠住塞缪尔的喉咙，将他吊上半空。
“安静。”
他看着挣扎的观察长，
“你比谁都清楚，天堂里的那东西绝对不是好货，你们这些背叛了人类的叛徒，你们害怕的不过是失去吸血的权力。”
营地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几名随军牧师和神学家想要站出来大声辩驳，但他们刚有所行动就被早早盯上他们的戍卫部队给一同绑了。
士兵们喘着粗气，手中的刺刀还滴着观察员的血。他们望向尼欧斯，望向这个曾被称为“圣徒”可言行完全背离天主的男人。
“列队！全体都有！列队！”
尼欧斯将被五花大绑的观察员们扔到了高台下，不知所措的士兵们纷纷在军官的催促和鞭子下列队。
“看看你们脚边的尸体！”他抓起步枪用力杵地，枪托撞击声在高台上炸响，“汉克·米勒，十九岁，来自苏黎世的农场，最大的愿望是用自己服役的工资给家里买几点犁地的机器。”
许多农民出身的老兵抬起头，沾满硝烟的脸抽搐着。
“托马斯·伍德，巴黎大学神学系高材生，他甚至和老教皇握过手，受过教皇陛下的祝福。”尼欧斯的声音突然放轻，“昨天中午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会为我而骄傲吗？’”
啜泣声在角落蔓延，许多以学生身份被征兵入伍的新兵们眼眶通红，但更多人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和长矛。
尼欧斯指着二连，这支连队在先前的那无名小镇里第一个冲入毒气，伤亡相当大，几乎整个建制都被打垮了：
“一周前你们还有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你们四十二个。告诉我，当同袍们被毒气灼瞎双眼时，上帝在哪？当你的战友被炮弹撕成碎片时，又是哪位天使接走了他的灵魂？”
“但牧师说过...”年轻的新兵查理举着手中的战壕手册想争辩，被尼欧斯凌厉的眼神截断。
“你的牧师此刻正躺在那里等死！”
尼欧斯的手指定格在奄奄一息的老牧师身上，在先前的大范围治疗中，他刻意避开了这些神职人员。
暴怒的咆哮震得所有人的心跟着狂舞，离他最近的亚摩斯教士在某个瞬间，看见了尼欧斯眼中流转出的一丝金色光芒，让烈日都黯然失色。
四连里的一名中尉突然撕开衬衫，露出胸口 交错的伤疤：“上周在萨格勒布，杰森为我挡了弹片。他咽气前塞给我这个——”金属的身份牌在尼欧斯的灵能太阳下泛着微光，背面刻着“为了我爱的所有人”。
人群开始呼喊，声浪下高台开始震动，那不是炮击而是上万士兵胸膛共鸣的怒吼。
尼欧斯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液里沸腾，他抬手虚按，喧嚣瞬间静止。
“我知道你们中还有很多人在惶恐，在担忧，因为离开了上帝的力量我们这些凡人便无法抵挡地狱的腐蚀。”
他指尖凝聚的光球缓缓升起，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告诉你们，在我们悠久的历史中有着很多像我这样有着特殊能力的人存在，但是他们都从历史课本上消失了！只因为某些群体，某些以人类灵魂为食的畜生，想要胁迫我们必须服从它！
因为它知道，只要它把我们的所有选择都断掉，我们只能选择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力量！”“砰！”
众人头顶冰冷的太阳震荡着，蓝白色光雨洒落的瞬间，帐篷里的咳嗽声突然停止，光秃秃的地面生出了绿草，将士们的武器上锈迹褪去。
但尼欧斯故意漏过了观察员们——观察员头盔上刻着的十字架正在蓝白色光雨中逐渐锈蚀。
“这力量来自你们对生命的渴望！”他的声音在营地回荡，
“当母亲为高烧的孩子彻夜祈祷，当农夫在旱灾中挖井不止，这才是我们的奇迹！”
一名士兵突然举起刺刀：“我信仰队长替我挡子弹时的笑容！”
“我信仰妻子给我织的围巾！”一名通讯兵哽咽着。
“我信仰...我信仰此刻还在跳动的心脏！”一名士官把战死兄弟的兵牌按在胸口，黄铜号码牌在发出微光。
尼欧斯张开双臂，几万人的营地被蓝白色的光雨笼罩。在所有人注意到之前，尼欧斯悄悄把那些牧师也治疗了一下——
不能一次就把战士们的心灵支柱彻底摧毁，在他们新的心灵支柱诞生前，这些牧师还要做好他们“心理医生”的任务。
当然，还在台下呻吟的观察员们肯定是不会去治疗的。
“现在！聆听战团长的命令！”
尼欧斯收回上空蓝白色的大光球，在众人的目光中那光芒缩在指尖。
那光芒并不神圣，甚至看上去让人的灵魂都感到冰冷，但却比任何十字架都更令人安心。越来越多的健康士兵背好武器，加入列队的人群，所有人都凝望着高台。
奥格斯格缓步走上高台，斧刃轻轻划过塞缪尔的袍角：
“传令——即刻起，所有观察员因受‘异端蛊惑’而收押。粮食配额增加三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至于布达佩斯——我们不去耶路撒冷，不去当战略预言委员会那群骗人狗种的棋子。”
他举起战斧，刃尖指向东方阴云密布的天空：
“我们去布达佩斯！在尼欧斯法师的带领下把异端全都赶回地狱！然后进城宰了那帮用‘预言’喂肥自己的杂种！”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中，尼欧斯悄然收起灵能。他望着人群中逐渐褪去的蓝白光晕，嘴角的笑容逐渐平静。
这场戏演得漂亮——用“神迹”摧毁神权，用狂热反噬狂热。当他瞥见被收押的神学家和牧师们迷茫、不解的目光时，心情有些低落。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攥紧的指节泛起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