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1.4 布达佩斯 马加什大教堂
“异端的陆行舰停了下来。”
“为什么？”
“...”
“既然异端可以用病菌和毒气将我们一网打尽，为什么还要浪费宝贵的陆行舰？”
马尔堡主教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继续看着城外地狱军团的重重包围网。身后汇报的副官猜测道：
“或许...异端们想要让我们屈服，他们不希望用子弹和刺刀来将我们献祭给地狱之主，而是让我们投降，一点点地折磨我们，提炼我们的灵魂？”
马尔堡主教放下望远镜，遍布皱纹和风霜的脸颊艰难地挤出一丝冷笑：
“这座城里有四十三万七千多十字军，即使在包围圈彻底合拢前我们已经进行了疏散，这座城还有一百多万的平民，这么大规模的献祭...恐怕地狱可以再开一个传送门了。”
“再开一个传送门...”
恐惧逐渐浮现在副官的脸上，他再次回想起当年前往耶路撒冷执行侦察任务的圣骑士拍下的珍贵照片。
“炼狱....不，马尔堡主教，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请允许我和您一同殉道！”
从第一支十字军从前线败退到这里，这座城市的最高长官马尔堡主教就已经预判到了现在的局面。一支支装备精良的十字军部队不断地溃退，匈牙利大平原面对异端的陆行舰几乎无险可守！
即使强大如神龛隐士，也无法抵挡异端高级战斗单位的围攻，身边跟随的朝圣者如割草般倒下，凯瑟琳轮碾碎了一个又一个异端，但总能有几十个悍不畏死的异端扑上来。
铁丝网和堑壕、地雷、机枪的组合第一次失效，严重缺乏炸药导致这条漫长的防线十字军缺乏足够的炮弹，目前十字军对异端装甲部队造成的伤害，绝大部分都是依靠敢死队抱着殉道炸弹自杀式袭击造成的。
“我们可冲不到异端陆行舰的边缘，你看我这把老骨头，马上就是要去见上帝的样子了，连背炸弹都背不动。”
马尔堡主教轻笑一声，指着教堂钟楼下的街道，街道上早已被十字军堆满了各种障碍：
沙袋，铁丝网，砖块，土堆，汽车和马车，家具....
一条平整的马路，每隔不到十米就有一道掩体，每个街角和房间里都有火力点，地下水道也被提前炸塌了出口。城内每个下水井下都藏匿有武器，大部分都是土制炸药和手榴弹。
敢死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异端的坦克开到路上，底下的窨井盖绝对能给异端们造一个大烟花！
街边的公园绿植已经被全部砍倒用作燃料，平整的广场上一门门大口径火炮和迫击炮早已调整好射击诸元，一个个广场的火力掩护可以覆盖这座城市的所有主干道路。
城内所有高于六层的建筑顶部都设立了观察哨，狙击神甫在楼顶祷告，时刻准备击杀异端的指挥单位。
“防空炮运转还好吧？我非常担心异端的飞机把广场上的炮都炸了。”
马尔堡主教瞥了眼广场，突然问道。
“好着呢！我们缺衣服，缺药品，缺粮食，缺燃料，缺床，就是不缺枪和炮！”
副官指了指钟楼边上的那门防空炮，此时教堂的牧师正在对着防空炮祷告，希望上帝的祝福可以让他们多打下一些敌人的飞行器。
“那我们还能撑多少天？”
“如果再没有粮食运进来，我们以目前的配给....最多再撑三天，前线士兵每天可以吃三百克面包，平民一百五十克，已经不能再降了——再降，我们就不能保持最基本的战斗力了！”
“那我们能突围吗？罗马方面怎么说？本尼迪克特教皇声称的救援在哪里？神圣罗马帝国方面呢？我们的支援在哪里？”
马尔堡主教从窗台走回大厅，看着悬挂的地图。
布达佩斯如果丢了，后方的维也纳也将成为下一个目标，维也纳丢了的话，异端的部队就可以踏入神圣罗马帝国的境内了。
难道这些人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这四十多万精锐全死在这？
“主教，您忘了，电话线已经被异端切断，我们在前天就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络，战略预言委员会声称他们和主的沟通在大前天就被切断了。”
“中央广播信号塔还没修好吗？”
“技术神甫们无法从一堆被炸成碎片的废墟里重建它，您指望上帝显灵让技术神甫们把信号塔建好，还不如指望他们现在重建巴别塔。”
副官耸耸肩。
“难道我们真的被上帝抛弃了吗...”马尔堡主教紧紧攥住地图的一角，咬咬牙，说道：
“准备突围吧，我们再等两天，后天如果还没有任何支援，我们就拼死突围！让伤病员在队伍外围，尽可能多把健康的老兵送回后方——我不能成为人类的罪人！”
“那殉道炸弹要发给他们吗？”
“伤病员背着炸弹很难执行任务，给他们发殉道药剂和反陆行舰手雷，等他们牺牲完了再让新兵抱着炸弹，新兵牺牲完了就把平民百姓....不，已经没有平民了，他们都是民兵，让民兵掩护吧。”
“可是....可——！”
副官抿嘴，眼睛里满是不忍。
“遵从您的命令。”副官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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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隆！！轰！
“开火!开火！”“手榴弹！”“喷火兵——！！”
尼欧斯紧握着冲锋枪，站在泥泞的战壕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烂和硝烟的刺鼻气味。
头顶，炮火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震得战壕的土墙簌簌落下，泥土不时砸在他的钢盔上。
“我们距离布达佩斯还有多远？”“法师大人——还有两千四百米！我们马上就要打进城了！”
一名朝圣者举着战壕潜望镜探出沙袋，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刻度，给出了估算数据。
“呼————”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他接过潜望镜，目光穿过战壕的边缘，凝视着远方被战火笼罩的布达佩斯城。
六万多人的战团行军到了布达佩斯城郊就和异端的部队交火了，四十千米，二十千米，十五千米，十千米，五千米....
一场马拉松也才四十多千米，对于体力好的运动员来说，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跑到城下领取奖杯了。
但对于六万多人的战团和城内四十多万十字军将士来说，这段距离已经名副其实地变成了死亡马拉松。
异端临时构筑的工事很快在战团的重炮和城内的远程火炮支援下被打碎，战团顺利地推进，直到最后的几千米才遇上了异端军团最猛烈的抵抗。
这段时间足够异端挖好一圈圈战壕、布置好铁丝网、机枪、喷火器等着救援部队上来送死了。
奥格斯格战团长不信邪，企图故技重施，用火炮和毒气解决面前的战壕，然而，地面进攻的尝试却变成了血腥的噩梦。
进攻的号角刚一吹响，战团士兵便如潮水般冲向敌阵，但迎接他们的却是密集的子弹和爆炸的炮弹。短短一个上午，异端的铁丝网上就挂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每一次冲锋都以惨重的伤亡告终。
“该死的异端，他们的防线简直是铜墙铁壁！”
尼欧斯手下的一名军官汤姆低声咒骂着，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水，眼中满是愤怒和疲惫。
“别抱怨了，汤姆。想想城里的惨状吧。”尼欧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他的声音虽平静，却掩不住内心的沉重。
战团打到五公里的地方时，终于接通了城里的无线电——驻守这座城市的马尔堡主教告诉援军，他们的食物只够一天半的量了，他们将组织伤员和民兵尽可能和援军里应外合。
每天只吃一百五十多克面包的“民兵”——不，平民，即使拿上步枪，又有多少开火的力气呢？
这就是送死，以减少粮食消耗，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论是冲锋的平民百姓还是伤病士兵，亦或者是在他们后方掩护射击的十字军，他们都知道。
马尔堡主教没有欺骗他们，他只是把现状告诉了伤病员和平民百姓，于是他们便自愿站出来，共赴国难。
“这不是国难，是国殇啊....”
尼欧斯看着两千五百米外的布达佩斯，城里一支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平民，戴着防护头盔，沉默地向异端们的阵地冲锋。他们已经饿的没有力气大喊了，甚至大部分人都得依靠注射殉道药剂来用榨取生命最后的一点气力，为城内的士兵拼得一丝希望。
“哒哒哒——”
回应他们的，是无数子弹。
尼欧斯不忍地放下潜望镜。
这时，连长急促的声音从战壕另一端传来：“全体注意！主力部队地面进攻受阻，我们将改变策略，挖坑道接近敌人的战壕，从地下发起进攻！”
“坑道战？”汤姆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那可是贴身肉搏，法师大人，请您务必待在我们身后，我手里的盾牌可能来不及护住您。”
尼欧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
...
经过数小时的挖掘，甚至用上了宝贵的炸药，前来支援的战团的坑道终于延伸到了异端战壕的下方。
“叮！！叮叮！”敌人的子弹不断打在盾牌上。
头顶举着重型盾牌的士兵体力不支，前方几米就是异端的战壕，只要再穿过...再走一千米，他们就赢了！
这是世界上最漫长的一千米。
坑道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临时挖掘出的狭窄空间仅容一两人通过。
为了防止先头部队被异端精锐击溃，尼欧斯和战团长交给他指挥的戍卫部队被选为先头部队，负责在坑道内与敌人交火。
他们的装备包括冲锋枪、霰 弹枪、手榴弹、喷火器，以及近战用的堑壕棒和刺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严肃，他们清楚，这场战斗将决定战局的走向。
“准备好了吗，战斗兄弟们？”
卫队长威廉中士低声问道。他的眼神如鹰般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准备好了，长官！”尼欧斯和其他战友齐声回答，声音虽低，却带着决然。
尼欧斯不懂战术，也不懂战略，于是他将指挥权交给军官，自己作为对付异端最锋利的矛上了前线。
他相信，自己的灵能法术一定能给异端许多惊喜。
威廉中士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前进。士兵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沿着坑道前行，手中的武器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坑道的墙壁粗糙不平，头顶不时有泥土掉落，砸在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爆破一组准备！！”
几名战斗工兵将炸药埋好，等到面前的土墙一倒塌，他们就要冲进异端的战壕里厮杀了。
“叮——”“熔岩弹————”“呃啊啊啊啊啊！！！”
面前异端的战壕里突然扔出一个瓶子，砸碎在墙壁上，来自地狱火湖的燃料迸溅出来，燃烧的地狱之炎顺着战斗工兵盔甲的缝隙渗进去，工兵凄惨地哀嚎着，盔甲被烧的发红，冒出蒸汽。
“啧。”尼欧斯撑起一个护盾罩在上空，“快点！这个法术我还不太熟练！我不知道这盾能不能把你们全护住！”
“爆破二组准备！”“轰！”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倒在地上的战斗工兵按下了起爆器，尘土飞扬，举着盾的士兵死死盯住面前的烟尘。
没有喷火器，也没有异端。
“怎么没人？”威廉中士压低声音，手势示意大家停下。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前方射来，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的枪声和恶魔的咆哮声。
“开火！”威廉中士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冲锋枪的火舌喷吐而出。
尼欧斯迅速举枪瞄准，子弹在狭窄的坑道内呼啸而过，击中了前方一名异端士兵的胸膛，原本在地狱之主的强大力量下他们的盔甲可以挡住冲锋枪的子弹——
但是尼欧斯的力量可以让所有人众生平等。
那异端惨叫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鲜血喷溅在坑道墙壁上。枪声、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坑道内瞬间陷入混乱。
“冲啊！别让他们喘口气！”威廉中士一边射击一边指挥，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尼欧斯紧随其后，冲锋枪喷吐着火光，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敌人。异端士兵在狭窄的空间内无法展开队形，只能凭借本能还击。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子弹在空中交错飞舞，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熔岩弹！”汤姆突然大喊，只见一个瓶子从前面滚了过来，引信冒着微弱的火花。
尼欧斯眼疾手快，使了个灵能法术把熔岩弹扔了回去。轰的一声巨响，熔岩弹在坑道侧壁爆炸，泥土和碎石四溅，震得他耳鸣不已。幸好无人受伤。
“干得漂亮，法师！”威廉中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战斗愈发激烈，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战壕拐角突然窜出来个受膏者重步兵，来自地狱火湖的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坑道。火舌舔舐着墙壁，空气变得滚烫，尼欧斯感到一股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撑开护盾，将火焰挡住，却挡不住那能让空气都扭曲的温度。
“该死，他们的喷火器上来了！”一名士兵喊道。
“别慌，我们的法师会出手！”威廉中士冷静地指挥，“法师，你往前面点个灯！汤姆掩护，我去干掉那个喷火手！”
汤姆迅速架起枪，对着前方猛烈射击，枪口喷出的散弹在坑道内掀起一片死亡风暴。异端士兵被打得血肉横飞，为威廉中士争取了时间。尼欧斯搓出一个小光球，往那熊熊烈焰的方向猛地投掷！
“啊啊啊啊！！！受诅咒者————”
蓝白色冰冷太阳的光线照在受膏者重步兵被地狱之焰烧焦的皮肤上，他痛苦地大叫起来，手中的喷火器也停了下来。
威廉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接近喷火手，一喷子把它的面甲打成筛子，然后一斧头砍入它的眼眶。受膏者重步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倒在地上。
“干得好！”尼欧斯松了一口气，额头渗出冷汗。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异端的精英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坑道，试图将尼欧斯等人赶回去。双方在狭窄的空间内展开了肉搏战，堑壕棒、刺刀、手枪轮番上阵，鲜血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惨烈的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尼欧斯一只手举着蓝白色光球，一只手举着战斗手枪，跟着队伍前进，突然从战壕顶部翻下来几名异端，众人扭打在一起。那异端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一拳砸在尼欧斯的肩膀上，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武器。就在他即将落入下风时，汤姆从旁冲来，用枪托狠狠砸在异端的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谢了，汤姆兄弟！”尼欧斯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战斗持续了数小时，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支援部队的伤亡不断增加，但他们依然顽强推进。尼欧斯的小队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坑道的尽头。
“快，炸开出口！”威廉中士命令道，声音因长时间喊叫而沙哑。
工兵迅速上前，安置炸药。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坑道尽头被炸开一个大洞，阳光从洞口射入，刺痛了尼欧斯的眼睛。
“冲出去！！”威廉中士大喊一声，率先跃出坑道。
尼欧斯紧随其后，爬出战壕。面前便是布达佩斯城内的友军阵地，旁边阵地的异端士兵惊慌失措，措手不及。城内见支援部队打进来了，迅速展开攻击，机枪、步枪、手榴弹齐上阵，几枚烟雾弹打在这段战壕附近。
“快！！进城！！！”威廉挥舞着手枪，指挥士兵们向前推进。
尼欧斯端着冲锋枪，瞄准一名企图冲来的异端精锐，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击中对方手上的头颅，那异端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我们来了！！”
城内的士兵快速剪开铁丝网，举着盾把冲进来的这支小队接入己方战壕。
“感谢！感谢上帝！！我们有救了！”
看着眼前这些疲惫的民兵们，尼欧斯没有反驳。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只见背后的战场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想要以一支战团的力量打开一个缺口，还要让这个缺口足够大，大到城内四十多万精锐和上百万平民都能在异端的眼皮子底下撤出来，那纯属幻想。
他们这支小队的唯一任务，就是把尼欧斯送进来，让他发动力量，把城内四十多万精锐恢复健康，然后一起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