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一次又一次的在天空的海洋中交替,她到达了旅途的终点——初诞之域。
“天空……在下坠?”
那纯净的海洋不再依附于穹顶,而是蔓延向远方,缓缓的坠落,奔向那幽暗深邃的未知。
就像大海中的涡流一般,这不过这次它将天空的海水吸引了过来。
“真美啊……”
格蕾修看向那星海交汇之处,喃喃的伸出了手,试图触摸那璀璨的光辉。
这里,就是她旅途的终点。
“幽灵先生……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什么引导着我来到这个世界?”
“一切的答案,格蕾修很快就会知道了!”
紧紧握着手中的纸条,格蕾修走向了交汇之处。
她有种预感,过往那困惑的迷雾,将在这里被拨开真正的模样。
梦幻的泡泡悬浮在空中,折射着五彩的光芒。
风在此刻有了属于自己的实体,淡白色的微风缓缓吹过。
格蕾修扶正头上因为微风吹过而歪了的桂冠,向着终点靠拢。
她逐渐跑起来,越跑越快,无数的花瓣与泡泡被拨动,飘舞在她的背后。
在那旅途的终点,一切的交汇之地,那幽暗深邃的未知。
年幼的旅者纵身一跃。
她深入那无尽的黑暗中,寻求那唯一的答案。
深邃的寒意包裹住格蕾修,她向下快速坠落着。
没有一丝光,没有任何的感觉。
陪伴她的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飘荡在死海的一枚叶子一样。
不知多久过去了……
一束光芒穿破了黑暗,出现在了黑暗的深处。
格蕾修直直的坠入了光中。
……
……
温暖的风游荡在四周,清幽的香味从鲜艳的花朵中扩散而出。
“这是?”
格蕾修从地上坐了起来,揉了揉因为有些发昏的脑袋。
在那空虚的下坠中,仿佛时间与空间都被尽数吞噬了。
格蕾修四处望去,仔细的观察着周围。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葱绿的草和花丛轻微的摇曳着。
一道道清澈的河流从旁边缓缓逆流而过。
等等……逆流?
“它是世界的另一面,是万物的反面。”
白鸽小姐的话语回荡在她的耳边。
一切的反面,另一种表达方式……
原来是这样么……
格蕾修向前走去,试图从这平原找到些什么不一样。
平原是如此的辽阔,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除了鲜花与嫩草,还有河流,这里似乎没有其他的事物了。
格蕾修的所有呼喊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波浪。
直至太阳缓缓的落下,月亮逐渐升起。
柔和的月光从地面升起,奔向月亮去。
格蕾修呆呆的躺在草地上,无神的双眼看着星空。
难以数清的星星划过那深黑的夜,留下蓝色的痕迹。
孤独感如影随形,真相早已明了,只不过她不愿意接受,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而已。
她想要睡去,盼望这只是个噩梦,醒来后她依旧还在爸爸妈妈的身旁。
可不知为何,精神始终保持清醒,无法入梦。
就是这样……她等到了第二天早晨。
她用力爬起来,漫步在这片草原上,试图去找寻那不存在的希望。
第二天很快过去了,她依旧什么收获都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十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格蕾修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了,疲劳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她那昼夜不分的寻觅。
她摔倒在了地上,柔和的草地舒缓了她的疼痛。
格蕾修有点想哭,说到底,她也只不过只是十二岁的孩子,所谓的坚强不过是她伪装的外表。
孤独和死寂如同无情的刽子手般,一点点剥夺掉那坚强的外壳,余留那脆弱的内心。
她回不去了,她被永远困在这里了。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啊……”
她呜咽着,泪水止不住的从脸上落下。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花草的吱吱声。
“为什么……为什么,幽灵先生你要带我来到这个地方?”
格蕾修崩溃的对着前方问道,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
咔吱声响起。
格蕾修望向声音的方向,泪水还挂在她的脸上。
水晶的羽毛不知从什么时候从她的身上掉出,在草地上不断的翻滚着,直直的滚向河流。
如果掉入河流中,以那透明的颜色,估计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不,不要啊!”
格蕾修甚至来不及擦眼泪,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还没站稳就扑向了那羽毛。
好在,幸运的女神终于眷顾了她的一回,她在羽毛掉入河流的前一秒抓住了它。
格蕾修松了口气,无力的抬起头来,可下一秒她却愣住了。
无数颗星星映在湖面上,于湖水中她的身影重叠。
每一朵花上面似乎都攀着一颗星星,仿佛繁星于此刻坠落与大地,点缀着她头上的桂冠。
美丽的情景让她不免失了神,似乎所有的疼痛与悲伤在此刻尽数消散了一样。
白鸽与母亲的话语萦绕在她的耳边。
“……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幸福?”
看着水中倒映的星冠,格蕾修紧紧的握住了手上的羽毛。
她见证过多情善感而痛苦的幸福。
她见证过自私自利而无情的幸福。
她见证过百折不挠而无知的幸福。
这些幸福诞生于人最根本的追求,又在不同的欲望下被篡改成不同的模样。
但哪怕如何的改变,那最初、最根本的本质却无法改变。
是对自我认知的行践,是反抗不公的刀刃。
“此时此刻,我又想做什么呢?”
格蕾修抚摸着心口,莫名的悸动从中传来。
她感觉到,有一种未知,难以捉摸的东西不断涌入她的体内。
她将手伸入了一旁的河流,捧起清澈而透明的水。
那河水在脱离河流后,逐渐变色,如同调色盘般,五彩斑斓。
那斑斓的颜色悬浮在空中,如同静待使用的颜料。
格蕾修抬起那枚水晶羽毛,在月光的照耀下,里面的人影也多了几分柔和。
对着羽毛中的画面,她白嫩的手指沾染着空中颜料,将无形的风作为画布,开始了创作。
直至晨曦将大地染黄,她才完成了第一幅画。
纯白的羽翼遮挡他的脸庞,只露出那温和的银色眸子。
格蕾修呆呆的看着这幅画,暖和的色彩不断从画中溢出,温暖着那可死寂的内心。
我想…这就是属于我的幸福吧。
……
看着画中欧诺拉哥哥的模样,我想这就是有意义的事情的吧。
我开始不停的作画,从早晨到晚霞,从夜晚到黎明。
时间不断的流动着……
新草破土而出,花朵从枯萎到新生。
被时间改变的不止它们,还有我。
我开始逐渐长大了——变的很高,比以前高很多。
我的头发也变的很长很长。
……
【七十年过去了】
我仍旧不断的画着,岁月不再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了。
我似乎被定格在了那最美好的阶段,除了头发还在生长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变化了。
我开始明白那些莫名涌入我体内的东西是什么了……
我开始明白一切的真相了。
一颗很大的树和一片很宽的海构成了这个宇宙,我不是很明白这些……
但是我能肯定,我并没有来到另一个宇宙,我仍旧在原来的宇宙。
只不过是事物的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曾经我生活在的地方,是从诞生到结束,那这里就是从结束到诞生。
而那些涌入我体内的东西……就是漂泊游定的“概念”。
当时间不断的溯流,一个事物彻底的尚未诞生时,它便会化作游魂般的不可触,不可见的物质漂泊在天地之间。
我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收容它们,但我很高兴。
我已经没有家了,但是我可以成为那些无家可归的“概念”的家。
……
【二百年过去】
我画的欧诺拉哥哥,再也找不到什么瑕疵的地方。
可是……我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我苦思冥想了很久,终于得到了答案。
在这么个荒凉孤寂的地方,再美好的画也会显得平庸。
“我将前生分成无数份,填满你的余生。”
他的话语忽然回荡在我那颗疮痍的内心。
时间无时不在都不断的回溯,许多残破的时间也藏进了我的体内了。
原本难以触摸的时间,如今也变的触手可及。
我…或许也可以试试?
以过往为画布,以权柄为画笔。
我开始雕刻时间……
我尝试在过去的我身旁画出他。
我失败了…但我并没有气馁。
因为时间还有很多,不是么?
……
我成功的雕刻出那个人影。
但似乎因为隔着时间幕布,那个欧诺拉哥哥变的模糊,像是孩童的简笔画一样。
不过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开始在每一个我孤独的时候,都画出一个他出来。
在我的特意控制下,那个他与年幼的我一起长大,陪伴着她。
银色水晶不断的转动着,在光线下折射出不同的画面。
画面中的主角也不断变化着,或开心,或无奈,或惊讶,或悲伤…
他将他短暂的一生洒满我无尽的余生。
我将我永恒的生命雕成短暂的一瞬。
……
无数的瞬间被我画了下来,插入在了幼年的我每一个孤独的时刻。
头发已经长的不成样子了,有些在地面拖着,有些甚至渗入了水中,在河水中轻轻飘荡着。
……
【十七亿年过去】
我仍旧在画着。
……
【六千亿年过去】
无时无刻清醒的头脑让我铭记着每一秒,每一刻。
数不清的世界在时间回溯下化为泡影。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尚且年幼的她哭泣着,匍匐在地面颤抖着,怀中抱着水晶羽毛,她的泪水侵湿了地上信封。
格蕾修面无表情的看着曾经她,纤细的手指微动。
无数的细线开始组合,交缠,最后变成简笔人影。
在祂的示意下,简笔人偶直直的跑向了森林深处。
注视着年幼的她告别父母,奔向那简笔人偶的方向……
祂伸出手,轻轻触碰“小格蕾修”。
于是,它变成了她。
“小格蕾修”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门外。
痕愣在原地,有些迷茫的看向四周,“老婆,我们不是还在楼下吃饭么?”
布兰卡脸上仍旧带着泪迹,“我……也不清楚……”
正当痕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喝断片了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小格蕾修”稚嫩的双臂推开门,对着瘫坐在地上的父母问道。
“我们……很担心你。”
布兰卡下意识的说道,她的声音细微的颤抖着。
“已经没事了妈妈,我刚才看到欧诺拉哥哥给我留下的一些画,我已经不再伤心了。”
“小格蕾修”安慰着她的母亲,伸出双臂,试图拥抱布兰卡,可由于手臂不够长,只能勉强围住她的半个腰。
明明女儿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明明一切都已经开始往好的一面发展了……
接下来只需要幸福快乐的生活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心这么痛呢……
就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无法挽回。
未知的空洞撕裂了她的内心,她将“小格蕾修”拥入怀中,放声大哭。
怀中的温暖无法传递到她身上,她只感到痛彻心扉的悲伤。
祂的身影变的模糊不定,眼前的画面迅速变换。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
欧诺拉坐在书桌前,旁边地上坐着年幼的她,小格蕾修咬着画笔,若有所思的看着画板。
格蕾修的出现没有惊起任何人的察觉,祂缓缓走到欧诺拉的身旁,梦幻般的蓝色长发拖在地面上,如同湛蓝的裙裾。
祂仔细端详着这令祂魂牵梦萦的脸庞。
他银色的眼倒影出眼前报告的影,在晨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柔美。
祂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去触碰,最后却停留在了即将相碰的一瞬间。
这不是属于我的欧诺拉……这是属于她的。
格蕾修看着曾经的自己。
许久后,祂移开了目光。
眼前的一切缓缓消散,格蕾修重新将视线投向现在。
周围的色彩逐渐变的浓郁,涌动着,汇聚着,形成斑斓的漩涡,一个白鸽从中飞出,它轻轻欢叫着。
格蕾修轻声道:“去找那个孩子,教导她何为幸福。”
白鸽展开翅膀,飞向天空,飞往那未知的彼岸。
目送白鸽离开,祂缓缓低下头,一如既往的绘画。
……
永恒有多长?
可如今,连永恒也被更古老的永恒吞没。
伴随着树与海的消失,时间失去了它应有的用处,死亡也亦有了终途。
真正的虚无充斥着整个世界,再无生灵能够在此存活。
祂抬头看向“天空”,空荡荡一片片。
没有寒冷,没有孤独,没有死寂,没有温暖,没有欢喜……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
这是宇宙初诞之际,所有的概念尚未产生。
初诞……结束……
似乎它们的表现没有什么区别。
祂又能做什么,祂又该做什么?
祂起身离开了这座囚禁了祂无数年的家,漫步向空虚的深处。
以体内那些概念为原型,祂开始重新构建这个世界。
祂所到之处,空虚有了意义,不同的新概念缓缓孕育而出。
星空被绘出,淡蓝色的长发如同银河般摇曳着。
绘世者轻盈的画着,巨大的树与广袤的海从未知中诞生。
在祂的意志下,新生的树海生疏的开始维护万物的平衡。
时间就此有了意义,无数的世界开始从树上生长,坠落在海中。
绘世者伫立在存在之上,紫罗兰般的双眸凝视着逐渐消散的空洞。
无数的生灵诞生在树上,或游荡在海中,其中不乏优秀的生灵,用独属自己的办法去观察这个世界。
亦有生灵鲁莽的,不计代价的去了解世界的本质。
绘世者洗涤了凡人身上沾染的空虚,送她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祂注视着树海的间隙,直至空虚彻底消散,才缓缓离开。
树上的高维生灵们狂热的咏唱着祂的名,渴望的得到来自最初的眷顾。
绘世者伏在独属于祂的神域,漠然的见证一个又一个的世界诞生,消散……
祂渴望重逢,渴望与独属于祂的他重逢。
既然每段过往都有她陪伴着他……
那祂就慢慢等,等待着独属于祂的他出现。
------------------
“妈妈,我好困啊……你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孩子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把手上的童话故事书递给了她。
“当然。”母亲宠溺的揉了揉孩子的头,她伸手关灯,借微弱的月光讲述故事。
“从前啊,有一个孩子,她听说在森林的尽头有着最美的风景,于是她离家出走,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景象。”
“她经过永劫的城邦,跨过险恶的城堡,穿过无尽的烈日,最终抵达了森林的尽头。”
孩子好奇的问道:“那她找到最美的风景了么?”
“并没有,那里什么都没有。”母亲轻声道,“除了一片湖泊,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沮丧的孩子,将手中的故事书放在了床头,轻缓的握住了孩子的手。
母亲柔和的说道:“那个孩子很沮丧,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但她很坚强,她决定把这个地方变成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她用随身携带的笔和颜料开始创作。”
“她在树上作画,在草上作画,在那风中作画。”
“可是…无论她如何的努力,总是与她心中的最美不符。”
“直到某天,她惊讶的发现传闻不是假的,这里真的有着最美丽的风景,只不过她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孩子追问道:“是什么呢?”
母亲摇了摇头,轻轻吻上了孩子的额头。
“睡吧,已经很晚了。”
……
深夜,微风从窗孔中流入,它不经意的翻开了床头的故事书。
月光如一缕银丝,洒在童话的某一段,依稀可见。
【孩子努力设想着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象是怎么样。】
【如梦如幻的星海?翠玉青葱的草原?百花齐放的花群?】
【她低下头去,喜悦瞬间充斥了她的内心,她想她找到了最美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