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修拼尽全力的跑着,追逐着前方的“幽灵”。
幼小的身躯因无法承受这高强度的运动而沉重不堪,格蕾修死死的咬着牙,用力的抬动着自己那僵硬的小腿。
她跑进了森林的最深处,前方的幽灵忽然站立不动,似乎已经完成了它应尽的职责般。
“幽灵先生!”
格蕾修抬起手,试图抓住简单线条组成的轮廓。
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噗!
格蕾修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深海处的无人区一般,压抑感逐渐包围了她。
她试图张开嘴求救,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海水涌入喉咙的窒息。
亦如同溺水者般,无力的挥舞着双臂。
……
“呼——”
格蕾修大口揣着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是渴望归乡的旅者么?”
身旁传来了温和的声音,格蕾修转过身去,一只白鸽正对着她说话。
一滴水从天空中,沾在了格蕾修的肩膀上,她抬头看去。
无数透明清澈的水盘旋在天穹之上,它们流动着,如同生长在天空的大海一般。
荒凉的山坡包围了这里,阴森森的冷风吹过。
手中传来冰凉的触感,格蕾修摊开手,一张纸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几个歪歪扭扭的怪异符号铭刻在上面。
这是个地名,格蕾修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这么感觉的。
“你是渴望归乡的旅人么?”
白鸽再一次提问,它煽动着翅膀,希望能吸引格蕾修的注意力。
“我不是。”
格蕾修摇了摇头,然后拿出了那张纸条。
“白鸽小姐,你知道这里是哪么?”
白鸽说道:“当然了,我是这片地方最伟大的引路人,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它看了看纸条,诧异的问道:“初诞之域?你为什么会想去那里?”
格蕾修摸了摸心口,莫名的渴望不停的翻滚,她问道。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的么?”
“那个地方啊,它是世界的另一面,是万物的反面。”
白鸽扑动着翅膀,绕着格蕾修飞了一圈又一圈。
“它是万事万物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是所有的生灵的禁区。”
格蕾修有些希冀的看着白鸽:“那你可以带我去那里么?”
白鸽说道:“那里很危险,但我的职责就是引路,带领那些迷途的旅人重新归乡。”
它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
“你是渴望归乡的旅人么?”
格蕾修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是!初诞之域就是我的故乡,请带我回去吧。”
听见面前孩童的祈求,白鸽开心的飞舞着。
“那里会很远,但我将做你的引导人,旅途中的老师,引导你回到温暖的故乡。”
……
格蕾修和白鸽的旅程开始了,她们攀过崎岖的山脉,来到了第一站。
一座古老的城邦,里面居住着一群苦恼的,不懂何为幸福的幽灵。
“神啊,我一生都尽职尽责,从未诋毁过任何美好,可是我为什么过的这么痛苦呢。”
一位诗人如此哀叹道。
“为什么?我将我的一生都付出在了家庭里,她们最后却离开了我,把我抛弃在了这个角落。”
听着叹息声,抱怨声,悲鸣声,格蕾修的眼角一酸,不觉泪下。
“他们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白鸽轻声的回答了她:“不是因为他们来到这而痛苦,而是他们因为痛苦而来到这里。”
“我亲爱的学生,你明白什么是幸福了么?”
格蕾修擦了擦眼泪:“不,我不明白。”
……
她们很快离开了那座城邦,来到了第二站。
有着七道高墙的城堡,哲人们汇聚于此,他们柔声细语,探讨着自认为的高雅。
哲人们高举着手中的酒杯,庆祝着今晚的盛宴。
格蕾修走在大厅里,浓烈扑鼻的酒味让她有些不适。
“新来的客人么?”
一位哲人发现了她,惊呼道。
“太好了,我们有新客人来了,我们要为她开个盛大的欢迎宴!”
另一位哲人开心的挥舞着双臂,似乎格蕾修的到来仅仅是让他多了个理由开宴会。
更多的哲人们无视了格蕾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格蕾修向着自己的老师问道。
“为什么他们这么开心呢?”
“因为他们自私胆小,将自己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城堡里,妄图用着那细微的窗孔去洞察辽阔无垠的世界。他们将欲望的满足当作幸福。”
“接触不到外面的烦恼,久而久之,就快乐起来了。”
格蕾修好奇的问道,“那他们没有什么关心的人或事在外面么?”
白鸽思考了一会,“曾经可能有吧,但大抵已经被他们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它紧接着问道:“你现在明白什么是幸福了么?”
格蕾修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是不明白。”
……
她们离开了这里,向着旅途的终点靠近。
天空那由海水组成的壁垒,竟藏着一枚太阳。
无数的生灵向着高天之上的烈日追逐而去。
高温灼烧着他们的灵魂,粗糙的地面划破了他们的皮肤。
哪怕身体被折磨着,他们依旧带着满足的神情,追着这那遥不可及的光明。
那鲜血染红的路让格蕾修感到害怕,她下意识的向自己的老师求助。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鸽的翅膀似乎也因为烈日的灼烧而出现了伤口。
它缓慢的煽动着翅膀,努力不让自己落下。
“因为一个传说。”
格蕾修疑惑道:“传说?”
白鸽点了点头,“一个古老的传说,传闻只要向着烈阳的方向奔去,便能抵达真正的乐土。”
“所以他们将高温当作考验,痛苦当作磨难,死亡作为通往乐土的门票。”
格蕾修想起这个世界种种奇迹,她带着希望问道。
“传说是真的么?他们真的抵达了那永恒的乐土了么?”
白鸽无情的击碎了她的幻想。
“传说是假的,乐土也是假的。”
“这是黄昏的太阳,他们却把它当成了黎明的曙光。”
“无知造就了他们的苦难,但心中曾泛起的喜悦却未曾作假。”
它深深的叹了口气。
“现在,你明白什么是幸福了么?
格蕾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
高温与烈日随着她们的前进而缓缓消散,她们来到了一片树林。
无数高大的树木直入云霄,深深的侵入了天空的海里,像是支撑着世界的支柱一般。
生意盎然的花自由的生长,草、植物也无拘无束的摇曳着。
白鸽忽然转过头来,“前面就是初诞之地了,也就是你的家乡。”
“把你带到这里,我已经完成了我的职责了。”
格蕾修有些不舍的请求,“再陪我走一会吧,就一会。”
白鸽摇了摇头,“作为你的领路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作为你的老师,我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
“最后,我送你一个礼物。”
白鸽飞到了旁边的花丛中,叼起了一个由鲜花和草编制的头饰,将它放在了格蕾修的头上。
“现在,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意志做引导了。你坐在这里也好,你行在花草间也好,不要再期盼我的话语,我的指导了。”
“自由,正直而健全,是你的意志,不听它的指挥是一种错误。”
“所以我替你戴上名为自我的桂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