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有定期下山巡视的人？”
王灵雨俯身站在桌前，铜炉里面的噼啪作响的木炭发出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发黄的地图上。
“正是，万仞山庄顾名思义，他们都在山顶上，只有一条路通往外界。”陆镇海补充道：“他们是七大门派最弱的一个，虽然比我们这种小门派强得多，但是还是要这样保存自己。如果有外人强攻，他们就会封锁唯一的路，为了控制领地，就是这条清水江和沿岸的城镇村落。他们会定期派人下山巡视。”
王灵雨若有所思的说“那就是说，强闯天险不可行，能做的就是杀了巡视的人，逼迫他们下山？”
“难，他们下山巡视的连内门弟子都少，你就是杀了他们，大人物也不会下来，这只会让他们把上山路封的更死。”
“那陆掌门有何计？”
陆镇海指向地图上江边的一些墨点，“古话说，穷文富武，万仞山庄要数不清的钱维系，这些盐井、农庄、铸炉是他们的命脉，杀几个外门弟子他们不会下山，但是毁了这些，他们就不得不动手了。”
“所以我应该去这些地方，报上名号，再杀几个人又放几个人跑上山，等着山上的老狗下来？”
“非也，这就是我说玄铁宗可以帮得上王姑娘的原因，万仞山庄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但是想消灭我们这种小门派，对万仞山庄来说仍是不划算的事。所以他们会和小门派表面合作，实为恐吓。我们可以经营自己的，但是收多少都是早已被万仞山庄规定好的，同样我们也能招收弟子，但是招多少，能招什么天赋的，教他们什么，都是要万仞山庄同意才方可继续。”
陆镇海叹了一口气又说。
“为了避免小门派围攻山庄，他们倚靠天险据守，又肆意分配一些不属于山庄的田庄工坊，甚至亲自下场帮助一些门派攻打其他门派的产业。目的就是让小门派互相攻伐，无心合作。他们最强的不是武力，是养鹰犬打手和搅浑水的手艺。”
王灵雨思考良久，回道：“陆掌门，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王姑娘，你很聪明。”
“他们不会倾巢出动踏平你的玄铁宗吗？”
“不会的，为了维持所谓名门正派的脸面，他们会先派些强些的打手来谈条件，一般小门派到这里就服软了。但是王姑娘你在就不一样，可以趁这时候杀死这些。万仞山庄有三名凌云境的高手，还有九名照心境，即使是王姑娘，一次性面对这些也不可能赢。但是分三次打，就还有胜算，这样的目的是逐个击破。”
“那马上动身吧，你选几个你觉得能胜任的弟子和我一起。”
王灵雨起身推开木门，走出会客室。寒风冲向她的身子，穿透了她披着的羊毛褙子。她想起师傅说过的，“南方的冷是会渗进骨髓的毒”。清水江在南方，只论寒冷远远比不上王灵雨的北方老家，东海旁的沧浪城和夏月湖旁的衔剑山。但是此时她宁可在老家只着轻纱在雪中玩耍，也不愿在这里受湿冷的罪。
她径直的走向园子里的小亭，陆镇海还在思考要挑选哪些弟子去当差，她不在乎这个，差一个境界或许可以一战甚至反杀对方，但是若是差三四个境界便几乎没有可能，对王灵雨来说，她只要想用什么方法杀死对手就可以了，不过对陆镇海来说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亭子中央有一个火炉，上置着个侧把壶，扑鼻的栀子花香穿过雾气钻入鼻中，里面煮着是一些用栀子花窨制的老寿眉。茶壶旁放着一炷香，和茶香融在一起，想必也是栀子。一位男子就坐在亭中，对着茶炉和香，抚弄着面前的一把古琴。
王灵雨不得不承认，她是稍微鼓起勇气才坐在男子对面的。她试着从面前的人移开视线，不去看人，而是专注对着火炉取暖，但是她做不到。面前的人见她落座，便举起茶壶，为王灵雨斟了一杯茶。
“小娘子，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吧。”男子将茶杯递给王灵雨，随后继续低头抚琴。
王灵雨不知怎么回应，只是举杯低头不敢直视对方，刚才还在思考如何斩杀万仞山庄弟子的她，现在却只在乎自己的妆容是否合适，衣服的熏香是否太浓烈，做了无数次心理斗争后轻声的回了一句“谢……谢”。
她在下山前想过无数个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但是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热茶入肚，身体的暖流让神智稍微清醒点后，王灵雨做了几次深呼吸，但却还是低着头问出了这句话。
“公子不去准备一下吗？陆掌门在堂内点兵”
话刚刚说完，王灵雨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正是少女怀春的年龄，但是这样影响判断能力，也不是一个凌云境的人应该有的。
“残躯何堪折……”她面前的男子只是淡淡的回应，但是却带着一丝苦涩。
“抱歉”
王灵雨说完便放下茶杯悻悻的离开了。
她离开亭子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玄铁宗的正堂，她要去看陆镇海为她等下的行动所挑选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