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溅染过血与火的松林后,王灵雨不停的走了一整个晚上。待到她驻足在兰桥镇牌坊前时,最后几粒象征着夜晚的残星已经尽数隐去,微弱的天光正好撕开云层照在她的脸上。
兰桥镇不算大,只一条青石长街贯穿着两座褪色的牌坊。从西边的牌坊进入左手边是清水江,虽然名江,但只是一条伸手可探底的小溪,溪上飘着的三两乌篷船,载着上下游城镇的商贾往来交易,右手边则是一些颇具当地特色的木屋民居。乌木屋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声里裹着各族杂居千年的烟火气。
出于本能,王灵雨现在只想找一个客栈好好的睡一觉,自离了衔剑山,她总将睡眠裁成纸屑。倒非忌惮安危,只是那名册上的字迹总在闭目时灼烧眼睑。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她的实力,即使是武林前十的高手也不敢说可以在杀了她以后全须全尾的离开。况且她还没暴露自己的想法,世人也不知十年前遗失的神剑裁春就在她手上,当年血洗沧浪城的门派各怀鬼胎,不会为了试图除掉这个十年前的“余孽”搭上两个宗门小辈的命。甚至有些参与十年前围攻沧浪城的门派,认为那些都是前尘旧事,希望她放下前嫌当他们的鹰犬。
王灵雨走进镇上的客栈,客栈掌柜的算珠声在她踏入门槛时,滞了一瞬。也许是因为这个时间一般不会有客人来访,也许是认出了王灵雨是何人,但是她没在意,掌柜也很快恢复了手上的工夫。
她要了客栈顶楼的房间,要求店小二备好热水——她用刚杀之人身上的钱在此住下。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了,伴随着蒸腾的雾气,浸泡着香草的热水漫过肩头时她竟忍不住差点睡着了,好在她没有在水中入睡的习惯,便坚持完成了简单的沐浴更衣后才入睡了,全然没注意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直到日上三竿时,她再次醒来。
王灵雨稍稍整理衣裳,她没心思妆点自己,只是一声凌厉的出鞘声响起,又是一剑击穿木门,海啸般的剑气在剑身旁涌动翻滚,随后便炸碎木门,此时剑尖刚好指着门外的人。
“有事还是寻死。”
王灵雨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剑光和目光平行着。
虽然被剑指着,但是面前的人并没有退缩,而是缓缓的说着。
“王姑娘,我有一事要与你相谈。”
“什么事?”王灵雨警惕的反问。
“王姑娘,这里不方便说话,请随在下一起换一个地方说。”
“等我一个时辰,我要收拾一下。”
说罢,王灵雨收剑转身回到室内,坐在铜镜前整理自己,一个时辰后再出来时已是焕然一新。
上身穿一件淡粉抹胸,外套一件青白色薄纱对襟短衫,下身则是素白百褶裙,腰间点缀锦缎香囊,头顶一根银制双股发簪,妆容清新淡雅,但能看出费了不少心思。若无香囊旁的佩剑,恐怕没有人会觉得面前的女子是习武之人。
“这……这是?”
“你要去哪里?说吧。”
“王姑娘,就在楼下的马车里面,先回在下寒舍,换个没有眼线的地方详谈。”
马车轮轴发出暗哑的呜咽,木轮毫无减震能力,上山的石板路颠簸的令人头晕。王灵雨随着面前的男人去了他的家中,这所谓的“家”其实是一个隐修的小门派的老巢,面前的男人自称是这玄铁宗的掌门陆镇海。玄铁宗虽然名字像名门正宗,但却只是一个不入流的门派,而包括兰桥镇在内的清水江沿岸的地界则由一个叫万仞山庄的门派管理,此门派就是十年前参与血洗沧浪城的几个势力之一。
男人把王灵雨带入一个隐秘无人的会客室里,遣散了跟随的弟子和侍从,对王灵雨问道。
“王姑娘来这里是为了万仞山庄的事吧。”
王灵雨不回复,只是默认。
“我们玄铁宗可以帮你解决万仞山庄的事情,只要你和我们……”
陆镇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王灵雨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
“帮忙?”王灵雨抽出手帕遮掩可能失态的笑容“陆掌门知道的,武学有锋初、绽芒、气凝、照心、凌云、归真这六个等次,我进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贵宗门最强的人也仅初探照心境,而掌门您也不过是一般的气凝境,只怕不要万仞山庄的人出手,只是我就可以杀穿你的玄铁宗吧?”
陆镇海似想回话,但是王灵雨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
“说吧,你们要什么?”
“我们想要除掉万仞山庄,他们算是竞争对手。玄铁宗苦于势微,听闻姑娘是刚出山的凌云境高手,背景干净,便派人搜寻,未料姑娘竟亲临本宗下面的客栈。”
王灵雨举起茶杯,看了会釉面后轻啜一口问道:“你们能给我什么?”
“姑娘有什么看上的尽管拿就是了。”
“白银一百两可以吗?”
王灵雨只是笑笑的提出了这个不算要求的要求。
陆镇海不信,只是回道。“只是一百两吗?姑娘别说笑了。”
“他们本来就该死,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果掌门您同意,我修整一下,三日后便动手,你明天还是这个位置,把你有关于万仞山庄的一切消息都告诉我吧。”王灵雨起身便迈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