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片吹过树梢,盖住了羊皮小靴碾过冰晶的声音。
王灵雨持着两把利剑,一把是她自己的,一把是从她面前跪着的人的手上夺来的。女子将她自己的剑收入剑鞘,走向了跪在地上求饶的人。
“我不杀你。”
第三片雪花融化在剑锋时,跪着的人开始发抖。王灵雨松开五指,把那夺来的剑掷向积雪。铁器落在雪地没能发出声音,惨白的月光穿过树梢,在她鬓角投下枝杈状的暗影。
"你自尽吧。"
跪着的人喉结滚动三次才握住剑柄,他将剑锋抵在自己的喉前,但是毕竟是生死大事,自然迟迟下不去手。王灵雨凝视他抽搐的太阳穴,想起十二岁那年她躲在地窖时看到的老鼠。
他颤抖着看着剑锋反射着的清寒的月光:“姑娘总要让人死个明白。”余光却又沿着观察王灵雨,见面前的女子似乎心不在焉,跪着的人悄悄地翻转了剑的方向。
突然,剑锋骤然的割裂雪幕,跪着的人猛然站起,手里的剑直冲王灵雨的脖颈。
王灵雨后仰三寸,躲开了一闪而过的寒光。配在腰间的神剑裁春出鞘时带起冰碴,一缕温柔而又充满着杀气的光晕笼罩着剑身。女子没给对方看清楚剑的机会,便挥剑刺向对方胸口。
“大名王灵雨,十年前你们没能解决掉的那个王灵雨。”
血珠喷溅的轨迹与十年前的记忆重叠。王灵雨偏头避过温热的液体,看着它们在半空中快速的凝结成鲜红的冰棱。倒地的人还想说什么,但是始终没能说出第二个字。
王灵雨在解决这些事后选择了焚烧现场,火舌卷着油脂和积雪发出嘶鸣。她没有退开,而是更靠近火堆,因为在打斗时她御寒的披风落地染上了污渍,她现在身上只有一层无法御寒的轻纱。
冻僵的手指稍微能活动后,她取出了一本簿子,火光舔舐着封皮上沧浪城血案这五个字,王灵雨工整的用朱笔勾去了第一个名字。这些都是她凭着记忆写下的十年前摧毁沧浪城的凶手,而她是沧浪城城主的女儿,也是那场血案唯一活下来的人。助燃用的树枝爆裂出的火星飘向王灵雨的手心,灼烧的刺痛像极了她在地窖刻下第一个仇人名字时,碎瓷划破指尖的触感。
她看着面前的火焰在寒风中飘忽的逐渐变小,直到最后一缕微光熄灭化作青烟消散在空中。一声轻柔的金属与皮革摩擦声响起,随后又是小小的一声剑格和剑鞘的撞击,王灵雨提起裁春,将它收入鞘中转身隐入了松林深处。
某种意义上来说,出于一些江湖上怀璧即有罪的道理,裁春就是她被灭族的原因之一。
裁春剑不是人间的造物,这把利剑本是春神句芒的佩剑,传说是天地自然形成的神剑,后流落到人间被沧浪城王家所收藏,遂成为王家的传家宝。
十二年前,年仅十岁的王灵雨玩耍时在供奉神剑的祠堂中意外拔出裁春,这把便又成了王灵雨的佩剑。两年后的惊蛰,因为一些无论是非的江湖纷争,也是为了抢夺这把春神佩剑,沧浪城被五大门派围攻。
沧浪城虽强,但是毕竟势单力薄,友盟又路途遥远无力支援,最终落败。各大门派德高望重的掌门踏碎了雕花的门楣,亭台楼阁和轩榭廊舫都被大火吞噬,飞溅的鲜血和飘落的春雨交融在一起,除了抱着裁春逃入夜色的王灵雨,沧浪城王家全族三百二十一口人被尽数灭口。
逃亡的王灵雨投奔了父亲游历天下时学艺的衔剑山,衔剑山的掌门见是惨遭灾祸的爱徒之女,便收容了王灵雨,又将她视为己出,并将毕生所学教与她。
王灵雨在这里隐姓埋名的过了几年,为了复仇,她昼夜不停的修习剑法,轻功和道术。
她的天赋惊人,在无数次剖开活鹿胸膛,无数次切碎正在落下的竹叶后,她的眼眸同样清澈单纯透明,只是在深处染上了一丝暴戾的颜色,她的实力也足以发挥神剑裁春的能力。在武艺学成以后,她用回了自己的大名——王灵雨。
拜别了衔剑山的掌门,老人赠予她三个锦囊和一个香囊。告诉她,遇到难以应付的事时打开锦囊,遇到无力应付的事时击碎香囊。
老人还告诫要她压抑自己的暴戾,但是她知道自己这次下山不会问什么对错是非,也不会在意什么身不由己或什么事出有因。她只带着那本复仇名单,她不会留这上面的任何一个人,提着三尺长的裁春走上了她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