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伯牙按着刀站起身来,忽然说道:
“其实这坟里根本没有阿碧的尸骨,里面埋着的不过是她生前的几件衣裳。”
“哦?”
陆离想了想倒觉得合理,看伯牙兄的模样,应是不会让自己妻子的尸骨埋在几个乞丐旁边。不过坟中既无尸骨,那钟伯牙回闾左作甚,仅仅只是为了凭吊?
钟伯牙却没有再说什么,他左看又看,忽地盯住立在墙根处的一把铁锹,大步走了过去,一手拎了起来。
陆离瞬间猜到了他要做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汉子一锹又一锹地挖开了那个衣冠冢,挖土的声音沉闷有力,陆离没有作声。忽听得“咚”地一声,像是触碰到了什么。
钟伯牙低下身子,从坑里捧了一个朱漆木匣。
陆离猛地按住了胸膛,不知为何她觉得心脏跳动的厉害,那匣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
钟伯牙并没有留意到陆离的异状,他一手托着木匣,一手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明明在土里埋了不知多久,可木匣表面却没有半点腐蚀的迹象。
“当年阿碧被擒,醒来时竟要被昏君献祭给邪祟。我赶到现场时已经晚了,拼死拼活连阿碧的尸骨也没有拿回……我实在无能,最后只是夺到了此物。”
“这是什么?”陆离按着胸口,强压着激动的情绪。
“我不知道,也许这是那邪祟的一部分,又或者是什么祭祀之物,只是见那小皇帝对此颇为在意,愤恨之下不做他想,顺手夺了。当年拿到它之后一直被人追杀,皇宫似乎有办法追踪到它的痕迹。我那时已无处可去,万念俱灰之下便将此物和阿碧的几件衣裳埋到了这闾左的老房子边,没料到阴差阳错,竟再也没被跟踪到。”
钟伯牙察觉到了陆离的眼神,问道:
“小陆道长想要此物?”
陆离也不扭捏,点头道:
“我总感觉这匣子和我有莫大的渊源……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用,小陆道长救了在下一命,在下已经不胜感激,更何况这匣子我无法打开,本就于我无用,留着不过是个念想而已。”
“无法打开?”
陆离微怔,接过匣子伸手揭去,不料匣子真纹丝不动……也许是需要什么条件?
她平复下激荡的情绪,将那匣子收回乾坤袋里。也不知这道门法宝能否压制住匣子身上的吸引力,也许应效仿钟伯牙的做法,找地埋了它?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伯牙兄既两次三番惹了那小皇帝,六扇门的差人定不饶你。我瞧这闾左虽算是三不管之地,但朝廷追到这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咦,怎么押韵起来了?”
钟伯牙也有点犯愁: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寻个安身之地,好歹等风波过去再说,只是城门防卫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撤掉,太安城暂时是出不去了。”
陆离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倒有个法子。”
……
“老兄老兄,在吗在吗?”
“在……”
烟雨楼的人似乎没料到陆离这么快就联系他们,声音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陆离听出对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
陆离忍住笑,将一道神念输入传音石里:
“我需要在太安城寻一间安全屋,至少能应付一两个月的时间。”
烟雨楼的声音沉默了下来,似乎也在感慨陆离的厚颜无耻,刚跟了烟雨楼要了叛徒,又烧了他们在太安城的驻地,转而又要烟雨楼为他们的叛徒提供安全屋。
片刻后,那个声音才冷冷回应道:
“二百两银子。”
这么贵?陆离已经不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知道寻常人家一个月加起来才勉强挣三两银子,一两银子便能换一千个铜子。吃碗面也只需三四个铜钱,若是加个卤蛋,不过多一个铜钱。二百两银子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近六年的收入,这才只是寻个能住一两个月的房子!
“有没有便宜些的?”
“风头紧,客人知道原因。”
麻蛋!我当然知道原因!但是这价格实在贵了些,陆离微微皱眉,算了算自己兜里的银两勉强算够,决定先垫付着,让钟伯牙慢慢给自己还钱,这样钱和人情一并赚到了。
陆离应了下来,要了那安全屋的地址,此地竟离长春观不是很远。烟雨楼虽扒皮了些,但好歹包下了两个月的吃食和穿着。若是再续一笔银钱,还能叫两个小娘伺候……不过为钟兄的身体着想还是省了罢。
烟雨楼的声音补充道:
“还有一事,章华楼的林公子希望见客人一面。”
陆离想起当时在章华楼上混战,黑暗中从“不秃山人”卫介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章华楼的主人,按着江湖里的黑话,应是香主或者堂主这种身份。
只是那位林公子见自己作甚?难道是要算被自己烧毁楼层的账?
“不去行不行?”
“这是客人的事,我们只是负责传达……顺便提醒一句,距离下次鬼市开市没几天了。”
陆离思忖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将神念退出了传音石。
“怎么这么贵?!”钟伯牙猛地站起身来,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风头紧,你知道原因。”
“可是这……”
钟伯牙有些牙疼,没料到小陆道长救命的恩情还没还,钱又欠了一大笔,这下难不成真得要拿命去还了?
二人就此商量了后续事宜,钟伯牙先启身自去了烟雨楼提供的安全屋,而陆离则返回长春观。
观里虽留了数道后手,但昨晚出了那么多事,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陆离依旧化作红雀的妖形,刚一飞到空中,便察觉到城中有数道神念在搜寻着什么,想来皇宫里那位这次动了真火,派出数位高手不遗余力要寻找钟伯牙的踪迹。
她使出匿息藏影的神通,小心避开那些高手巡察的视线,拐了数个弯子,花了许多功夫才遛回长春观里。
刚回小院,她便看见原本看门的小道童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面色交集,似乎在纠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