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河原木桃香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厚重的窗帘还是自己记忆里熟悉的样子,天花板上的卧室灯也是以前特意换过的,比租房时自带的要亮得多的好灯。
自己,又回到了这个房间。
回到了钻石星尘四人一起租住的高级公寓里。
昨天夜里她从美羽身边跑开,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居酒屋把自己几乎喝醉之后,剩下的动作就已经只有归巢的本能。
可是她就算穿越了小半个东京,也只是徘徊在公寓门口,不愿也不敢再进去。
最后,她还是在附近常去的那家店里喝到彻底不省人事,直到店长给奈奈她们打了电话,她们集体戴着口罩过去接人,她这才重新有了一点模糊的意识。
被奈奈和小爱左右架起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推开她们的。
事到如今,宿醉后头痛猛烈到桃香已经无暇像美羽一样在心里惩罚软弱的自己了。
这个高级公寓里,现在是脱离了整个世界一般安静,陌生的安静。
平常的时候,凛总是会第一个起来,摇醒睡在身边的小爱,然后来奈奈和自己的房间,把在这方面很爱撒娇的她们两个叫起来的。
然后客厅里就会喧闹起来,小爱总喜欢把电视打开,用早间新闻当背景音,桃香也很享受这样的,就像是在家里一样的时光。
现在……是仿佛在心里挖空了一大块的安静。
房间也是陌生的空无一物,地面上倒意外地没有灰尘,是奈奈趁着凛爱都睡了之后,偷偷放轻步子过来打扫的。
如果把窗帘拉开的话,坐在擦干净的地面上抬头仰望,直到黎明,世界重新亮起,都一直能看到那遥远的,银色的明月。
这是奈奈前段时间在人生里又知道的一件新事情。
现在,桃香看着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静静地看着。
但还是有熟悉的东西的。
身下是奈奈的床褥,身上是小爱的被子,坐起身来回看,枕头也是凛家里开的小旅店的同款。
拿起手机,时间果然过了十二点。
手机里也是意外的安静,没有来自美羽的信息,没有昴的信息,就连奈奈她们的信息也没有。
也是,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向她们要求什么。
叠好被子,拉开窗帘,晴好夏日里,都市的楼宇群在眼前展露开来,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海岸。
与冬日的旭川,真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让清新的夏风吹散屋内污浊的酒气,桃香拍拍脸颊更清醒了一些,转头出门来到客厅里,果然,她们都不在。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事务所练习或者吃午饭吧。
客厅总是会被凛收拾得很整洁,哪怕小爱总是愿意把零食、杂物甚至自己的睡衣都往沙发旁边扔。越过这里,她看到了厚重的木质餐桌上,整摆放着一盘盖好了保鲜膜的蛋包饭,和旁边留下的一些杂物和三张便签。
宫白爱的便签是浅粉色的,上面的字迹也带着一些可爱的笔锋:“新买的毛巾和浴巾我就放在这里了,想必笨蛋桃香醒了之后一眼就能看到了吧~之后记得和昨晚的酒钱一起还给我~”
凛和奈奈都选了普通的淡蓝色便签,凛买了一些解酒药,把用量和用法都写在了便签上,甚至还放了一大杯水在这里,随后,则是看似平平无奇地报告她们今天的日程,训练、上课、排练和节目,直到很晚才能回来。
最后则是预备了蛋包饭的奈奈:
“如果凉掉了的话,桃香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
“我不会等到桃香醒了再现做了,因为今天还有很多练习,和预定好了的贝斯课程。”
“我会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全力走下去,强大下去,直到能昂首挺胸把桃香接回来的那天。”
“这一点,哪怕是桃香也无法阻止。”
桃香抿着嘴唇,她指尖在这三张便签上无意识地流连,然后吃了药,洗了澡,直到最后,才坐姿端正地吃起了奈奈留下的这盘蛋包饭。
熟悉的香气充盈了鼻腔,温暖的感觉一直向下浸润到胃部,化作这具身体继续前行的动力。
只是味道上好像有些奇怪,在往日的酸甜里,又多出了一丝同样陌生的咸味,直到她在桌面上趴了许久,重新从餐桌中央拖回这份蛋包饭,这份异样的咸味才终于消失。
越是在这种时候,词曲的灵感就越会滑稽地更愿意降临。
于脑海内将其捕捉,桃香几乎是双手颤抖着解锁手机点开了录音软件,任凭这份灵感驱使着喉咙发出声音——
她也会和奈奈一样,在这份想要永远沉溺其中的温柔之前,选择更为贵重的,两人之间最后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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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的珍贵之物,今天又多了一个,脱离了病症状态之后的庆幸、和现在极度的幸福混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微妙且奇特的亢奋状态里,明明本该是一份简单的早餐——或者说是午餐,变成了安和昴非常满足的大餐,甚至让她原本带美羽去游乐园的计划都想搁置,暂时动不了身体了。
安和昴是绝对不放心让美羽去上学的,她想要带美羽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让她充分感受到活着的美好,进一步减少未来还会发生这样事情的概率。
就像是昨天美羽说想要体验普通女高中生的生活一样,这一点安和昴可是太擅长了。
而美羽这边,也在给安和昴做饭的过程中,清晰地体验到了,为了别人做事情的幸福。
她想要为安和昴做些什么,可她会的东西实在有限,看着安和昴吃得这么开心,她自己也仿佛被返还了更多倍数的开心,现在就连洗碗的时候,也想要哼起旋律。
安和昴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用身体挡住了水槽和料理台之间——确切地说,是和菜刀之间的位置,刚才做饭的时候,她也是以帮忙准备为借口,寸步不离地贴在美羽身边的。
洗好了最后一个碗,美羽把它们全都放回碗柜里:“昴,你应该是想问我一些事情的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赶快出发了,不然可能体验不完所有项目。”
“那请让我先说吧,边走边说也可以。”
这个状态的美羽,甚至有那么一点点的强势:
“我想要告诉昴。”
之前一直苦恼着的后半段歌词,她也有写下去的灵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