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昴理解了,事情确实很复杂;
她更是从美羽亲口的讲述里,知道了她违背了家长一直以来的意愿的结果。
美羽甚至把之前和素世回家的那趟,结果发现妈妈把她的物品都清理掉了的事情都说了,更是让安和昴肩膀都忍不住抖了抖。
她知道人和人之前的情况都不一样,美羽的妈妈会有那种反应,并不代表奶奶也会一样,但是一想到也有这种可能,昴觉得自己也完全无法接受。
“我昨晚会突然那个样子……也是想到了,自己变得跟妈妈一样了。”
轨道上匀速行驶的电车角落,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看着对面窗外掠过的晴日街景,也看着彼此脸颊上掠过的光与影。
“我明明应该清楚桃香真正想要的是音乐本身,却还是用了其他事情来逼迫她。”
听到这句话的安和昴嘴唇张了张,她本来是不准备现在就跟美羽说涉及桃香的话题的,她怕刺激到刚恢复过来的美羽,可是美羽先一步自行说了出来。
就像是刚刚愈合的病人,拿起手术刀再次割开自己的伤口。
美羽的手原本就落在她的掌心,安和昴用力地握了起来:
“的确呢,桃香小姐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或许这也是我天然也对她很有好感的原因。”
另一侧的手从身前绕了过来,摸了摸美羽的头顶:
“美羽之前的想法也不能说一定就是错吧,毕竟签约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最关键的,要是能避免桃香小姐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打工上,这就是最显著的好处了。”
“不过,我突然又想到一个角度。”
安和昴的话语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美羽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桃香小姐刚刚以不愿意偶像化的理由退出钻石星尘,要是马上又接受了那些炒作条件为基础,又加入了别的唱片公司,与其他人组了乐队的话,那对于钻石星尘剩下来的成员们,这又算什么呢?”
角落里短暂的寂静之后,伴随着电车的到站播报音,车厢里稀疏的乘客下了又上,美羽回握着的手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是啊……抱歉……对不起又说了这些,明明奈奈姐照顾了我那么多……”
“就是钻石星尘的那个奈奈?”
美羽深呼吸一下,胸脯有了微微的起伏:
“嗯,她们过去是,现在也是桃香最好的朋友,我的料理技术就是从奈奈姐那里学的。”
“每次去她们公寓的时候,她们都会顺势准备大餐和各种零食招待我,乐队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她们也告诉了我很多。”
安和昴显得有些感慨:“这样啊……”
美羽点点头。
甚至有一次,宫白爱开玩笑地说,既然新主唱这么久都没找到,不如干脆让美羽顶上来好了,想必大家都不会反对了吧?
感觉气氛有点要向阴沉方向滑落,安和昴暂时松开了握着美羽的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屏幕上今天的目的地凑到美羽面前:
“这是前几天同学们说无意间发现的游乐园,正好适合我们这种下午才出门的去玩,美羽你看看~”
页面是安和昴同学们发的动态,一张张图片在美羽眼前流过,上面配的文字和符号,也都是标准的女高中生模式。
“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可是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负罪感……”
“逃课都是这样的。”
安和昴露出了愉快的,“我懂你”的那种笑意:
“像我一样,多逃几次就习惯了~”
“总之,先不想那么多了,好好玩最重要!”
她们坐了一个小时的电车,才在下午三点赶到了浅草寺。
晴好的夏日午后,天空澄澈明亮,并肩行走在街边,美羽听着周围有些喧闹的人声,感觉整个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知道这里还是因为同学们的话题,她们上周去了一次,回来说了好久呢,对了——”
她们正好经过路边的一家租赁和服的店铺,不只是传统的那些款式,临街的落地窗后面,直接摆的就是带各种蕾丝装饰的浴衣款式,招牌看板上的“大正浪漫”字样占了主位,甚至周边有一些游客,就明显穿着这样款式的服装。
“美羽想要试一试吗?不过感觉没什么必要,今天也太晚了……”
安和昴不想先回家一趟换衣服,于是穿的还是那套校服;她倒是让美羽以“避免被麻烦的人认出校服”为理由,换上了那套白裙。
刚听安和昴说这句话的时候,美羽看着里面颇具梦幻感的浴衣,心里面就忐忑了起来,既害羞又有些期待,可是看到安和昴先一步继续向前迈动步伐,落后了两三步的她连忙快步跟上,又有点小小地失落起来。
“前面就是雷门了,来——”
为了防止走丢,安和昴自然地向美羽抬起了右手,意外地,现在这种状态的美羽没有犹豫,立刻就牵了上来。
几十米之外,朱漆的经典地标大门和其下的灯笼近在眼前,没过多久,她们就站在灯笼前,背靠灯笼,逆着人潮,在安和昴的手机里留下了一张自拍。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握着的双手暂时放开,美羽学着安和昴的姿势,在脸颊边也摆出了剪刀的手势,与安和昴的手势镜像位置,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的姐妹一样。
“嘿嘿,要是发给桃香的话——”
安和昴立刻就看到了美羽有些怨念,甚至明显有些不满地瞪着自己,也笑着放下了手机,重新牵起美羽的手:
“明显是开玩笑啦,不过桃香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呢?”
“应该是……超市的打工。”
越过了雷门,就是有两百多米长的仲见世商店街,两边一直延伸开去的各类摊位间,这里的人流更加集中,安和昴握着美羽的手,都不自觉加上了一些力度。
与鼓棒是完全不同的触感,温暖,柔软,这是跟普通同学们一起出门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目光不由得被吸引到美羽因为夏日热气而泛着微红的侧脸,恰巧美羽此时也看了过来,视线交汇,步伐同步着停顿了下来,
这里各类和式甜品店铺是最多的,每一家前面都排着队,甘甜的味道和各自的吆喝声都顺着空气流淌过来,美羽的鼻翼都忍不住动了动,安和昴的反应就更大了:
“唔唔唔——必须要忍住才行,但是好想去排队啊!可是排队了就来不及去游乐园——”
美羽本来是想说“我无所谓的,既然昴想吃,那就去排队”,话到嘴边她及时地纠正了自己;
与之前单纯想着怎么迎合不同,她现在看着安和昴清亮的眸子,有了主动的,真心想要昴能在自己身边开心起来的想法:
“我们去游乐园吧,这些东西,我之后也会学着给昴做的。”
“唔……不要,小美羽的时间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把歌词写完,然后我再找个机会,‘无意间’让桃香看到的话——”
安和昴的食指在美羽面前转着圈:
“相信她也会冷静下来,小美羽你也不用纠结回家之后,要怎么面对桃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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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邻浅草寺西北的花屋游乐园,是东京区域历史最久远的游乐园了,晴空之下,在周边城区的包围里,这个小小的游乐园就是色彩缤纷的梦幻世界,让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的美羽不由得驻足四下张望。
“看,这里就连过山车也只有三四层楼的高度,非常适合新手体验呢!要是小美羽适应了的话,下次我们就去那种超高的——”
安和昴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同样高度的大摆锤上的游客们发出了适时的尖叫声,让美羽不由得再次牵上了安和昴的手。
“怎么了,美羽会害怕吗?”
“……不会。”
“那我们就直接排过山车的队伍吧!重头戏就要放在先头享受——”
安和昴没说出来的是,她觉得适当的惊吓和刺激会让人更有活着的实感,和想活下去的欲望,所以才想要带美羽来坐这个的。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并排固定在了过山车的座位上。
“出发~”
过山车缓缓启动,越来越快,美羽开始清楚地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
她看向身边的安和昴,夏风掠过她新剪成短发的发梢,让它们开始有些剧烈地摇动起来;安和昴的脸颊迎着日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这个瞬间,美羽仿佛也感受到了昴脸颊上的那份温暖。
下一刻,过山车开始迎来第一个下坡,坡度并不算陡,游客们却也开始接连发出惊呼的声音,安和昴也带着畅快的笑容跟着一起,发泄似的高声呼喊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美羽,美羽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端正无比地坐在座位上,努力地控制着自己。
一个又一个升起和降落,渐渐地,美羽终于融化在了这片氛围里,在一个大下坡的时候终于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彻底放开自己地尖叫了出来。
全身都在微微地颤抖,情绪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扬过,明明在一个应该“害怕”的场景里,美羽呼喊过之后,脸上终于绽放开的笑容,让安和昴看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美羽!!!——————”
最后的一个下坡,安和昴干脆更换了嘴里喊的内容,过山车终于渐渐停下,安和昴先一步站起,然后像个骑士一样牵起美羽的手。
传来的触感上能清晰感觉到,两个人此刻心脏都跳得很快。
“怎么样,小美羽,还能撑得住吧?”
“嗯!很好玩。”
美羽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混在在走下等待区域的队伍里,美羽的全身都在品味着刚才那些感觉的余韵,晃悠悠地就好像喝醉了一样,但整个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真的没有在强撑吗~”
安和昴笑着从身后抱住了美羽,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美羽身上,就好像在测试她的腿有没有真的软掉一样。
带着甜味的清澈声音,和自己平日里问到的淡淡香气一起萦绕在耳边,在没有了过山车时的夏风之后,美羽再一次全身都体验到了夏日的热度。
“真的……没有。”
“那我们接着就去那个大摆锤?”
安和昴故意走得左摇右晃,导致美羽一时间也很难迈开步子了:
“……明明旋转木马就在眼前,我想先坐那个。”
“嗯!”
听到美羽终于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了,安和昴有点兴奋地放开了她,先一步地朝着旋转木马走去——
比故意捉弄美羽更加开心一些。
临近下午六点,快要闭园的时候,安和昴终于带着美羽来到了今天最后的项目,三四层楼高,环绕整个园区的双人游览轨道。
这是一个卡通风格的海盗船,里面有容纳两人的,与过山车有些类似地并排座位,前面加了驾驶的把手和自行车的脚蹬,两个人可以一起,像是慢慢地骑双人自行车一样,在高处环绕游乐园一周,欣赏临近黄昏的景色。
天空通透的蓝色之下,远处的云层和四周的楼宇尖端都带上了明亮的琥珀色,放眼望去心情也能跟着变得开阔起来;
东京天空树的高塔,和浅草寺朱红色,带有中式四角飞檐的五重塔上,也全都铺满了美好到近乎虚幻的金色。
“好像其实不用我们自己蹬,这个海盗船也在自己往前走呢,嗯,不错!”
安和昴放松地把身体倚在靠背上,看了一会儿周围的景色,又看了一会儿美羽出神的侧颜,这才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之前在旋转木马上,安和昴坐了一会,就开始拿出手机从后面的位置拍自己,于是美羽在忍受了一段之后,也只好拿着手机拍了回去。
之后的项目里,就这样自然而然开启了拍照的习惯——现在也一样。
安和昴正把镜头对着晴空树和五重塔那边,镜头中央偏右的部分,是占据画面更大的美羽的侧颜。
“小美羽~”
“昴?”
“PEACE~”
空着的另一只手摆出剪刀的手势,美羽脸颊微红地保持坐姿端正,乖乖地听从昴的指引,左手在脸颊边摆出了剪刀的形状。
快门的声音落下,这一瞬间定格在安和昴的手机里。
“可是……这里写着不要使用手机——”
“没关系啦,这么好的景色怎么能不拍呢?又不会有工作人员从轨道上跑过来让我把手机放回去。”
安和昴对这些可是完全不在意的:“美羽不拍吗?小美羽~也拍一张嘛~这样的景色可是很难得一见的哦~”
美羽默默地也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