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人相比,默的优势是他的眼镜更有可能提前发现别人,从而提前绕路。但是诸多收尾人,总有一些特别擅长隐秘和观察,这些人擅长在视线死角偷袭,防不胜防。
第五个,默甩了甩粘在枪托上的红白污渍,蒂凡尼没说谎,这东西确实可以把人的脑袋砸碎,他喘着粗气靠在土墙边稍作休息,心里正在盘算这件事到时候怎么了结。在大湖上可以如同割草一般砍翻“镇民”,但那毕竟是傀儡,和活生生的人相比确实是有很大差距。更别说自己刚才杀得这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四个五阶一个四阶,骨头确实硬,着实难杀。
背后的墙传来细微的振动,默侧身把耳朵贴到墙上,是脚步声。他屏息凝神,咔嚓一声子弹上膛,他打算在浓雾中稍微试上一试。
脚步声逐渐消失,默不再敢倚靠墙壁,刚刚好几个收尾人一刀把他背后的墙壁劈开,他也长了记性,眼镜**现了一行字幕,默已经看不懂了,他发现在浓雾中的时间越长自己与语言有关的所有能力都会下降,一开始是说话的能力,后来逐渐演化为写字和看字都变得无比困难。而现在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一切语言功能,他不敢想象下一步是不是会演化成破坏自己的逻辑性。
一声闷响,默举起霰弹枪狠狠砸在土墙上,本来就不结实的墙瞬间被砸塌,裂成几块向后倒去,背后传来讶异的惊叫,随即便是人被埋在下面的喊叫,显得格外沉闷。默瞄着眼镜中的人形轮廓扣动扳机。
枪声并不大,然而墙块崩裂破碎,烟尘四起,被埋在墙下的偷袭者连临死的喊叫都没发出来便被轰的血肉模糊,默抽出刀来拨动了一下碎块:胸口被彻底打碎,一个巨大的贯穿伤掏空了他的胸腔,骨头茬子和血肉组织混在在一块,上面还夹杂着数枚钢珠。默俯身扯了扯尸体身上的衣服,看着不便宜,没准是那家工坊的防具,现在也被子弹彻底撕碎。
简单翻了翻尸体,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只从他的口袋中翻出了一本执照现在也看不懂,默把执照塞到自己口袋中开始往工厂的方向走。
……
回到工厂的车间中,默看到蒂凡尼正双手报膝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在眼镜中他发现蒂凡尼的肩膀上似乎被打上了某种记号。
“我感受到了,那种目光。”蒂凡尼抽噎道,“一开始只是一种凝视,但是后来变成了非常纯粹的恶意和敌意。他就是想杀我!没有任何理由。”
“只是想要杀你没有任何理由?”
“对,可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罪过什么人。我只是……只是天天在家里修修小物件而已啊。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老要跟着我?呜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蒂凡尼开始抽泣。默拍了拍她的后背开始思考。
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要杀她,为什么?如果是无差别的攻击,自己和在浓雾中的收尾人也应该受到影响。换句话说还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找上的她,那么这个原因会是什么呢?
因为她是工匠?可是外面的收尾人也有不少是工坊出身的呀;因为她没注册?这是协会和公司的事呀,一片浓雾犯得着找她吗?因为她在浓雾中不受影响?
这个好像有点可能性啊。但是她说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浓雾中不受影响……
看了看还在嚎啕大哭的蒂凡尼,默的脑海中想到了另一个在浓雾中不受影响的人:靛蓝老人,虽然他那个时候大概已经是一个投影了。默有一个猜测:是否会在浓雾中被夺走语言能力也许并非是因为什么实力,而是因为是否踏上命途?
他掏出手机开始敲敲打打:
……
爱看星星的人:你现在在哪?@神秘学家
神秘学家:在█巢,怎么了?
全知全视者:提醒:匿名上网,人人有责。保护群成员个人隐私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请不要询问过于隐私的问题,谢谢配合。
爱看星星的人:都市南部的大雾,你要是现在想要书就来一趟,我直接送你。
神秘学家:好意我心领了,我才不去。
神秘学家:我还不想死。
……
“这个王八蛋果然知道些什么。”默在心中暗骂,如果这个老狐狸说“不想死”,那他肯定是知道这里的大雾会对他造成不利影响,甚至会弄死他。
截止到目前,这片大雾对两个人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蒂凡尼·吉尔和艾伦·科尼尔。那接下来就简单了:为什么大雾会对这两个人有杀心呢?或者说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呢?
眼镜上诸多的可能性开始排列组合,最终一个念头突然从默的脑子中闪过,他问现在已经不再哭,只是不断哽咽的蒂凡尼:“你走的是什么命途?”
“智识命途。”
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一个火星溅到柴堆上。答案呼之欲出:这片大雾拿命途之力没辙,走上命途的命途行者的语言能力它无法剥夺,同时会对智识命途的人展开追杀。
那么接下来的另一个问题也浮出水面:什么样的东西会对智识的命途行者恶意满满呢?都市之中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分辨命途行者。也就是说这要么是都市之外的势力,要么就是都市中又诞生了某个命途行者。
默长叹一声,靛蓝老人说的没错,这确实和命途之力有关。巡猎命途的人的直觉确实准的离谱。
那么那个命途对智识恶意满满呢?好难猜啊,你说对吧,神秘?
默又皱起了眉头:但是,为什么?
这没道理,因为在都市中如果没有外人点拨,寻常人连什么叫命途都不知道。那么是否意味着有“神秘”派系的人来了?可是按照靛蓝老人的说法除非他们愿意同时得罪三位智识的令使,否则应该不会有人来作死。默喃喃自语,从口袋中拿出自己杀掉的收尾人的执照,两位し协会下属事务所,一位独立事务所,一位工坊收尾人,还有两位…默凑近看了看,LCD部门?
这片大雾被定性为扭曲了?怪不得蒂凡尼总是觉得有人盯着她。但是这和自己在想的命途有什么关系?默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但是好像差了一点,命途之力和扭曲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张了张嘴,想问蒂凡尼但是又觉得这个小女孩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是打开了手机。
……
爱看星星的人:我有一个问题。
全知全视者:请讲,我无所不知。
爱看星星的人:命途之力和扭曲存在必然关系吗?
全知全视者:存在一定关系,但是并不绝对。
全知全视者:首先声明:扭曲和神备事实上是同一件事物的不同表现,但是脑叶公司和边狱公司制备的制式EGO不在此列。走向扭曲或者神备的人均是因为遭受重大冲击后,向内自省索取力量的结果,这本身很容易走上命途,但并不绝对。
全知全视者:相比起来,选择背负自己罪孽的神备更容易在这个过程中坚定自己的信念从而踏上命途,而逃避罪孽的扭曲可能性更多一些,也许这种逃避同样符合某些命途的特质从而成为命途行者,但也有可能仅仅是扭曲但并不踏上某条命途。
全知全视者:这其间的主要差别包括……
……
没看最后的差别和理论,默关闭了手机,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因为扭曲而踏上“神秘”命途的人。现在的他应该收拾一下装备,准备干碎这个扭曲了。但问题是:这团雾气可能是扭曲本身,可能是扭曲的衍生物,可能是扭曲出现的效果,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对抗一个连形体都不是很确定的东西。
默舔了舔牙齿,这个委托现在可能需要得并不是强大的战斗力,自己现在就算是色彩级收尾人找不到方法也只能干瞪眼,可能需要的更多的是针对于这种无定型扭曲的处理经验。而在这方面,据默所知,他一无所知。
不过,LCD已经来了,他们是处理扭曲的专家,自己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干等着呢?默盘算着把别人的功绩放到自己头上的可能性,毕竟现在眼前这个小姑娘需要的好像并不一定是处理大雾,在这个工厂里甭管为什么浓雾确实是进不来,所以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她现在需要的仅仅是——安全。
如果是这样的话,默看了一眼依然大雾笼罩的外面,不知是不是错觉,大雾好像淡了一些,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面对的并不是某个扭曲的命途行者,而是外面那些想要搜刮点什么东西、误打误撞闯进工厂的收尾人。
只需要稍微糊弄一下蒂凡尼而已,问题不大。默转身,蒂凡尼似乎已经好了很多,至少现在已经不再抽噎,情绪也稍微平静了下来,看来刚才在雾中确实是被吓惨了。默说道:“我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外面的雾了,我现在出去处理,你就在工厂里等着就可以了。”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蒂凡尼怯生生地问。
“等我回来告诉你结束的时候你再出去吧,说实话这外面的雾确实不好处理,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默在弹链上补了几颗子弹,确保自己要上弹的时候可以快速拿到。擦了擦眼镜便出门离开。
……
也不必离工厂太远,因为自己现在的目标并非出去,默在开始在工厂外五十米的范围内巡逻,准备只要有靠近倾向的人一律一枪托砸晕甩出去,免得他们真的找到工厂。
乳白色的雾气中默沉默地走着,他现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确实丧失了语言能力。十五米外有两个人影,默悄无声息地靠近,对方也没有说话,他们手持大剑正在闷头往深处走。默摇摇头,拿着散弹枪蹑手蹑脚地靠近。十步,五步,默几乎要贴在他们身后,握住散弹枪的枪管,用枪托敲在收尾人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响,其中一个被砸翻在地。另一个收尾人瞬间反应过来,长剑擦身而过,默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剑,带起的风让默脸上火辣辣的。
没等那收尾人收剑,一枪托狠狠抡在对方脸上,他哀嚎起来,脸上一大块淤青,鼻梁骨好像也被砸碎了。紧接着就是一击重击凿在后脖,哀嚎声也消失了。默拽着两个被打晕的收尾人把他们丢到了一处小巷子里,随后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巡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默觉得自己眼前的的雾气中好像少了某些东西,他尝试着开口:“诶我说,有人么?”
不再是没有逻辑的字符拼凑而成的句子,也不是如同野兽般的咆哮,默发现自己的语言能力恢复了,眼前的迷雾也散开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那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消失了。继续前行,一个穿着怪莫怪样的人正在拿着一台长得很像吸尘器的东西四处转悠,在他的袖章上默看到了他的身份:LCD。
默走上前去,拿刀柄戳了戳正在干活的LCD成员:“干活呢您?”
那人全身都在防护服中,感觉到有人戳他转头看向默:“嗯,有事吗您?”
“没啥,就问问还得多长时间能结束?大雾确实碍眼对不?”
“大概还得几个小时吧,刚才大会上没见过你啊?”
“我是最后来的,而且只是小事务所的,没资格进去听。”默随口扯了两句便准备走。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默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件工坊装备准备拿什么了。
“一件特殊面料的衣服吧。”默已经决定了,开始往回走。
浓雾开始缓慢散去,颜色也重新被征收,本来拥有的乳白和幽蓝两色再次变成灰白,默推开工厂车间的大门对趴在工作台上打盹的蒂凡尼说道:“收拾一下吧,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走了。”
“外面的雾散了?”
“差不多吧。再过个几个小时就可以了。”默从口袋中掏出一沓钱,这是进了T公司之后从卡中提出来的钱,由于并非定居,他也没能拿到一块表,因此只能用现金来支付。“这是二十万眼,拿着,我买十发烧夷弹,十发粉碎弹。”蒂凡尼做了个苦瓜脸,只能收下这些钱。二十发特制的弹药,光纳税她就要差不多这么多钱,这笔生意完全就是在白打工。她从工厂车间的地下室中拿出了一个小口袋默满意地看了看,甚至深情地嗅了嗅。
浓雾即将散去,这也就意味着抢劫和偷盗的行为马上就会被禁止。对于那些曾经是帮派分子的收尾人来讲,最后赚一笔的机会就要结束了。现在——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