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东西让默很怀疑自己的认知——大量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让这把枪看上去有种原始的美，默甚至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的磕碰而完全散架。
“这个是保险。”蒂凡尼指了指扳机旁边的一个小齿轮，“指针是我做了标记的那个齿，每个部分对应的功能我也都写在侧面了。”默凑近看，才在眼镜的帮助下看清上面的描述：“手动，闭火和威力解禁。”
“在都市的时候千万不要调到威力解禁。”蒂凡尼强调道，“那是违反都市禁忌的。”
“嗯，你这东西真的牢靠吗？”
“当然。”蒂凡尼随手拿起工作台上的一根扳手朝枪砸去，“咣”地一声摊开，她又拿起那把枪，上弹，发射，一声闷响，不远处的墙壁出现了一个大坑。
“我没用粉碎弹，所以可能打不塌。”
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墙，差不多有个半米厚，这一枪下去的坑有将近二十厘米，将近三十颗钢珠嵌在墙中，他不敢想如果面前是个人会被这一枪打成什么样。而且这还是在威力未完全解放的情况下。
“那，威力解禁之后和这个相比会有多大差异？”默试探性地问。蒂凡尼歪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威力最大化的理论设计的它的解禁模式。”
“具体的……我也没试过，而且到底会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
默舔了舔牙，他开始害怕面前这个小女孩了，他不清楚面前的孩子刚才拿的那把枪会不会和自己眼前这把一样致命，同时他也感叹于这孩子实在是过于单纯了。也就是因为她的技术大概率不会得到审批，没有工坊发现，不然以她的才能S级枪械工坊说不上，A级的枪械工坊肯定会抢着要她，然后直接把她压榨到死。
也许从这个方面来讲，艾伦·科尼尔也没有那么混蛋。
“如果没有子弹，枪托我用的是整块的实木，你也可以用它来砸人。”蒂凡尼没有注意到默有些心不在焉，拍了拍枪托，“以及这里，如果你想要刺刀，可以安装在这里，虽然有些奇怪。”
“然后子弹的话，都市工坊中生产的弹药，绝大多数这把枪都能用。如果要用特殊的弹药必须从我这里拿，一共是三种：烧夷弹，震荡弹和粉碎弹。”蒂凡尼把三种子弹分别在桌子上放了一枚，烧夷弹上面涂着跃动的火焰，震荡弹上面有一口大钟，粉碎弹则画着弹头击碎墙体的标志。没有颜色，只能靠手感和图案来区分。
“枪给你，再送给你30发子弹。然后现在，你能帮我解决周围的浓雾么？”
“好啊，我们先来谈谈报酬：如果我给你解决了，以后从你这里买的子弹给我打五折。”
“可……可是。”蒂凡尼嗫嚅道，“那样的话，你给我的钱还不如我交的税多……”
“那我不管，而且我可告诉你，现在外面可是有很多人再找你啊。他们觉得你是这大雾的源头，只要杀了你就一了百了了。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走。”
“诶，别别别啊。”蒂凡尼眼泪汪汪地说，“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吗？”
“那先把这个合同签了。”
蒂凡尼连看都没看，一把抓过默递给她的纸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呢？现在能谈了吗？到底怎么能解决外面的浓雾？”
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其实默已经不太想趟这样浑水，枪自己已经拿到了，这孩子自己也说可以用普通子弹，为了一个子弹打折而跟外面的收尾人结仇可能并不是很划算。不过看了看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孩子，也许她还有点用这也说不准，更何况在都市中了解星空秘密的人不多，自己救下这一个没准可以再未来拿到更多呢？默啧了一声还是觉得应该捞一把。
当然目的是为了之后捞一笔。
“首先，你觉得浓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那是……浓雾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
大概是五天前，当时蒂凡尼如同往常一样在T公司六点区的一间狭窄的公寓中哼着歌修理邻居们的小物件：八音盒，助听器，收音机……蒂凡尼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因此从未暴露过自己在枪械制造领域的天赋和经验，因此邻居们也只是以为她是一名在机械领域有点造诣的修理工而已。
那是一个雾霾天，三米之外男女不分，五米之外人畜不分，由于没有颜色，因此也无所谓什么“浓烟滚滚”，只是稍微远些就看不清东西而已。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呛人的味道淡了许多，她打算开窗户稍微透透气，突然发现窗外乳白色一片，在T公司的地界看到点颜色比什么都难得，她只是觉得惊喜，并未有丝毫的疑惑，因此推开窗户狠狠地吸了一口没什么烟尘味道的空气。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雾气如同洪水般从窗户中涌入她的房间，好像要吞没她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那是一种充满敌意的注视，仿佛那雾中有东西想要杀死她一样。她害怕地瑟瑟发抖，推门跑了出去，这才发现浓雾已经布满了整个公寓，周围的邻居都在伊伊啊啊地喊叫，看上去非常恐慌，有的人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格拉格拉地好像是在说话，又好像是在呻吟。她扶起一个躺在地上呻吟的老人，关切地问道：“老人家，您觉得怎么样？需要帮您去叫医生吗？”然而那个老人显得非常害怕，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些什么，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栽了下去。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那种充满敌意的凝视感消失了。
但是后续只要蒂凡尼单独处于一个空间，周围没有人类的声音，那种凝视感就又会出现，大概过三到五分钟后她就会感觉那东西想要杀死自己。自己拼命地逃跑，但是从来没有逃脱过浓雾的包围，似乎她一直处于浓雾的中心一样。
……
“充满敌意的凝视？怎么我没有感觉到？”默狐疑地问道。
“就是，你们来了之后，周围有人了嘛，所以就感觉不到了。但是你们来之前，我一直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哦对了，自从来到这个工厂之后，确实没有再感觉到那道视线的敌意了。”
“嗯……我有一个方案，这样，我们现在到工厂外面的浓雾中，然后短暂地分开一段时间。你能在外面呆多长时间呆多长时间，直到你说的那种‘想要杀死你的凝视’让你感觉到不走立刻就要死为止，到时候你回到工厂里，我自己在外面感受一下。”
“好，好吧。”蒂凡尼犹豫了一下，往自己的衣服中塞了好几个罐子，跟着默离开了大门。
……
浓雾中几乎分辨不了东西南北，两人走出工厂大门大概二十米就停下，默说道：“呆着这在，离开我先。”蒂凡尼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带着哭腔说：“你……你可一定要回来啊。”默点点头，带着那把蒂凡尼给他的枪往浓雾更深处走去。身影快速地被白色的浓雾吞没。
浓雾中不辨东西，但好在在眼镜的加持下大雾对默的影响其实并不大，与之相反，浓雾中的白色和幽蓝色荧光让默觉得自己还活着，不然再多在T公司巢内生活两天他会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眼镜**现了数个轮廓，风衣墨镜，统一着装。看着好像是某个事务所的收尾人，默心头一动，找了个空房子缩了进去，这些人手中都拿着长剑，每个地方都要戳上两下，看上去就像是在清扫战场的士兵。
默不敢肯定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但是结合当时跟靛蓝在收尾人作战会议上听到的消息：所有人可以使用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来解决这片浓雾，只要最终解决了，那么委托金肯定少不了参与者的一份，而最终被证明一定有效的，则可以获得额外的奖金和报酬。
眼前这些东戳戳西逛逛的人很明显并不是来真的解决“夺语浓雾”的，更大的可能是来趁火打劫的。默撇了撇嘴，都是都市人他也不想评论，但是这种事反正他是干不来。他从藏身地出去，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
“充满敌意的凝视在哪呢？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啊。”默心里嘀咕着，然而念头还未落下，一种如同淬了毒的钢刀正压在他喉咙上的感觉笼罩了他，宛如脊柱中被插入了无形的冰针，默赶紧回头，浓雾笼罩下一柄细剑正刺破云雾点向他的后颈，默慌忙闪身躲避，一遍抽出那柄霰弹枪，打算正好找这个不开眼的混蛋试试这把枪。
细剑一击落空迅速撤回，然后远遁，默在眼镜中显示这是四协直属事务所的收尾人，不由得心中膈应。他感觉自己可能被刚才那个家伙盯上了。
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雾气如此之浓，如果有人在里面黑吃黑，第三者很难目击，没有证据大可以说是这“夺语浓雾”中的怪物杀死的，这样均分的委托金可以多拿一点。再加上这浓雾几乎隔绝了一切沟通的可能——这使得人和人之间的不信任回来到最高点。
换句话说，现在的默不光要考虑蒂凡尼口中的恶意凝视，还得考虑进来的收尾人的黑吃黑。这一下就让这个局势和自己最开始的预料相比复杂了几万倍。
“难怪要求进来的人签订免责协议，还经过专门的公证事务所。”默想到，“咔嚓”一声把自己手里的霰弹枪上膛，免得最后自己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