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士(Saber)的黑与骑兵(Rider)的白对冲着,
若是要做比喻的话,应该就是如下的场景吧。
站在轨道上,一辆全速行驶着、没有丝毫减速的火车正向自己驶来,
就在这轰鸣咆哮着的钢铁猛兽即将撞上自己的前一刹那,才用震天撼地的力量将它推回去——
剑士(Saber)释放出的黑色光柱先是将冷气洪流从中间劈开,让其以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宛如吞噬一切的凶兽,将冷气洪流一点点向后推去,并沿着出剑的方向不断延伸、膨胀,脚下的地面、公园的植株、巨型兔子玩偶和它身上的骑兵(Rider)、以及骑兵(Rider)身后的河道——
黑色光柱延长线上的一切都被碾成粉末,消散在黑暗中。
黑色光芒散去,剑士(Saber)手中的巨剑恢复成了原先的银白模样。
雨还在继续下着,
但剑士(Saber)的前方已经被深深剜挖,形成一条巨大的裂缝。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什么比喻,
原本的地面、街道、河流通通变成了一条虚无的道路,而在其上方,骑兵(Rider)和巨型兔子玩偶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唔——唔、啊——”
一反之前嚣张跋扈的态度,目瞪口呆的间桐慎二发出不足以称之为语言的怪叫,手中的不明书本转瞬间燃烧得灰飞烟灭——唯有这些反应证明着骑兵(Rider)的退场。
胜负已分。
因为解放宝具而消耗了不少魔力,剑士(Saber)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
但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剑士(Saber)再度踏地加速,在卫宫士郎倒地的前一秒冲到他身边,搀扶起了那伤痕累累的身躯。
“太好了,剑士(Saber)...”
卫宫士郎微笑着祝贺剑士(Saber)的胜利,但声音却虚弱得不像话。
“士郎,你先别说话。”
为了不让剑士(Saber)担心,卫宫士郎乖乖闭上了嘴。
但老实说,剑士(Saber)赶来身边后,卫宫士郎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自内而外的暖流,原本徘徊在深渊边缘的意识顿时清晰了许多,疼痛感也缓和了不少。
“唉,蠢材就是蠢材,无论怎样就是成不了事。”
间桐脏砚不知何时移动到了间桐慎二身边。
飞虫大军也不再涌出,得到解放的弓兵(Archer)和远坂凛赶到卫宫士郎的身边,守护着身后的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
“爷、爷爷...”
此时间桐慎二才真正意识到败北的事实,求救一般地呼喊向间桐脏砚。
然而,
“闭嘴,让间桐一族蒙羞的东西。真是的,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家门之耻啊。”
“什——您说我,跟父亲一样——”
“不,你甚至还不如他。你的父亲本就无能,结果还生出了更无可救药的残次品。老夫就不该对你抱有一丝希望。”
间桐脏砚用刻薄的话语奚落着间桐慎二。
间桐慎二颤抖着,瞪大了眼睛,绝望得就像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救生艇弃自己而去的遇难者。
而间桐脏砚无视了间桐慎二,向前迈出一步,对着远坂凛发话:
“远坂家的小姑娘啊,竖子不成器,但终究是间桐家的血脉。哪怕豁出老夫的性命,也要救下他啊。呵呵,血浓于水的亲情,还真是致命呢。”
间桐脏砚自嘲般笑了起来。
令人吃惊,间桐脏砚上前赴战,似乎是想给间桐慎二逃走的机会。
“快走吧。契约书已经被烧毁,你不再是御主(Master)了。如果你能侥幸逃出生天,就跟你父亲一样,庸碌无为地度过余生吧。”
间桐脏砚都不回头看一眼,背对着间桐慎二说道。
“唔——”
既屈辱又不甘,间桐慎二瞪了间桐脏砚一眼,就在众人眼前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离开了公园。
远坂凛非常想追上去狠狠收拾间桐慎二一顿,但一是间桐慎二已经失去了御主(Master)身份,二是自己不能留下卫宫士郎不管。
“来吧,远坂家的从者(Servant),老夫不躲也不避,要杀要剐尽管来吧!”
间桐脏砚不紧不慢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意抵抗。
“弓兵(Archer)。”
对远坂凛的指令心领神会,弓兵(Archer)举起骑枪向间桐脏砚走去。
“慢着!”
卫宫士郎突然插话。
“远坂,除了慎二,间桐脏砚似乎是樱仅剩的家人了...”
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卫宫士郎还在关心别人,这让远坂凛不爽地撇起了嘴。
但想到樱孤苦伶仃的样子,远坂凛又有些过意不去。
“...弓兵(Archer),回来吧。”
但远坂凛并不打算就这样放间桐脏砚离开。
“间桐脏砚,看在士郎和樱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让你昏睡个十多天吧,在圣杯战争期间你就别想着起来搞事了。”
远坂凛拉近与间桐脏砚的距离,指尖凝聚起魔力,准备对间桐脏砚使用咒弹。咒弹魔术对从者(Servant)来说收效甚微,但对普通人类乃至魔术师可以破坏其健康状态,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不能放任间桐脏砚这样的危险分子活跃于圣杯战争中。
来到合适的距离,远坂凛停下脚步,将指尖对准了间桐脏砚。
“哎呀,看来处刑时间到了啊...”
间桐脏砚自言自语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
远坂凛停下了动作。
在场的所有人,
远坂和弓兵(Archer),
卫宫士郎和剑士(Saber),
还有举手投降的间桐脏砚,
都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昏黑的公园里,
一道洁白的身影兀地伫立在间桐脏砚和远坂凛之间。
像是无法被识别一般,它的身上包裹着马赛克样式的杂讯,只能勉强看出来人形。
那是比从者(Servant)还要不合理的存在,让卫宫士郎宁愿相信是自己的错觉。
它仅仅是停留在原地,就足以让人意识到它凌驾于一切之上,宛如神明降世般,主宰着此处的空间。
在极致的威压之下,谁都动弹不得,
卫宫士郎和远坂凛克制不住地颤抖,
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如临大敌般不敢轻举妄动。
“白色幻影——”
这个名词本能似的从卫宫士郎口中蹦了出来。
不是怀疑,而是确信。
它就是言峰绮礼口中的白色幻影。
仿佛没有重量,白色幻影轻柔地飘到了剑士(Saber)所造成的巨大裂缝处,伸出数条一尘不染的白色丝带,在空中舞动着,
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一直无法找到。
漫长的几秒后,失去目标的白色幻影垂下丝带,疑惑地环视起在此处的所有人。
——被它盯上就完了,
卫宫士郎的头脑很清楚,但身体却拒绝执行逃走的命令,连目光都无法移开。
因为身体意识到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它有意愿,那自己就绝对无法从它手下逃脱。
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祈求它不要产生敌意。
而最终,白色幻影的视线停在了一个人身上。
下个瞬间,白色丝带如同发现猎物的蛇,以闪电般的速度蜿蜒前行。
而丝带所指的尽头,是远坂凛——
“小心,凛!”
敏锐的弓兵(Archer)最先反应过来,挥舞巨大骑枪试图拦截白色丝带。
但白色丝带却贴着枪身滑过,灵活地绕开弓兵(Archer),袭向后面的远坂凛。
“——!”
远坂凛一边后跳一边扔出数颗宝石,白色丝带立刻被卷入进宝石引发的小型爆炸中。
可是,在爆炸的闪光中,丝带突然延长了数米,不依不挠地追向远坂。
逃不掉——这样的恐惧深深地刻进了远坂凛的心里。
在丝带即将命中远坂凛的前一刹那,
“远坂——!”
从剑士(Saber)的怀中挣脱开,卫宫士郎不顾一切地奔向远坂凛,将她撞开了。
在撞开远坂凛的同时,卫宫士郎被白色丝带贯穿身体。
明明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但卫宫士郎却能实实在在地体会到,自己的生命正化作有形之物,牢牢地掌握在了白色幻影手中。
然后,卫宫士郎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从自己体内分离。
丝带从卫宫士郎身体里牵扯出一个黄金纹饰的长条状物品,缠绕着将其带到白色幻影的身边。
但那似乎并不是白色幻影想要的东西,白色幻影松开了丝带,将它丢在地上,发出“咣咣”的金属响声。
“...”
而卫宫士郎则像是突然失去支撑柱的大厦,刚刚恢复了些许体力的身体瞬间又瘫软倒地。
“士郎,卫宫士郎!?”
卫宫士郎模糊地听见被撞倒在旁的远坂凛大喊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不顾危险地靠过来抱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没有痛感,卫宫士郎只有一种类似于手术后的麻痹感,虽然能勉强感知四周,但是发不出声音,连手指头都动不了,无法对远坂凛做出回应。
“喂,卫宫士郎——!”
见卫宫士郎没有反应,远坂凛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拍打着卫宫士郎的脸颊。
能不能温柔一点啊远坂...
“笨蛋!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因此感谢你的!”
没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只是对你在学校那晚,救了奄奄一息的我,所做的一点回报罢了。
“听到没有!我这个人只允许别人欠我的债!”
嘴上不饶人的远坂凛一只手握着卫宫士郎的手掌确认体温,另一只手小心地确认着卫宫士郎的呼吸。
听着远坂凛的呼喊,白色幻影身上的马赛克闪烁起来,就好像是在动摇着、颤抖着。
然后,白色幻影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转身消融在空气中。
“哎呀,看来也不是万事都能如老夫的意啊...”
见白色幻影离去,间桐脏砚充满遗憾地摇了摇头,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士郎!”
“凛!”
敌人全部消失,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急忙赶来。
“安心吧,士郎目前没有出现任何的危险体征。”
一番检查后,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远坂凛将情况告诉剑士(Saber)她们。
远坂凛瞥了一看方才白色幻影所在的位置,那个从卫宫士郎体内脱离的东西已经不见了踪影。
虽然很在意那东西的去向,但现在已经管不上那个了。
远坂凛用肩膀将倒在地上的卫宫士郎撑起,接着一举用公主抱的方式将卫宫士郎抱了起来。
对远坂凛的力气感到惊讶的同时,卫宫士郎为自己成为了公主抱里被抱的那一方而心生羞涩。
“总之得尽快把士郎带回家照顾。
弓兵(Archer),麻烦你了,别让他再淋到雨了。”
“交给吾吧!”
弓兵(Archer)迅速在远坂凛头顶上方展开风障,宛如一把透明的雨伞,将雨珠全部弹开。
然后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进入灵体状态,远坂凛抱着卫宫士郎,穿梭在只有雨声的夜里,往卫宫宅邸赶去。
“可恶,早说了该给我家里的钥匙——”
二十多分钟后,就在远坂凛来到了卫宫宅邸的大门口前,为该以何种方式进去而发愁时,
大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学、学长!?”
本该在房间里睡觉的间桐樱出门迎接,吃惊地张大嘴巴,看着全身湿透的远坂凛和卫宫士郎两人。
“来不及解释了,樱,先带我们去客厅。”
“好、好的!”
在远坂凛的指令下,间桐樱赶紧开门带路。
远坂凛小心翼翼地将卫宫士郎放下,间桐樱则轻车熟路地把毛巾、备用衣物、医疗箱甚至烤火用的暖炉都带了过来。
等一下——
卫宫士郎发不出声音阻止,远坂凛和间桐樱无言地合作着,麻利地脱下卫宫士郎身上沾满雨水的衣物,然后用毛巾擦干身体,将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消毒包扎,最后换上备用衣物,将卫宫士郎搬到火炉边上。
忙碌完卫宫士郎这边,远坂凛和间桐樱气氛紧张地开始互瞪起来。
“远坂学姐,我不知道你和学长在忙些什么。我也明白,就算我问了,你们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不会去刨根问底。”
率先开口的是间桐樱。
“不过,自从你来了,学长每天都很辛苦。如果只是辛苦那倒还好,但今晚回来竟然还受了伤。”
“我、我也不想那个笨蛋受伤啊!”
“所以,如果是远坂学姐的话,应该有更加稳妥的方式吧!如果你做不到,请你至少不要连累学长!”
糟糕糟糕,间桐樱和远坂凛好像吵了起来。
卫宫士郎很想出声制止,但奈何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只能无助地看着两人间的气氛恶化下去。
远坂凛先是想反驳些什么,但随后又气馁地垂下头,默默地任凭间桐樱责怪。
远坂凛也在心里自责吧。
估计是没想到那个强势的远坂凛会心甘情愿地承受自己的怒火吧,间桐樱感到意外的同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于是不好意思地捧起双手别开视线。
“樱,士郎没有大碍,就拜托你照顾他了。士郎的事,我很抱歉。”
一身还湿漉漉的远坂凛真诚地对着间桐樱一鞠躬,离开了客厅。
间桐樱在卫宫士郎旁边跪坐下来,一脸忧愁地看着卫宫士郎。
然后似乎是想让卫宫士郎能躺得舒服些,间桐樱把卫宫士郎的脑袋轻轻垫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然而间桐樱不知道的是,这个角度对还有意识的卫宫士郎来说相当不妙——
间桐樱那傲人的身材几乎占据了卫宫士郎一半的视野。
因祸得福,好在此时的感官还比较模糊,不然这场面对卫宫士郎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对不起...”
不知怎的,间桐樱开始道歉起来。
“对不起,学长,我的想法太自私了...”
话语里带着哭腔,仿佛是在忏悔。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让学长尽可能地待在我身边...”
袖口擦拭着泪花。
“学长,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像是苦苦求道的修行者般,没人能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卫宫士郎很震惊,因为这是他头一次听见间桐樱如此强烈地、克制不住地表达出心里的愿望。
随着内心的颤动,卫宫士郎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恢复知觉。
等到间桐樱的情绪稳定下来,
“樱——”
“啊,学长你醒了!?”
其实自己一直都是醒着的——这件事卫宫士郎绝对不能说出口。
在间桐樱的搀扶下,卫宫士郎摇摇晃晃地坐直身子。
“樱,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总之很感谢你能照顾我。”
“没什么值得感谢的,前些天不也劳烦学长照顾我了吗?”
间桐樱红着脸回答道,不好意思地用右手拨撩起头发。
“咦,樱,你的右手怎么了?”
卫宫士郎这才注意到,间桐樱的右手上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啊,没什么!”
间桐樱猛地将双手背到身后。
“嗯?”
“那个,只是起床时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不用在意啦——”
间桐樱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话说学长,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唔,除了那些外伤,好像就没什么不适了。”
卫宫士郎不是在逞强,白色幻影似乎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学长就早点休息、好好养伤吧。我也回去睡觉了。”
间桐樱起身,迈着小碎步后撤,匆匆离开客厅。
间桐樱绝对在瞒着什么事,但卫宫士郎自己也瞒着圣杯战争的事,所以并没有立场去找间桐樱深究。
“唉,希望不是什么大事吧...”
卫宫士郎关掉客厅的电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