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士郎和远坂凛平安无事地回到卫宫宅邸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六点。
远坂凛在厨房准备晚餐,而卫宫士郎则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发呆。
不,应该说在外人眼里是在发呆,而卫宫士郎实则在思考着卫宫切嗣和伊莉雅的事。
纵使卫宫士郎相信卫宫切嗣是有自己的理由才毁掉圣杯的,但背叛爱因兹贝伦家毕竟是事实,卫宫切嗣是理亏的一方,这让卫宫士郎很是头疼。
“学长,要不今天晚上就早点休息吧?”
以为卫宫士郎是被累到了,旁边的间桐樱关切地问道。
“我没...”
话说到一半,卫宫士郎转念一想,也许自己逞强反而会让间桐樱担心。
“那个,樱,就按你说的做吧。”
“你给我等下,”
远坂凛刚好端着饭菜过来,凑近卫宫士郎耳边悄声说道:
“我可是原本计划晚上出去巡逻的啊。”
“没事的远坂,等樱睡觉了,我们再悄悄溜出去。”
“...也行吧。”
“我开动了”——端着饭碗,卫宫士郎时不时用余光偷偷观察着间桐樱。
“学长,我脸上沾上酱汁了吗?”
不幸的是,以卫宫士郎那三脚猫的偷窥技术,早早地就被间桐樱察觉了。
“不,没什么...”
今晚的间桐樱没有丝毫的发病迹象,原来之前真的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吗?
吃过晚餐,一切都按照计划,大家早早地完成洗漱回到房间。
接近晚上十点,夜深灯熄,而两个人影摸黑在卫宫宅邸的玄关前集合。
“白色幻影最后的目击地点是柳洞寺对吧,虽然很想去那里巡逻,但鉴于魔术师(Caster)极可能还潜伏在寺内,而我们的从者(Servant)又进不去,所以巡逻行动就从我们熟悉的这片旧城区开始吧。”
远坂凛一边逻辑清晰地交代着方针,一边推开了大门。
“啊,下雨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乌云遮住了皎洁的月光,外面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雨珠。
不过这点程度的雨还不足以让远坂凛取消计划。
“慢着,我这里有雨伞。”
由于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处于灵体状态,所以卫宫士郎只拿出了两把伞。
“远坂,给你。”
两人举着鲜艳的红伞,听着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在雨伞上的声音,并肩走在昏黑的道路上。
“嗯,没什么异常呢。”
在住宅区中穿梭,也许是因为最近事故频发吧,大家早早地归家,外面空无一人,整个旧城区显得死气沉沉,不过这对参与圣杯战争的御主(Master)们倒是行了个方便。
在这种状态下与远坂凛独处,还是在偷偷瞒着间桐樱的情况下,简直就像是在幽会一般,认识到这点的卫宫士郎不由得心跳加速。
相安无事地离开住宅区,走下坡道,到了十字路口。
就在这时,
“士郎,有从者(Servant)的气息。”
“凛,吾也感受到了。”
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的报告让原本轻松惬意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没有等到白色幻影,倒是等到了其他御主(Master)。
不管是谁,先见上一面再说。
“带路!”
循着感应,卫宫士郎等人快马加鞭来到了河流旁的公园。
“——!”
卫宫士郎等人停下脚步。
因为有一道身影,如同在挑衅着卫宫士郎等人一般,背朝着河道,突兀地站在公园的高处。
而那个身影,卫宫士郎等人绝不会认错——
“慎二...”
“哎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家伙上钩了,原来是卫宫和远坂啊。你们能有勇无谋到这地步,倒也算是个优点了。”
间桐慎二傲慢地笑着。
“慎二,你不是说你只是想自保吗?”
在之前间桐慎二向卫宫士郎抛出名为“结盟”的橄榄枝时,间桐慎二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打算参与任何争斗。
那么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采取防守策略呆在家里,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招摇地在外面现身。
而面对卫宫士郎的质问,间桐慎二只是让人很不舒服地冷笑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随时调整方针不是很正常的时吗?”
果然不出卫宫士郎的所料,间桐慎二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老老实实地度过这场圣杯战争。
此时的间桐慎二正释放出强烈的敌意。
“所以说,即使我们现在把你暴揍一顿也是合情合理咯,慎二同学?”
远坂凛笑眯眯地看着间桐慎二,间桐慎二嚣张的气焰霎时被削弱了几分,连旁边的卫宫士郎都感到了些微恐怖。
“少、少在那里说大话了!
给我上,骑兵(Rider)!”
间桐慎二展开了手上的不明书册,咆哮着下达指令。
下个瞬间,一道菱形的冰锥划空而过,直冲向远坂凛。
“——!远坂!”
啪——
在冰锥命中的前一刻,巨大骑枪华丽地一扫,就将冰锥击打得粉碎。
弓兵(Archer)和剑士(Saber)纷纷亮出武装和实体,而骑兵(Rider)也出现在间桐慎二身边。
“慎二,你这混蛋!”
一上来就想着攻击御主(Master),此时的间桐慎二在卫宫士郎眼里毫无疑问地被划分为危险分子。
“我只是在正当防卫罢了。卫宫,你只会在那里瞎叫唤,跟个娘们似的——”
“慎二,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吧?你不会真以为你的骑兵(Rider)能够以一敌二?”
正如远坂凛所言,卫宫士郎这边不仅人数占优,剑士(Saber)和弓兵(Archer)还都是上三骑,怎么看间桐慎二都没有多大胜算。
然而,
“抱歉,就让老夫来稍微弥补一下人数上的劣势吧。”
——间桐脏砚,仿佛从夜色中渗出一般,现身于此。
卫宫士郎和远坂凛都吃了一惊。
间桐慎二和间桐樱的爷爷,此时正佝偻着身子,站在了卫宫士郎等人的对立面。
此时的间桐脏砚不像一位老者,而更似一只展露着危险毒针的胡蜂。
“怎么了?老夫姑且也是魔术师,怎么不能来帮帮间桐一族的晚辈?既然已经置身于这场圣杯战争,那就毫无顾忌地杀死老夫吧。
——只要你们做得到。”
随着间桐脏砚这句话,雨夜下的公园,正式成为了战场。
说时迟那时快,间桐脏砚的背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铺天盖地的飞虫大军,目标明确地朝着卫宫士郎和远坂凛袭来。
“什——”
也难怪卫宫士郎会傻眼,因为即使是纪录片里的蝗灾也莫过于此。
“别傻楞着!”
远坂凛丢开雨伞,掏出了数枚红宝石。
“魔术师之红,燃烧!”
扔出的红宝石化作腾跃的火舌,将眼前的飞虫燃烧殆尽。
可是,这也仅仅只能消灭掉打头阵的飞虫而已,后面的飞虫如同洪水般涌来,锋利的口器会在眨眼间将人类的肉体撕咬成碎片并吞噬无遗。
“飓风骑士(Raphael)!”
就在飞虫大军即将吞没卫宫士郎和远坂凛的千钧一发之际,弓兵(Archer)的巨大骑枪上“呼呼呼”地卷起旋风,猛烈的风压顿时化作绞肉机,将数不尽的飞虫卷入并切割成碎渣。
但是,飞虫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飞来,仿佛无穷无尽。
“抱歉剑士(Saber),吾得在这边对付这些虫豸,骑兵(Rider)那边就交给汝和士郎了!”
很不愿意承认,但间桐脏砚的确凭一人之力就牵制住了一名从者(Servant)。
“好,我们走!”
剑士(Saber)一个蹬地腾跃,拉近了与骑兵(Rider)的距离。
“同调,开始!”
卫宫士郎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对手上的雨伞迅速地使用了“强化”魔术,勉强当个防身用的武器。
因为宝石的副作用,身体传来灼烧感,但经过前些天的训练,不适感已经大幅减弱,不会影响到正常行动。
一定要派上用场——卫宫士郎在心中默念。
“先让卫宫吃点苦头也不错。骑兵(Rider),不准手下留情!”
间桐慎二一声令下,先冲向敌方的却是剑士(Saber)。
只要成功近身,那就将奠定骑兵(Rider)的败局。
同样清楚这点,骑兵(Rider)也开始加速回避起来。
“这是,雨水——!”
卫宫士郎不由得连连后撤。
不仅仅在是回避,骑兵(Rider)每踏出一步,脚下那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便开始结冰,很快骑兵(Rider)的一串足迹便蔓延成几乎覆盖半个公园的冰面。
“啧!”
在如此光滑的冰面上,贸然保持高速移动很可能失去控制,剑士(Saber)赶紧刹车停了下来。
反观骑兵(Rider),小小的身躯却宛如冰上的舞者,在冰面上悠游自如地滑行着。
一改之前全力防守的战术,这次骑兵(Rider)一边围绕着剑士(Saber)高速移动,一边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扔出锋锐的冰锥。
中心处的剑士(Saber)在原地放低重心,坚守防御之势,巨剑挥舞掀起一周剑花,将袭来的冰锥精准而无情地击碎。
而骑兵(Rider)不语,只是一味重复着这样的攻击。
乍看之下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僵局,
“怎么了剑士(Saber),被寒气侵蚀的滋味不好受吧?”
间桐慎二口无遮拦地嘲讽着剑士(Saber)。
“呼哧,呼哧...”
发出明显的喘息声,剑士(Saber)的全身被雨水沾湿,以雨水为传导媒介,骑兵(Rider)释放的寒气在不停地从剑士(Saber)身上汲取热量,剑士(Saber)的体力和魔力的消耗速度越来越快,如果再拖下去迟早因体力不支而露出破绽。
“有了!”
剑士(Saber)灵机一动,将银白巨剑的剑尖插入冰面。
“喝啊——!”
一声暴喝,浓密的魔力注入进剑尖,
嘭——!
一声爆响,瞬间爆发出的剑气从内而外将冰面震碎,冰片飞散到空中,在月光和灯光的照应下闪闪发亮,为整个战场增添了几分圣洁感。
“愚人把戏到此为止了,骑兵(Rider)!”
冰面被破坏,失去了场地优势的骑兵(Rider)不得不重新和剑士(Saber)对峙起来。
“本来也没想过光靠这招就能一决胜负。骑兵(Rider)!”
“真的要用那招吗,慎二?”
骑兵(Rider)左手上,那个被称作“兔兔酱”的兔子手偶的嘴巴一张一合,代替骑兵(Rider)询问着。
“当然,卫宫的命可是出了名的硬。”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卫宫士郎下意识地握紧了作为武器的雨伞。
“那就抱歉咯,卫宫小哥~”
兔子手偶“扑哧扑哧”地笑着,然后骑兵(Rider)将小小的手掌高举过头顶。
下个瞬间,空中的雨珠几乎同时转化为亮晶晶的冰刺,仿佛箭雨般高速坠落而下。
“士郎——!”
将巨剑架至头顶,虽说剑士(Saber)是毫发无伤,但同样在攻击范围内的卫宫士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这密密麻麻的冰刺全数命中,卫宫士郎即使不死也得重伤昏迷。
好在卫宫士郎急中生智,将手中的雨伞撑开,经过强化的雨伞化作一面盾牌,抵御着从天上侵袭而来的冰刺。
不过,雨伞的强度终究有限,没坚持多久便被冰刺贯穿出几个窟窿,突破防线的冰刺或扎进卫宫士郎的身体,或在卫宫士郎的身上划出血口。
“鏖杀公(Sandalphon)·王座!”
眼看卫宫士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剑士(Saber)呼唤宝具真名,猛踏地面,卫宫士郎脚边坚固的地面瞬间撕裂出一道口子,金色的王座从中破土而出,宛如一面盾牌守护着卫宫士郎。
这就是之前在狂战士(Berserker)的攻击下救过卫宫士郎一命的金色王座。
连卫宫士郎都能感受到,这金色王座正散发出高密度的魔力波动,不仅将坠落的冰刺纷纷震碎,而且卫宫士郎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金色王座成功守护住了卫宫士郎。
“哈哈,终于上当了!”
但这正是间桐慎二的目的。
间桐慎二早就从间桐脏砚那里得知了剑士(Saber)有着强大防护效果的宝具。
为了能一击杀死剑士(Saber),间桐慎二才设计出这“调虎离山”之计。
“骑兵(Rider),给予没有宝具护身的剑士(Saber)致命一击吧!”
听到指令,骑兵(Rider)高高举起右手,然后往下一挥。
瞬间——一个高达三公尺的巨型兔子玩偶突兀地出现。
兔子玩偶的表面犹如金属般光滑,各处都刻有白色的花纹。
而骑兵(Rider)正稳稳地趴在巨型兔子玩偶的脖颈处,两只手插进兔子玩偶的身体里。
然后,巨型兔子玩偶的眼睛闪耀着红色光芒,看似笨重的身体开始颤抖,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全身上下也喷出白色的冰雾。
这就是骑兵(Rider)之所以为骑兵(Rider)的证明,这就是骑兵(Rider)的宝具!
不必多言,骑兵(Rider)正准备使出解放宝具真名的一击,将眼前的剑士(Saber)击败。
骑兵(Rider)职阶(Class)的从者(Servant)一般都保有强有力的大威力宝具,而要与之抗衡,剑士(Saber)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同样地使出自己的宝具攻击。
但是,
剑士(Saber)的宝具攻击需要用到王座,而王座此时不得不用于保护卫宫士郎。
剑士(Saber)用回头看向卫宫士郎。
也许是处于默契吧,仅靠眼神交流卫宫士郎就明白了剑士(Saber)的用意。
“剑士(Saber),王座你拿去,这边我想办法撑住!”
老实说,剑士(Saber)对卫宫士郎能否仅凭自己撑过漫天的冰刺攻击仍抱有疑问,但既然卫宫士郎相信着剑士(Saber)能战胜骑兵(Rider),剑士(Saber)也该同等程度地相信卫宫士郎。
“我知道了。加油,士郎!”
剑士(Saber)再次用力踏地,一道冲击在地面上蜿蜒蛇行,在撞击到金色王座的一瞬间,金色王座分崩离析,金色的碎片流向剑士(Saber),缠绕在银白巨剑上,共同组成一把长度超过十公尺的暗金色巨剑。
“!”
和卫宫士郎梦里见过的巨剑一模一样。
剑士(Saber)将巨剑高举向天空,巨量的紫黑色魔力宛如漩涡般不断流入巨剑中。
而骑兵(Rider)操控的巨型兔子玩偶也“喔喔喔”地吼叫着,将周遭的空气不断吸入体内。
双方都在为宝具攻击蓄能。
“笨蛋,逞强也该有个限度吧,卫宫?”
间桐慎二丝毫不慌,因为冰刺正无情地一点点夺走卫宫士郎的体温和生命。这样下去,在剑士(Saber)成功发动宝具之前,卫宫士郎就会被杀死。
“不行,一定得给剑士(Saber)争取时间!”
卫宫士郎鼓舞着自己。
强化过的雨伞已经残破不堪,冰刺正从大大小小的破洞处侵入。
这样不行,
既然已经出现了破洞,
那就用魔力把它们给补上!
“投影,开始!”
沿着雨伞尚且完好的部分,卫宫士郎将魔力注入进残损处,想象着原本的材质,进一步将魔力构筑成物质,填补进破洞。
即便这样,刚填补好的破洞没几下又被冰刺击穿,卫宫士郎只能再次生成魔力进行填补。
击穿,填补,击穿,填补...
不断地、不断地重复着,高负荷地使用魔术,卫宫士郎感觉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正不断插入自己的脊柱,全身上下又好似被无数蚁虫叮咬,再加上冰刺造成的外伤,多种疼痛混杂在一起,剧烈得下一秒就可以让卫宫士郎昏厥过去。
但自己还不能昏迷过去。
因为这是自己为数不多能给予剑士(Saber)的支持。
连十年前的那场火灾都能坚持过去,这点痛苦自己岂能说做不到!
卫宫士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失去对意识的支配。
“嘁,终结她,骑兵(Rider)!”
骑兵(Rider)先一步完成了蓄能,巨型兔子玩偶张大嘴部,高能凝结冷气蓄势待发。
“冰结傀儡(Zadkiel)!”
骑兵(Rider)用稚嫩的声音解放了宝具的真名。

然后,惊人的冷气洪流朝剑士(Saber)奔袭而来。
要是被这超低温冷气洪流命中,即使是从者(Servant)也会被冻成血肉冰块而死亡吧。
但是,
“谢谢你,士郎,你的坚持没有白费。”
面对即将占满视野的冷气洪流,剑士(Saber)只是双手握紧了手上的巨剑。
然后呼唤...
“鏖杀公(Sandalphon)·最后之剑(Halvanhelev)!”
剑士(Saber)所持有的最强之剑的真名。

巨剑挥下,
漆黑的光芒与洁白的冷气对撞,
霎时间,黑与白侵染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