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下午。
今天的天气不算是个晴朗天，从南方席卷而来的云层将世界笼盖。
阴阴沉沉，似乎马上又要下雨，但是还没有。
风也很猛烈，刮得树丛呼呼作响。
“今天威廉怎么说，一天都没有来。”
卡洛儿不着急忙活正经的事情，离着下班时间还算早。
端着茶杯，坐在店面，等着下雨。
“不知道。”
诺尔摇头，乖巧在一旁为卡洛儿捶背按摩。
“算了，老板都不上心，我们这些小员工操心什么，真是闲的。”
“老板这是对我们特别放心，所以这才放心我们。”
“他就是一条咸鱼，不管他，我们先上课吧。”
又度过无所事事的一个上午，卡洛儿总算开始了姑且算是正经事情的一件开端。
不过，假如仅仅只是预先设想的花匠的话，大可不必如此郑重其事。
只需要将一些常见的花草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地写下，就可以完成，然后就是一些常见的手段，去让植物按照自然的规律进行修正。
这其中，有一些科学的手法，但是更多是魔法的手段。
但是无论如何，都仅仅只需要经验就可以掌握的，完全不足以卡洛儿花费心思在其中。
按照卡洛儿的手速，只需要半个月，一本名字为《卡洛儿的园艺笔记》就可以问世。
只需要按照内容的提示与要点，普通人也足够成为合格的花匠。
可是，卡洛儿不希望诺尔如此。
在这个魔幻的危险世界上，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不幸本身。
她不希望，将生命寄托于幸运的眷顾，让诺尔成为那些成为普通地的度过一生的普通人。
而自己也不可能永远地陪伴在诺尔的身边，守护着她。
孩子大了都不由父母，况且只是偶然搭伙的普通人呢。
于是，在了解到诺尔的真实想法——至少是一部分的真实想法之后。
她思考许久，做出一个没那么糟糕的选择。
将诺尔培育成为一名学者，而不是普通的花匠。
然后送进学院中去，在象牙塔中度过普通的人生。
这似乎感觉还不错。
所以，卡洛尔决定给这个异世界，带来一个小小的现代震撼。
“诺尔，现在有一个陌生人走到你的面前，你如何判断，他是一个人类，精灵，还是兽人？”
“通过外在……或者是直接问他的种族？”
诺尔很认真地给出自己的思考答案。
“不错的想法。很好，我们将这个例子更加普遍一些，那么如何区分人类与植物？”
“？这似乎很容易地判断出来，比如人会动，植物不会动……”
一个很浅薄的回答，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一样。
“那么算是分离了人与植物的界限。思考一下，更宽泛一些，如何区分物种与物种之间的界限呢？”
诺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作为一个根本没怎么正经上过学的兽人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困难。
她侧着脑袋，用一支笔支撑着自己的全部，然后又侧向另一边，似乎这样能让她获取来自不属于自己的智慧。
困惑的表情让卡洛尔不自觉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非常可爱。
“答案是，没有。”
卡洛儿用最简单的话语总结了目前的状况。
随着这个世界逐渐地被智慧生物全部地发现，学者们发现，繁多的生物越来越难以表述。
可惜的是，现在没有一个学者愿意就此投入精力。
他们粗浅地按照简单的外在形状对此进行分类后，就此停步，专注了魔法上。
仿照炼金术的魔力充盈对生物进行相似粗糙的等级界分，从一阶到九阶进行分类。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能说错误。
在这个拥有着神奇力量的异世界，这是绝对的正确，也是特殊的分类法。
只是，这个世界现在需要一种更加人性化，也更加地逻辑化的方法。
而这也是，卡洛儿对这个世界做出的第一个改变……
她手指微微鼓动，墨绿色的魔力凝聚成线条，演化成动物的简笔画。
窗外惊雷响起，等待了一天的阴郁雨团终于得到了释放的指令。
世界吵闹纷杂，无数的点滴砸下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吵闹之中，又显得无比安静，因为只有卡洛儿的声音响起。
“我将这个世界的一切生命分为以下六种类，七个主要级别……”
仿照上个世界的分类，卡洛儿大胆地进行属于她的界定。
不是按照魔力水平的高低，而是根据亲缘的相近。
不过，卡洛儿暂时还没法，甚至不敢宣言演化论的存在。
首先，这个世界就是神灵创造的，不少的物种确实都来自神灵。
其次就是，这个世界的狂教徒是真的有力量的，甚至不亚于传奇的力量。
她担心一旦将演化论展出，表示你们人类都是猴子变的。
马上就有人跟她爆了。
姑且先仅仅将现代分类法换皮发表吧。
“综上，这套分类方法，算是简单地将这些物种区分开来……这是今天的课程，明白吗？”
“(⊙﹏⊙)”
诺尔不好意思地收起快速记录的笔记，眼睛迅速地左右飘动。
“唉。拿去，这是今天的讲义。”
卡洛儿早有准备，将今天的内容大差不差地将其递给诺尔。
“多谢师傅！”
诺尔赶紧将这些收入怀里面。
将授课结束，卡洛儿没有继续躺着，而是看向门外。
门外是瓢泼大雨。
无数白色线条在空中划线而下，又在街面上点出层层波纹与波浪。
还有一个来者。
在玻璃墙面之后，撑着红色繁杂大伞，却矛盾着又穿着朴素衣服的黝黑少女，在看着门内。
“客人不进来避避雨吗？”
瑰拉瑟闻言，微笑着推开了大门。
门铃欢迎少女的到来。
“我只是不希望打扰授业时间。”
瑰拉瑟将伞放在专门的雨具架上，伞面的雨水汇聚成水流，顺着水槽流走。
然后行礼，优雅的姿态和粗糙的如老农的打扮格外地违和。
诺尔好意地拿来干净的毛巾和热茶，放在一旁。
“谢谢。”
在瑰拉瑟进来之后，卡洛儿就一直看向她，然后问道。
“瑰拉瑟小姐，是这个名字吧。你来这里做什么，仅仅只是路过？”
卡洛儿可没忘记威廉说的那个麻烦。
最方便下手的，无疑就是魔植协会了，即使是要查封种子也能造成不小的混乱。
瑰拉瑟拿过毛巾将自己的短发擦干，然后又擦了擦身上的多余的水分。
她在外面站了许久，肩部和小腿以下已经湿得和浸在水中几乎没什么差别。
一边擦，她一边回答：“不是，我是专门来拜访你的。只是不凑巧，路上下起了大雨。”
“我？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小花匠，你这的拜访，真是让我蓬荜生辉呢。”
明明文字里面是欢迎，卡洛儿却面无表情。
瑰拉瑟明显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缓缓地放下毛巾，上下打量了一下卡洛儿。
以及这逐渐冷漠的气氛。
即使是最为和善的诺尔，也在这气氛中站在了卡洛儿之后，对着瑰拉瑟用着审视的目光，一言不发。
瑰拉瑟谨慎地询问。
“尽管我确定，今天仅仅是第二次和您见面。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事前问一句，我是哪里得罪过您或者您后面的小姐吗？”
“没有。”卡洛儿摇摇头。
“那么我背后的家族，又或者是魔植协会，甚至是各种和我有关系的组织呢？”
“也没有。”
瑰拉瑟得到了答案，但是这答案更加让她困惑。
她无辜且小心翼翼地最后疑问。
“那……您这态度，是什么原因呢？”
“……”
卡洛儿将视线集中到瑰拉瑟黑色的眼睛之中，她的眼神十分地明亮与坦率。
虽然不排除演技，但是这演技应该不至于耍在自己这个路人甲上。
应当确实是没有带着麻烦上门。
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了。
嗯，这都是威廉的错。
卡洛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挪开，移到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只是担心麻烦。毕竟正如我刚刚所说，我仅仅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小花匠，王都随便砸块砖头的路人带来的麻烦，都让我头痛到爆炸。”
“umm，您太谦虚了。事实上，我个人觉得，您的水平远超我的水平，足以作为一方专家作为分协会长了，以您这样的水平，哪里会害怕麻烦呢。”
她笑了笑，然后玩笑地说道：“我现在甚至都后悔，没能在那天彻底将您加入到协会中来，真是看走了眼。”
瑰拉瑟的笑容很纯真，就像是乡间静静流淌的田坎中的水一样真诚。
笑容的嘴角，能看到可爱的单只虎牙出现，更增加了几分色彩。
“过誉了。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是我太过敏感了，抱歉。”
诺尔觉得气氛似乎莫名其妙地从僵硬变得融洽，完全看不懂为什么。
不过，既然瑰拉瑟都笑了，那么应该是朋友。
她跟着话语，进行无脑吹捧：“对的，师傅最厉害了。”
同时补充道：“不过瑰拉瑟小姐也很厉害。”
瑰拉瑟谦虚地微微低头：“哪里，只是多学了些许时间而已。”
卡洛儿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是比不了从小就在这一行进行的瑰拉瑟。
之所以让她感觉自己难以超越，主要是卡洛儿借助了前人的智慧，高瞻远瞩的展现出了极大的框架与能力。
不过，和诺尔解释不清，瑰拉瑟也被刚才的话语震撼了，估计一时也谦虚不下。
于是，她转移话题。
“对了，你听了多少？”
“我从界的分类开始听，不知道前面漏掉了多少。”
瑰拉瑟又笑了一下。
这种在门外近乎偷听的行为，让她有些微妙的特殊感觉，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那差不多基本全部听完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可能会让你们魔植协会感到惊喜？就像这样，哇地一声——”
卡洛儿双手握拳然后向上松开，像开花一样，演示有多惊喜。
瑰拉瑟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估计不太行。协会比较注重魔法植物的人工培育和，炼金术的发展。
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仅仅只是又开了一朵花而已。
算得上是美丽，但是却是虚物。”
“是吗？”
卡洛儿预想了一下，这确实是有些不够震撼。
要是自己把演化论的假说搬出来就绝对分量够了，前提是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承载那带来的巨大舆论。
再者，即使按照现在的卡洛儿的水平来说，已经预感了演化论在这个世界依旧是成立的。
一种极大的可能是：神灵仅创造基础物种，后续演化由自然推动。
但是她没有证据，切确的，足以证明演化的证据。
正确的还好说，一旦事实和这个假说相反。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一切物种，从一开始就是在神明预先设置好的，从未改变。
那么作为怀疑和动摇教会和神明权威的异端，卡洛儿百分百会被绑在火刑架上面，祭献给神明。
“不过，我倒是因为另一件震撼了协会的事情而来。”
“什么事情？”
“星藤，准确来说，是前几天那颗开花的星藤，协会对这种现象非常感兴趣。”
瑰拉瑟正色，从怀里面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章。
《魔力共鸣与共生体阶位跃迁现象探究》
这很明显是一篇写好的草稿。
从摘要上看，这是以之前王都星藤的现象提出一种新的生态模式和魔法模型。
并且为森林中发现成片的魔法植株却出现等级化差异提出一种新的猜想。
内容很长，大概有好几千字。
卡洛儿快速地翻动其中，大部分都带着专业词汇，基本看不懂。
不过，其中结论和猜想部分看懂了。
看不懂的部分，也就是内容的核心就是如何证明是融合。
在这个过程中，设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炼金法阵来检测生命波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卡洛儿的技能。
显然，这才是瑰拉瑟这次前来的目的。
卡洛儿结束阅读。
“你的论文？”
“是的，我希望你能检查上面的内容是不是正确的，以免闹了笑话。”
瑰拉瑟很是谦虚，明明已经十分完备，却依旧用了笑话来形容。
卡洛儿诚实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我不清楚这其中的证明，但是你的猜想和结论我认为是正确的。”
瑰拉瑟并不意外，没有更多地讨论论文上的内容。
“那么卡洛儿小姐能担任一作或者二作吗，毕竟你是星藤的见证者或者说是培育者。”
这才是她的目标，真正请求的事情。
卡洛儿想都没想，直接摆手：“算了吧，你应该明白，我可是最怕麻烦了。”
不等瑰拉瑟劝说，卡洛儿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等等，你这个一作，能给诺尔吗？”
“诺尔，她？”
瑰拉瑟指向傻笑着站在卡洛儿之后的诺尔，有些震惊。
卡洛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对，一作不行就二作嘛。反正我是不会署名的，要署名，你就填她吧。”
瑰拉瑟回过神，半天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