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纷纷起身返回的时候,久美子看到小绿逆行找到了汪麟嘀嘀咕咕的。不一会儿小绿就回来了,脸色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这就令久美子有些好奇了。但是小绿倒是守口如瓶,怎么也不说。这么着久美子反而蒙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敢情自己辛辛苦苦穿越过来问题儿童是一个也没少啊,回头找申译鸿去问问魔都的哪个高中管乐团指挥姓月永。
另一边,明日香找到了弘音:“鸟冢同学,能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弘音很疑惑,明日香几乎从不找人帮忙,“田中同学的家事我可没办法。”她下意识以为是明日香的家事,毕竟除此之外,从学习到社团,她没见明日香摆不平什么东西。
“不是家事啦,”明日香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所有人都把明日香当成一个万能的六边形战士啊,“是乐团里的事情,小黄前包袱太重了,她总是对自己实力不够自信,这次她选上soli之后不知道心里又会想些什么,而且我跟她说肯定没你跟她说有用,所以你见到小黄前的时候能不能鼓励一下她?别让她带那么多包袱就行。”
“倒没问题……不过你们低音声部也够奇怪的,”弘音调侃着,“选上的包袱重要安慰,没选上的反而一点问题都没有,”弘音一转严肃,“真没关系?”
“真没关系。”
弘音点点头,也不多说,转身离开。
夏纪趴在窗框上,手伸出窗外,微风吹过的时候还跟着风一起晃晃。“我说你啊,都选上了这么颓干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黄色的大蝴蝶结扑棱扑棱的。
“倒是你,天使一样的香织学姐都选上了,怎么不在香织学姐旁边呢?”碰上优子的夏纪嘴就没软过。只是她抬起头和优子对视的时候,两个人的瞳孔里都承载着相似的意味。
“要来了吗?”
“已经来了。”
“唉。”两人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夏纪也知道优子是从小号声部逃出来的,那气氛真是想想都受不了:“小号那边的气氛不好受吧。”
“唉,岂止啊,”优子喟然,“说真的,还不如有个暴脾气直接抒发自己的不满呢。高坂就在那里死鱼眼,一句话不说,偶尔吹吹还是心不在焉的。”
“那黑江呢?她不是说自己不想吹soli吗?”
“别提了,黑江她简直了,怎么能这样呢?”优子是真的绷不住了,“好几次她‘哑巴梨’都到嘴边了被我摁回去了,你敢让她再说这种话吗,怕不是当场气氛就得炸掉啊。”
“那你还不去帮着香织学姐盯着点小号声部。”夏纪难得笑笑。
“香织学姐去找老汪了,我也不管了,爱咋咋地吧。”夏纪看出来优子是真累了,至于香织去找老汪干什么,优子不说的话夏纪也不会刻意去问。
“咦,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汪麟看到香织也很惊讶。
“能不能请汪老师收回成命,我觉得我的实力并不配得上soli的位置。”香织拿着小号向汪麟鞠了一躬。
“嗯?有意思,”汪麟示意香织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你是想像田野一样?”
香织摇了摇头:“田野同学比较豁达,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如赤松同学之后很可能连soli的竞争都没参与,但我没有他那么豁达,”香织顿了顿,“我知道我的实力不如高坂,但是只有被堂堂正正地击败我才会甘心,现在我忝居这个soli的位置我完全没想到,心里有愧。”
“真心话?”
“真心话。”
“如果你刚刚说的是真心话,那我也可以跟你说真心话了,虽然不好听,”汪麟松了口气,“你觉得以高坂现在的状态,她能吹好这段soli吗?”
“这……”香织愣了愣,“她的实力足够让她吹好,而且丽奈在进步。”
“对,这我很相信,但是这是比赛。”汪麟一针见血,“正如我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乐曲不只有技术,还有诠释。高坂的上帝太过暴躁,黑江的上帝开头懦弱,都不符合‘神’的身份。其实《诺亚方舟》这个故事上帝既然已经插手,那就已经不是超然物外了,不过一个超然的上帝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不坏的一个搭配,你能理解吗?”
“但是……您也说了这不是最好。”香织依然坚持着。
“所以如果有更好的话,我会更改的。”汪麟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放下包袱,尽力去吹,你只要对得起你的努力就行。”
“呼,那就好。”香织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打扰老师了。”
望着香织离开的背影,汪麟也在犯嘀咕,他本来以为久美子会来找他,可是久美子看起来倒是挺心安理得的。而事实上,久美子也确实坦然地接受了祝贺,她听得出来明日香并未放水,刚刚在走廊上遇到弘音的时候也听到了汪麟和弘音对自己的认可,那就没什么好不安的了。相比她自己,久美子现在倒是更加关心丽奈一点。
半个小时其实也不长,往校门口走的路上,久美子碰到了秀一:“恭喜啦久美子!你是不是还有事?”秀一眼神往小号声部分排教室的方向示意,而久美子则苦笑着点了点头。“果然吗?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加油。”秀一鼓励着久美子,随后离开。
“丽奈,丽奈!”久美子叫了好几声才让疑似丢了魂的丽奈注意到自己。
“啊,是久美子啊,抱歉没注意到你。”丽奈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是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逐渐要入冬了,太阳落山得越来越早了。高空有一层薄薄的云,如素纱单衣一般。阳光打在云底,一片火红。丽奈不语,只是盯着走马塘发呆。眼见丽奈自己是不可能说话了,久美子自己打破了沉默:“FN的节目,我和秀一准备组一个《Another Day of Sun》,诚邀丽奈加盟,有兴趣吗?”
“呐,久美子,”丽奈没回答,但好歹说话了,久美子暗松一口气,算是个好的开始,“我的技术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没有啊。”久美子的回答真心实意,同时也有点晕,“丽奈的技术一直很好,我知道的啊。”
“真的吗?”丽奈的语调突然高昂起来,她转头看着久美子,眼里似乎噙着泪花,“你说的是真的吗?”
久美子是万万没有料到丽奈在这个时候会破防到这个样子,看起来她对自己的认同都被动摇了,她快步上前,握住丽奈的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的技术不比团里的任何人差。”
丽奈的眼睛亮了一瞬,又骤然黯淡下去:“是么?那怎么会失败呢,如果技术没问题,那我为什么会被黜落呢?”
久美子终于搞清楚了怎么回事,敢情丽奈听到自己没能被选上后就一点没听汪麟的话啊。久美子一边压住自己的腹诽,一边尽可能温和地说着:“其实汪老师给每个人的演奏都写了评语,你为什么不看看呢?”
“诶?”丽奈这才开始在她的包中翻找起来,而且稍微过了一会儿才翻到。丽奈看着评语,指关节攥得发白。不过久美子没看到,她只是平心静气地说着:“其对乐曲的诠释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呢,而且我觉得完全不亚于技术本身。”
“是么。”丽奈语气有些冰冷,“我还没有幼稚到需要你们来告诉我这个道理。”
“那是当然,而且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么浅显的事情,”久美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忠言逆耳,久美子不可能放着丽奈让她自生自灭,“我想说的是,丽奈你的心态已经影响到你对乐曲的诠释了,汪老师给你的评语里,应该有‘暴躁’这两个字吧。”
丽奈又看了一遍评语,稍微仔细了些:“是有,所以呢?”
“这不是汪老师一个人的感觉,我已经听到很多人这么说过了,”久美子依然心平气和,“弘音学姐、夏纪学姐、小奏,其实我有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你的心态被黑江同学影响了,所以你对乐曲的诠释也被影响了。你本可以吹得更好的。”
“你知道黑江天天说什么?”丽奈突然语气严厉地问着久美子。
“我知道,其实我很挺解你的。”久美子苦笑了两声,她也是被“哑巴梨”魔音轰炸过的啊。
“没经历过就不要妄言理解!”丽奈突然激动,又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九月份的时候,你说会支持我,对吗?”
久美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丽奈说的是中山公园那件事:“我会在你和黑江同学中选择吹得更好的那个,我也的确认为你吹得比黑江同学更好,但是至少在今天的选拔中,你们两个的的诠释都不如香织学姐。”
丽奈非常诧异:“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我不会背叛你,我也不会背叛自己的耳朵,所以我会对你讲实话,尽管这可能伤人。”丽奈觉得久美子的语气很冰冷,很陌生,她感觉自己从未认识过久美子一样。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精气神:“好吧,我想我也许配不上你的那首《Another Day of Sun》了。”
久美子感觉今天再劝可能没用了,所以也没多劝什么,只是摇了摇头:“没关系,这个邀请依然有效,丽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久美子转身准备离开。
“说起来,如果没有人选的话,你会找谁?”丽奈突然心血来潮。
“我想是黑江同学吧。”今天丽奈被打击得有些神经质了,久美子已经有些疲惫了,她也没多想。
丽奈突然放声冷笑:“说到底还是黑江吗?”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久美子也终于不堪忍受了:“是你问我实在没人选我会找谁的。又不是你问我第一人选是谁。你先拒绝我,然后怪罪我选黑江,之前也是,什么叫部长失格?我只是说了实话,陈述了部内的事实。‘只不过是自己不够努力,却还想事事如愿,所以找了个借口抱怨而已!’这话说的是你自己吧!”一而再,再而三,连久美子也难得地嘶吼,似乎是想抒发自己所有的郁结,想把心里的包袱在这里全部甩掉。
久美子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但望着愣住的丽奈,她又觉得极其悲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终究还是要治病救人的:“我跟小奏说过,‘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我今天同样送给你这句话,君其思也。”久美子转身离开,留丽奈孤独地面对夕阳。